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他给不起
看到费行煜跟在周绣身后一起过来的时候，楚瑜因强忍住想要摔东西的冲动，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怒气给压了下去。
偏生周绣还一副毫无所察的模样，开口道：“不好意思，又来晚了。”
楚瑜因咬牙切齿：“你还知道啊。”
周绣似乎也有些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我拉了个投资的，将功补过？”
楚瑜因心道这样的功他宁愿不要。楚瑜因抬眼扫了一眼费行煜，对方冲他笑了笑自顾自的坐了下来，一点也没把自己当外人。
楚瑜因只好拿自己当瞎子。
偏生费行煜这丫的一点自觉都没有，楚瑜因都拿自己当瞎子了，他还偏生要宠着楚瑜因开口说话，询问道：“因子，你怎么把我拉黑了？”
谁他妈允许你这么喊我了！楚瑜因瞪他一眼，道：“请叫我楚先生。”
“你朋友不都是这么喊你的吗？”费行煜耸了耸肩，道，“我们俩认识这么久了，也算是朋友了吧，这么喊你不是很正常吗？”
楚瑜因磨牙霍霍：“不好意思，我不是跟什么人都当朋友的。”
周绣道：“你们俩别针锋相对了，谈谈正经事？”
楚瑜因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直跳，像是不会有什么好事似的，他猛地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道：“如果你的意思是和费行煜合作的话，我想我们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必要了。”
周绣看着他，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的开口道：“你在闹什么小孩子脾气呢？”
楚瑜因愣了愣，难以置信的看向周绣：“我？闹小孩子脾气？”
“难道不是吗？”周绣静静地看着他，不动声色的开口，“稍有不顺心就大呼小叫，丝毫不懂得隐忍，这是成年人的世界，你还小吗？”
“你的意思是我看不顺眼一个人也得对他笑脸相迎？”楚瑜因双臂环胸，冷笑道，“不好意思，这种事情我做不来。”
“但你必须得做。”周绣道，“你如果想开工作室，就意味着把画画这件事拉上了商业的范畴，你必须对你的合作者笑脸相迎，你也必须为了既得的利益去容忍那些你难以容忍的事情，成人的世界就是这样，你还没有长大吗？”
周绣也跟着站起身来，面无表情的开口：“如果你一直都是这样的表现，我想我们俩也没有合作的必要了，楚瑜因，其实我很看好你，但是你的性格让我对你的画有所改观了。”
楚瑜因的动作微微一顿，刹那间怔松的看向对方，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竟然觉得周绣说的话很有道理。
其实仔细想想——他好像真的一直都在闹小孩子脾气，无论是在楚家，在靳奕面前，还是在舒昀面前。
他永远蛮不讲理，不将人情世故，不顾太多其他的事情，他闯的祸自己有底气可以解决，也可以让别人解决——他的确一直都在闹小孩子脾气。
周绣转身就走，步伐远去，楚瑜因却坐下身去盯着咖啡杯发了很久的呆。
等他缓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费行煜居然还坐在自己的对面，饶有兴趣的看着自己。
楚瑜因一怔，道：“你怎么还不走？”
“等你想通啊。”费行煜耸了耸肩，道，“实话告诉你，现在国内的画界形势并不好，想拉投资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但我有这个能力，也愿意帮你们，而且不计较亏损，你应该感谢天感谢地了，居然对我这个态度，是不是有点太傻逼了啊？”
楚瑜因意外的有一种棋逢对手的感觉，他挑了挑眉，一字一顿的道：“你的意思是说，在我羞辱了你一顿之后，你还愿意帮我？”
费行煜挑眉。
楚瑜因笑了：“你他妈才是傻逼吧，你图什么啊？”
费行煜道：“我自然有我自己想要的东西。”
楚瑜因站起身来，拍了拍桌子，说得干脆：“成，合作就合作呗，那投资就靠你了。”
“你终于想通了啊。”费行煜笑了笑，“很好，本来还想逗逗你来着，想想也没什么必要，那就这样吧，改天再约周绣出来商讨具体的合作事宜。”
“再见。”楚瑜因耸了耸肩，临行之前勉强跟他握了个手，暂时和平共处。
————————
楚瑜因回家之后刻意百度了一下费行煜的名字，得到的结果令他颇为吃惊。
和楚瑜因猜测的差不多，费行煜并不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他早年其实很惨，母亲早亡，父亲在他几岁的时候进了监狱，他由外婆抚养长大，生活过得凄苦，直到后来在设计界里大放异彩。
楚瑜因这才发现费行煜是设计戒指的，且名头极大，在国际上都说得上话，人称设计界的一颗明星，他也是贫门逆袭的一个绝好的教养实例——从他的出身地位爬到如今的这个位置，实在令人难以想象。
