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分家

艾香父亲把艾香送回婆家后，仅仅吃了一顿简单的饭菜就匆匆离开了。离开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口袋里所有的钱都掏出来交给了艾香，只给自己留下了一点点路费。随后，父亲跟着小田一起前往二叔父家看望爷爷奶奶。

        　　艾香静静地站在寒风凛冽、北风呼啸的大门口，目光紧紧追随父亲乘坐小田自行车子逐渐远去的背影，泪水忍不住扑簌簌地滑落脸颊……

        　　到了晚上，小田回到家中并告诉艾香说，父亲在二叔家又被奶奶和二婶上了一堂深刻的“政治”课。艾香躺在炕上倾听着小田讲述的话语，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父亲那清瘦而单薄的身影。她深深地感到父亲一生都在爷爷奶奶以及二叔父家人面前抬不起头来。二婶每一次辱骂父亲时，就像是一个严厉的警察训斥罪犯或者长辈教训晚辈一样毫不留情。这次二婶与奶奶的责骂，必定会把艾香服毒的责任完全归咎于父亲身上，并责备父亲教育不当。艾香一想到父亲因为自己再次受到责骂，心中充满了懊悔和自责，眼泪再一次浸湿了枕头。

        　　小田躺在艾香身边，嘴里叼着一根香烟，烟雾缭绕。艾香才离开小田二十多天，对他身上那股浓烈的烟味已经感到难以适应。她皱起眉头，憋住呼吸，努力忍耐着这股刺鼻的味道。然而，小田似乎并不在意艾香的感受，自顾自地连续抽了两根烟。艾香无奈之下，只能用被子的一角捂住嘴巴，试图减少烟味的侵袭。

        　　终于，艾香抵挡不住疲倦，渐渐进入梦乡。但刚刚入睡，她就开始做起了噩梦。梦中，她依然坐在颠簸的车上，车内的空气浑浊难闻，让她胸口烦闷不已。艾香不禁发出阵阵呻吟声。就在这时，艾香感觉到有一双粗大的手使劲摇晃着她的肩膀，她猛地睁开眼睛，发现原来是小田。艾香翻过身子，背对着小田，声音疲惫地说道：“噢，我真的好累啊！今天坐了一整天的车，现在感觉好困。刚才睡梦中，我还梦到自己仍在车上颠簸呢。”说完，她又闭上双眼，迷迷糊糊地准备再次入睡。

        　　小田一脸严肃地说道：“你都走了二十多天了，好不容易回来了，难道连陪我说说话的时间都没有吗？俗话说得好，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大半年，如今又分别了二十多天，难道你一点都不想表达一下对我的思念之情吗，你是不是回去会你的老相好的去了？”

        　　艾香感到自己已经无法忍受这种指责和怀疑，她坐起身来，看着小田的脸，眼中满是失望和委屈。她的声音颤抖着：“小田，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们结婚这么多久了，你还不了解我吗？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

        　　小田被艾香的反应吓了一跳，但他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回去那么久？你是不是心里还有别人？”

        　　艾香深吸一口气，努力平静自己的情绪。她缓缓地说道：“小田，我知道你最近工作压力大，但这并不是你无端猜疑我的理由。我回去是因为我想念家人，我想看看他们过得好不好。而且，我也需要一些时间独处，思考我们未来的生活。”

        　　小田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艾香的话。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也许我是太敏感了，但是我真的很害怕失去你。自从我们结婚以来，我一直觉得我们之间有着深厚的感情，可现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小田说着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向着艾香的脸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语气不善道：“你说呢？”

        　　艾香被呛到，连忙用手捂住嘴巴，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也忍不住流了出来。

        　　“你真的是林黛玉转世啊！掉眼泪比脱裤子还容易。”小田见状，竟然笑出了声来。

        　　艾香气愤地说道：“我可是你的妻子，而且我还怀了你的孩子！我本身抽你二手烟对胎儿就有危害，你居然还故意把烟雾喷到我的脸上。难道你不能改掉这些坏习惯吗？如果连你自己都无法改变，将来孩子出生后，我又该如何去教育他们呢？”

        　　小田不耐烦地回应道：“你他妈少跟我啰嗦！告诉我，今晚你到底答不答应我？”

        　　艾香无奈地皱起眉头，继续哀求道：“小田，请你理解一下我好吗？看看我现在的样子，脚都肿成这样了。就算你不再心疼我，至少也要心疼一下我肚子里的孩子吧！”

        　　小田终于有些动容，但还是硬气地回答：“好了，别说了！你以为你爹是什么圣人吗？”

        　　艾香紧紧皱着眉头，望着小田，而小田则生气地闭上了眼睛，一言不发。

        　　屋子一时静下来，艾香又悄悄躺下迷糊了起来，一觉睡到大天亮。早上起来，艾香回到厨房帮山桃做饭，总觉得公婆有点异样，老四见了艾香好像也不敢正眼看艾香。艾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一连好几天，全家人好像都故意躲着艾香。艾香思索了几天，也不知道缘由。

        　　小田也是从艾香那天晚上没有依他，第二天出门几天都没有回来。艾香苦思冥想，也想不出来个所以然来。过了一个礼拜多小田回来了，捎了几个厨房用品，放在艾香的屋子。

        　　艾香奇怪地问：“你给过年买的碗筷，放在厨房就行了，放在这干什么？”

