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爱人不如爱己
楚瑜因的前半生，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
他和靳奕安静的坐在悬崖边上，越过刻意拉起来的警戒线似的栏杆，两条腿悬在无尽深渊之上，彼此之间一句话都不说，世界静寂无声。
远处的太阳却升起来了，这是一场极好的日出，黑夜被日光驱散，橙黄的霞光逐渐铺盖了整片天空，同色系在此刻却更显得那光芒耀眼，一点一点的晕染开来，像是一幅绝美的画。
像楚瑜因曾经画过的一幅。
楚瑜因抬起一条腿，踩在悬崖边上，扭过头看向靳奕，问他：“你还不走？”
靳奕注视着他，唇瓣翕动，眼神微微一晃，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似乎有些无话可说。
楚瑜因的情绪倒很平静，他扯了扯嘴角，转过头来看向远处的日出，双眸微眯，挑眼望去，竟觉得有几分刺眼。
良久之后，他突然听到靳奕说了句什么，那句话被风捎带着轻轻飘入了他的耳里，尽管很轻，却像是一枚重石般瞬间落在了他的身上，砸得他整个人往地上趴去。
靳奕说：“对不起。”
楚瑜因突然很想哭。
靳奕的语气平静：“除了道歉，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做些什么。你说我没做错什么，但我觉得我做错了，三年之前，我不太懂喜欢一个人和爱一个人的区别，更不懂怎样才算是对一个人好。”
楚瑜因身体微微僵住，眼前的日光疏忽一闪，瞬间成了一片朦胧。
他心头突然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这委屈让他心乱成一团，匆匆往后坐了一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又记起那种烈火焚身的感觉，他心里知道靳奕虽然没错，他却一直都在怨恨他。
有多爱，就有多恨。
他的情绪在舒昀面前向来把控自如，可靳奕不过两三句话就挑得他控制不住。
其实早在看到费行煜出现在舒家别墅的那一刻楚瑜因就懂了，这一辈子，他真的非靳奕不可，只是如今的他，又多了另一个选择——
他可以选择是和靳奕共度余生，还是，就这么孤独终老。
他知道，他更愿意选择后者，因为靳奕这样的人，当真会有真心吗？他若是有真心，就不会拿费行煜来对付他，更不会利用他的心软来刺伤他。
楚瑜因觉得可笑至极，他扯了扯嘴角，一字一顿的说道：“所以你现在是在忏悔？”
“对不起。”靳奕又说了一声，“以后我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什么是正确的选择？”楚瑜因挑了挑眉，讥诮的看着他，“当你做出选择的那一瞬间，你都会以为那是正确的。靳奕，你现在可以因为不习惯而觉得自己爱上了我，难道以后就不会因为不习惯别人而将我踹开吗？”
楚瑜因站起身来，面对着日出与悬崖，笑道：“事实是，我现在已经不信你了。”
靳奕身体微僵，脸上的神情逐渐灰败下去，他难以置信的看向楚瑜因，眼中写满震惊：“楚楚，你这十多年——”
“别跟我提十多年。”楚瑜因冷眼看着他，声音微颤，“十多年怎么了？喜欢你十多年爱你十多年那是我自己的事情，和别人无关，喜欢你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从头到尾都是，所以，靳奕，决定喜欢你的人是我自己，那决定放弃喜欢你的人，也只能是我。”
靳奕猛地站起身来，朝他逼近：“我不信，你有一个小习惯你自己恐怕都不知道吧？你撒谎的时候耳朵总是微微的动——而你现在，就是如此。”
“你以为自己很了解我吗？！”楚瑜因伸出手去阻住对方的动作，“靳奕，你找人来爬我未婚夫的床的事情我已经不和你计较了，我们赌了一场，我也输了，我输的是这十多年对你的爱，这难道还不够吗？你还要逼我吗？”
楚瑜因说着眼泪不自觉的从眼眶之中滚出来，他觉得很丢脸，狠狠一把抹掉自己的眼泪，吼道：“你还想再看我因为你死一次吗？！”
靳奕浑身巨震，几乎僵在那里，不敢再说一句话，他眼中闪过一抹沉痛，身体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楚瑜因往前走了一步，一字一顿的说：“靳奕，我从这里跳下去，就什么都完了，全都完了，你连我的尸体都找不到，还有什么好纠缠的？”
他说着，沿着悬崖的边缘不住往后退着，悬崖边上的石子儿被他踩的哗啦几声滚了下去，像是掉入了无底洞，连个声音都听不到。
靳奕的脸色顿时刷的一下白了，他冷汗直往额头上冒，说话时连声音都在颤抖：“楚楚，你别动……乖，听话……”
楚瑜因冷冷的看着他：“我不会和舒昀结婚，但我也不会再跟你在一起，你答应我，不要再纠缠我，我真的——太难过了，我受不了了，那种感觉……”他说到最后语无伦次起来，连冰冷的表情都维持不住，眼泪不断的往下滑落。
靳奕死死盯着他的脚面，唯恐他踩滑了掉下去，他自己只好不断的后退着，一边后退一边道：“楚楚，你乖，往我的这边走近一点，我答应你，你说什么都答应你……好吗？”