过程之中放弃了多少，又吃了多少的苦，兴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楚瑜因一边看一边感慨，想到最后竟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像费行煜这样的身份，应该不太可能去给靳奕当小情儿吧？
……指不定人家是在谈恋爱呢。
楚瑜因撇了撇嘴，飞快的关掉了百度，不想再继续看下去。
那张带着笑的脸真是越看越膈应人。
此后的一段时间，楚瑜因除了要筹备和舒昀的婚礼，还要筹备工作室的事情，忙得脚不沾地，整个人分身乏术起来。
二月底的时候他跟舒昀回了一趟S市，见了一趟二叔二婶，商量好了结婚的具体事宜，整个人非但没有放松下来，反而更加紧绷起来。
他有些害怕，也有些难过，分明该是值得庆祝的事情，他内心却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阴翳和惶恐。
最后连楚瑜因自己都真真切切的意识到，他不是很想跟舒昀结婚。
感觉挺没有意思的——倘若下半生都跟一个自己并不爱的人在一起的话。
楚瑜因觉得自己挺渣的，如今有了事业，便觉得爱不爱，有没有陪伴实际上都无足轻重，之前他依赖着舒昀，恨不能对方不离开自己一米远的距离，此刻他却开始依赖自己的工作，发现这个世界上，一个人并不是没了另一个人就活不下去。
一个人活也可以活得多姿多彩，有滋有味。
许是得到了楚瑜因打算结婚的消息，某个周末楚瑜因和靳魏他们见了一面，约在皇蘅里，又是熟悉的包厢熟悉的味道。
只是这一次只有他们三，那两位的对象都没跟着一起过来。
楚瑜因记得他们年轻的时候经常三个人来皇蘅玩，那时候每日里想着的东西都很简单，他惦记着靳奕，靳魏惦记着怎么玩，谢谷森惦记着怎么和家里的人斗智斗勇——谁都没有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三个人都变了。
曾经对爱情不屑一顾的靳魏和谢谷森如今被小妖精勾得出来喝个酒都要打电话报备，反而是他这样一个以为没有了爱情就活不下去的人，如今认为爱情其实全都是狗屁。
楚瑜因喝了一口酒，笑道：“哎，你俩要是回去晚了，家里那位会不会直接杀过来？”
靳魏心有余悸：“很有可能。”
谢谷森倒还好，摇了摇头，道：“我家那个不怎么管我，只要我跟他说一声就行。”
靳魏羡慕得直掐他的脖子，道：“你丫的算是捡到宝了。”
谢谷森摇头叹了口气：“甭提了，最近正烦呢，我不是挺想跟我家宝宝结婚的么，结婚这件事，肯定得和家里人说啊——现在倒好，他妈的我家里人知道了正追杀我呢，说我好好的一个在女人群中浪迹天涯的人怎么就喜欢上一个爷们了，我他妈还奇怪呢，我怎么就喜欢上一个爷们了？”
靳魏冲他翻白眼，谢谷森像是突然找到了罪魁祸首似的，骂道：“我觉得就是因为你丫的这傻逼，还有你——”谢谷森指了指楚瑜因，“我妈说，就是因为我跟你们俩玩才被带坏了，不然我早就结婚了！”
靳魏桀桀的笑：“不管怎么说，上了这条船就是一条麻绳上的蚂蚱了，你要是敢把火烧到我的身上，我揍不死你。”
谢谷森翻了个白眼，将注意力放到楚瑜因的身上去，斟酌了一下词句，问道：“你真打算和舒昀在一起啊？”
“废话。”楚瑜因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其实很没有底气，但他还是举了举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格外吸睛，那两货的眼神直愣愣的看了上去。
楚瑜因叹了口气，道：“快了。”
靳魏深深地望他一眼，犹豫了很久，才开口道：“我记得我们三上高中的时候，你告诉我，要是你喜欢的人送你一枚戒指，甭说是和对方结婚了，就是为他去死你也乐意——现在你有这种想为舒昀去死的感觉吗？”
楚瑜因愣住，他眼神有片刻的失神，手不由自主的放了下去。
谢谷森脸色不太好看的捅了捅靳魏的腰，似乎想开口说句什么，但到底失语。
包厢陷入沉默之中，只有屏幕上的歌还在唱着节奏，没人开口。
良久之后，楚瑜因才笑了笑，道：“没有。”
靳魏和谢谷森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楚瑜因道：“长大了之后再一想从前，觉得挺幼稚的，这世上哪那么多的情情爱爱能够修成正果呢？更何况我最初喜欢靳奕的时候，从来没觉得我跟他能够在一起，能有那么一段已经算是老天爷的赏赐了。”
“靳奕他其实挺喜——”
楚瑜因打断他：“那又怎样呢？喜欢算什么？喜欢能当饭吃么？喜欢顶个屁用，喜欢不值得让他像我对他一样，愿意把命给他，喜欢也不值得他这辈子都守在我的身边，不再惦记任何人，喜欢什么都不算。”
“这世上，最动人了，无非是一个‘爱’字，”楚瑜因笑道，“他给不起。”
楚瑜因恍惚的想到，如今的他也给不起——那他和舒昀选择结婚，真的是最正确的选择吗？
他给不起舒昀这种奢侈的东西，舒昀却好像很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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