第155章、捷径
楚瑜因不是舒家人，自然掺和不进去他们这档子事儿，他几乎被挤到了最外围，也不好再挤回去，只好给舒昀发了个消息告诉一声，自个儿溜达到医院外面去了。
国内这时候更冷，穿的都是大棉衣，只他一人还搭着一件大衣，冻的手都成了青紫的颜色。
楚瑜因在医院门口的雪堆旁坐了一会儿，看着日暮一点一点的升起来，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再仔细一想，楚瑜因发现自己是把靳奕给忘了。
他们俩约了第二天中午见面的，看这情况……巴黎那边估计都下午了吧。
楚瑜因想打开手机联系一下对方，但思来想去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索性作罢，手机一直保持关机状态，管是谁想找他。
楚瑜因最后在医院门口实在冻的有些受不了的时候才看到舒家那一大堆人零零散散的从里面走出来，他搓了搓手站起身来，等到差不多了的时候才往医院里走去。
刚才还围得水泄不通的地方刹时空荡下来，病房的门半阖着，楚瑜因在外面站了会儿，才伸出手犹豫的推开房门。
他往里面看了一眼，发现里面只剩下舒昀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病床前，舒老爷子身上的管子全都已经取了，一层白布蒙了全身，只露出来个脑袋，舒昀握着他的手腕，背影微微弯曲，看上去很孤独也很可怜。
楚瑜因抿了抿唇，往前走了两步，在他的身边停住了。
他伸出手抱住他的脑袋，一句话也没说，只静静的抱着。
可很快楚瑜因就听到有抽泣哽咽的声音闷闷发出来，舒昀应该是哭了，楚瑜因依然没有说话，他比谁都清楚，这个时候舒昀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陪伴。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舒昀的情绪终于平静下来，终于他捂住眼动了动，挣开楚瑜因的怀抱站起身来。
然后他微微弯了弯腰，拽住那白布，睁开双眼，一眨也不眨的将白布扯到了上面去，遮住了舒老爷子最后的面容。
一切似乎都在此刻画上了句号。
舒昀定定的看着白布，说：“爷爷……为了我，坚持了很久。”
楚瑜因抱住他：“对不起。”
“谁也没有对不起我，”舒昀沙哑着声音说道，“是我对不起爷爷……这么不孝的在国外待了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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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瑜因暂时跟着舒昀回了舒家在A市的别墅，一走进大厅他便看到大厅正中高高挂着的那幅画——是他画的那一幅“遗像”。
舒昀将画取下来，道：“终于派上用场了。”
楚瑜因摇了摇头：“说要给他多画一些的，却没做到。”
舒昀挑了挑眉，道：“一幅就够了，又不是九尾狐，有九条命。”
楚瑜因看他开玩笑，情绪似乎已经恢复了些，心下稍微安定，舒昀将画摆在茶几上，叹了口气，眼神微微一暗，突然开口道：“我爸妈很早就去世了，我一直是爷爷带大的，是他的独孙，爷爷从小到大都很疼我，他最难受的时候，我却不在他的身边。”
舒昀笑了笑，道：“现在爷爷去世了，那些从来没管过他的人倒是全部冒出了头来，一个二个的都想来分一杯羹，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人。”
楚瑜因道：“你什么打算？”
“我也不是省油的灯。”舒昀道，“以后大概回不了非洲了，玩了这么些年都是爷爷在替我撑场子，他现在走了……我得挑大梁。”
舒昀说着转过头来认真的看着楚瑜因，道：“如果你是真的喜欢那个地方，可能得自己一个人回去了，如果你只是为了逃避，大可以不用回去。因为逃避不能解决问题，面对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楚瑜因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琢磨我呢？琢磨琢磨你自己吧。”
舒昀道：“一天一夜没睡觉，先去补觉吧，其他的暂时别多想。”
“嗯。”楚瑜因点了点头，“成，你也好好休息，你爷爷的后事还得你去处理呢。别累垮了身体。”
舒昀伸出手轻轻的抱了抱他，这才迈开步伐往楼上走。
楚瑜因躺到床上时又没有了困意，他还是有些想知道靳奕会有什么反应，没忍住开了手机，点进了微信，一时间倒是涌入了不少消息，他挨着往下翻了，心里却只剩下失落。
靳奕没有任何消息。
楚瑜因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戳进靳奕的名片看了好几次，醒过神来才觉得自己的行为可笑，扯起嘴角笑了两声，楚瑜因直接把靳奕拉入了黑名单。
没什么必要。