楚瑜因静静的看着他。
靳奕浑身直冒虚汗，抬起脚过了栏杆，站在里面：“我什么都答应你，我不再纠缠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靳奕深吸了一口气，“你跟舒昀在一起我也不会再做什么，以后我不对你做任何事了……好不好？你听话，过来。”
靳奕双腿有些发软，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楚瑜因落下万丈悬崖的景象，惊得他整个人都乱成了一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可就是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之中，楚瑜因突然含着泪笑了笑，迈开步伐往栏杆里走去，他选择了一个距离靳奕稍远的位置，扬了扬手，道：“这是你答应了的。”他举着手机，“我录音了，靳总可不能说话不算话，那就这样吧，我走了，再见——不对，再也别见了。”
靳奕看着他潇洒离开的背影，只觉得浑身虚脱一般的松了口气，猛地朝地上坐去，难得失态。
此刻他心中却全无被欺骗的恼怒，有的只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靳奕想，只要他没事就好，只要他没事——他也认了。
————————
楚瑜因回了市区大吃一顿，又找了个酒店大哭一顿，最后睡了一天一夜，睡得昏天黑地，最后是被砸门声叫醒的。
楚瑜因晕晕乎乎的去开门，刚一拧开，门就被一个猛地蹿进来的身影给踹开，楚瑜因被来人一下扑到了地上，吓得喘了口气。
谢谷森抱着楚瑜因的脑袋直骂：“卧槽，你他妈在这里干嘛呢，老子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楚瑜因发蒙：“什么？”
事后一了解，楚瑜因才知道自己睡了这么久，久到谢谷森联系不上他，动用了小对象那职业的关系，查到了他的入住信息，这才匆忙赶过来。
季晨局促的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警服，有些腼腆的笑道：“没事吧？”
“有事。”楚瑜因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有点饿了。”
“我去买点吃的。”季晨非常来事的开口道，“你们俩先单独聊聊。”
“——先说好。”谢谷森扭过头去冲着季晨开口，“事后别吃醋。”
季晨抛给他一个白眼，扭身就走，顺带阖上了房门。
楚瑜因打了个哈欠，意识终于逐渐清醒，他望着谢谷森，开口道：“你以为我自杀了？”
“废话嘛不是。”谢谷森道，“那什么，舒昀一直找你来着呢，都没找到，电话打到我这里来我才知道你失踪了，你俩怎么了？我看舒昀脸色不太好——他身边还一直跟着个小白脸，妈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别是挖你墙角了吧？”
楚瑜因道：“哪是他挖我墙角了，是我挖他墙角了，那是舒昀的前男友，两人直接滚一个被窝里去了，你说我能忍？”
“卧槽！”谢谷森猛地一下蹦起来，二话不说掏出手机。
楚瑜因迷茫：“你干啥呢？”
“先把他拉黑！”谢谷森骂道，“连我哥们都敢惹？不要命了是不是？前段日子他还想借东风来A市发展呢，我本来想帮他一把，得，现在别了，老子帮他不是打自己的脸么，那些给他联系过的人老子挨个通知一遍，老子就不信了！”
“随你吧。”楚瑜因恹恹的道，“反正现在这婚是结不成了，爱咋地咋地吧。”
“不是我说，都是前男友了，怎么又勾搭到一起了？”
“……说了你也不懂。”楚瑜因没把靳奕给供出来，而是开口道，“我要开工作室，本来是费行煜投资，负责国内，还有一个负责国外，但是现在我肯定不能和他合作了，我得毁约，毁约金我都得出一大笔，你那边能找着什么人不？”
“不好找。”谢谷森叹息道，“你也知道，国内画界市场不大好，我尽量吧。”
“谢谢。”楚瑜因拍拍他的肩膀。
“那你以后什么打算？”
“谈什么情说什么爱？”楚瑜因耸了耸肩，神色倒算是轻松，“我要投身于伟大的工作行业，把自己的满腔热情都化作对金钱的热爱，只有钱，永远都不会背叛你！”
“那可不一定。”谢谷森嘴贱的嘚吧，“你说万一是假钞呢？”
“大哥，二十一世纪了，您还用现金呢？”楚瑜因翻了个白眼，“得了得了，反正就是以后我不打算谈情说爱了，专注于自己的事业，有句话说得好，爱人不如爱己，我现在要坚决贯彻这句话的精髓，充实自己。”
“你还需要充实自己？”谢谷森一愣，“你会画画还不够充实吗？我……我啥也不会。”
“不对，”楚瑜因摇头，“你还是有一项极其富裕的东西的。”
谢谷森高兴问道：“什么？”
“脑子里的水。”楚瑜因哈哈笑道。
谢谷森气得差点没把床给直接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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