楚瑜因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的傍晚，起身的时候整个人都快软了，头涨的不行，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劲儿来，洗了个澡之后楚瑜因才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事儿可以做。
再一想，之前在非洲待着的时候他也就是每天逗逗小动物什么的，除了画画也没做过什么实际的事情。
画倒是画了一堆，只可惜画的都是动物，没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作品。
楚瑜因琢磨了一番，收拾了下东西往李老爷子家的方向去了，当初他走得匆忙，临时买了机票连东西都没收拾就离开，谁也没有告别一句，楚瑜因已经想到自己过去对方会有什么过激的反应，但是硬着头皮还是去了。
楚瑜因知道李老爷子多半不在家，于是径直去了他平日里跳广场舞的地方，隔了还有一段距离楚瑜因就已经看到对方那在广场之上矫健起舞的身姿，顿时松了口气。
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有些担心李老爷子的——有舒老爷子的情况在先。
不过现在看对方这麻利的手脚，暂时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楚瑜因在一旁的长凳上坐着等了会儿，期间一个大妈认出他来上前打招呼：“哟，这不是因子嘛！好长时间没看见你了啊。”
“是啊。”楚瑜因忙迎上前笑笑，“有事情出国待了两年嘛。”
“哎，你不在了之后好多大妈都不来咯。”那大妈笑道，“都说没个长得好看的看着没意思。”
楚瑜因被逗得一乐：“合着大家都还是外貌协会？”
“可不是嘛。”大妈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大妈我也是。”
楚瑜因耸了耸肩：“成，以后我常来，集合一下以前的大妈们，全都招呼过来，我来领队你们不介意吧？”
楚瑜因还待要说更多，突然觉得一阵大力猛地往自己的后背上一拍，差点把他的隔夜饭都给拍出来，楚瑜因正要回头骂，拍他的人却先骂出声来：“你这小子死哪里去了！！”
是李老爷子。
楚瑜因不敢回骂了，怂得跟什么似的，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容道：“师父，好久不见！”
李老爷子怒瞪他：“你这小子，一走就是两年，一点音信都没有？死在外面都没人知道！”
楚瑜因讨好的拉住他的手：“这不是回来了吗，在国外也不好联系人啊，您看看，我这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来看您，您还不乐意啊？”
“去你的！”李老爷子骂道，“你这么些日子画画了没？别把画给耽误了！”
“画了啊。”楚瑜因眨眼道，“那哪能不画呢。这走出去不是给您丢脸么？”
“画了就好。”李老爷子叹了口气，坐下身来，“画了就好，你是不知道靳……”李老爷子话说到一半猛地一顿，没再继续说下去。
楚瑜因听到那个字就不想追问下去了，也当自己没有听出来，一味的装傻充愣。
李老爷子叹了口气，道：“回来就好，回来继续话，你之前那画展办的挺好的，就是乍一下两年没什么动静，人气也给折腾得快没了。”
楚瑜因摸了摸头，笑道：“我现在……”
“可别说拒绝的话。”李老爷子打断他，“你现在什么都没有，难不成真啃你那点老本儿过一辈子啊？人不能这么活，知道不？人就算不为了什么民族大义，也要为了自己而活，不仅要为了自己而活，还得好好活，你有画画的天赋是别人羡慕不来的，要是自己都不在意，这得多气人？”
楚瑜因抿了抿唇，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李老爷子拍他的背，叹道：“你难道就从没把画画当成过梦想？”
倒也不是。
楚瑜因心想，若是他没把画画当成过梦想，没有真心实意的喜欢过画画，他当初就不能违背楚国安的意愿，把自己的专业改成了画画，他也不会一拿画笔就这么多年。
只是跟靳奕纠缠的时候他难免失去了自我，忘记了自己最开始喜欢画画，真的只是单纯的喜欢。
喜欢那种可以表达自己的感觉，喜欢那种把一切秘密都藏在画笔之中的感觉。
他是喜欢的。
楚瑜因看着李老爷子的神情，突然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但他没有直接开口说，而是淡淡的笑了笑，道：“成啊，您老爷子的东风还能借一下吧？”
李老爷子冲他翻了个白眼，无奈道：“你小子就知道走捷径。”
“有捷径不走不是傻子么。”楚瑜因笑道，“您说是不是？”
最怕的是无捷径可走，折腾挣扎了那么多年，跌跌撞撞了那么多年，还是到不了终点，白白耗费了一生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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