        　　“什么给过年买的，那是给咱们买的。”

        　　“给咱们买的？”艾香不解的问。

        　　“是呀，我走了这几天，他们没有给你说要分家的事吗？”小田看着艾香问道。

        　　“没有啊！”艾香一脸疑惑地回答道。

        　　“他们这是搞什么鬼？”小田心里嘀咕着，但还是安慰艾香说：“可能他们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吧。”

        　　艾香心里却隐隐感到不安，她不知道分家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艾香眨着眼睛看着小田说：“分家，分什么家？”她的声音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小田皱起眉头，有些生气地说道：“你别把眼睛睁得像个铜铃似的，怪吓人的。分家，就是把你和我与他们分开过。”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坚决。

        　　艾香迟疑地问：“为什么？”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和不安。

        　　小田不耐烦地回答道：“不为什么？就是我不想与他们过了。”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愤怒和不满。

        　　艾香低下头，轻声问道：“是我做错了什么？”她的声音中透着委屈和自责。

        　　小田连忙解释道：“没有，是你走了以后，三个姑姑来好好给我上了堂‘政治’课，都像在批判孔老二一样，都说是我的事，都说我对你不好，都说我做不了爸爸。”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和气愤。

        　　艾香抬起头，看着小田，眼中闪烁着泪花，她说：“她们说你，可与分家有什么关系？”

        　　小田瞪大了眼睛，怒视着艾香，说道：“怎么没有关系？我如果与他们分开门，另当家，他们就没权利管我。”他的声音中带着坚定和决心。

        　　艾香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说：“其实你姑姑说你，也是为了这个家好，我想也没有恶意。”她的声音中带着理解和宽容。

        　　“放屁！她们都向着你说话，没有一个人向着我说话，我在她们眼里什么都不是！”小田很生气的说。

        　　艾香双手托着脸，看着小田，半天没有吭声。小田吸了口烟，在地上弹了弹烟灰说：“明天我就给咱们筑锅台，把粮一分，就算了。”

        　　艾香半天没说话，强打起精神洗了个脸，上床和衣躺下，两眼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

        　　“你在想什么？”小田摁灭烟头问。

        　　“没有想什么？我在感觉孩子的胎动。”艾香小声说。

        　　“明天分家，你向爹多要一点粮食。”小田用命令的口气对艾香说。

        　　“为什么？”艾香不解的问。

        　　“你傻呀，孩子生下来不吃？”小田说。

        　　“我这个样子，你爹妈可同意分家吗？”艾香问

        　　“他们的思想你没有回来，我就动员通了。”小田得意的说。

        　　“我说我回来家里的人都怪怪的，好像都躲着我，不和我说话，原来是为这事啊。”艾香恍然大悟，心里有些失落，但也理解了家人的想法。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确实需要更多的照顾和支持，而分家也许是一种解决办法。虽然心中还是有些不舍，但她也明白这是现实所迫。

        　　艾香叹了口气，轻轻抚摸着肚子，感受着孩子的动静。她希望未来能够顺利度过这段艰难时期，给孩子一个温暖的家。同时，她也期待着分家后与小田一起努力，过上幸福的生活。

        　　“我给你说的事，你记住了没有？多要一点粮食。”小田说着在艾香肩上拍了一下。

        　　艾香说：“爹妈也不容易，老四也不小了，也应该给娶个媳妇了。我们分多分少都一样，反正你我俩都年轻，只要把地分多一点就行了，至于粮食，我不能去和他们争。”

        　　“你就是个二货，多分一点，吃不了，我可以捎到集上卖掉，换些钱花。”小田骂道。

        　　艾香没有吭声，听着小田的话竟然进入了梦乡。小田叨唠了半天，看艾香睡着了，气的到他父亲屋子看电视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小田就和泥筑锅台。公婆都气的没有办法，只能一切都由着小田。下午，小田的锅台筑好了，跑到邻居家借了个斗，喊着分粮。老小田父亲坐在炕上吸了半天烟，溜下炕说：“量什么量，你装些去就行了。”

        　　小田一听这话，立刻跳起来，大声说道：“不行！必须得量清楚，这样才公平！”他瞪大眼睛，一副不容置疑的样子。

        　　老小田父亲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小田的脾气，只好让他去量。小田得意洋洋地拿起斗，开始量起粮食来。他仔细地将每一勺粮食都倒进去，嘴里还念念有词，好像在计算着什么。艾香则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小田的举动，心中有些无奈，但又不好说什么。

        　　量完后，小田满意地点点头，对艾香说：“看吧，我说得没错吧，这样才公平嘛！”

        　　艾香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回应。她知道小田的性格，也不想再争论下去。

        　　艾香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有意思，溜回屋子帮山桃做晚饭。小田的母亲很难为情地对艾香说：“艾香，你也别难受，咱们明是分家了，暗咱们还是一家子。他打工走了，咱们娘俩还是在一个锅里吃饭。三宝脾气不好，他要分，我们也只好依了他，只要他不和你闹就行了。那是吃草长大的，不懂人话。”

        　　艾香听着小田的母亲的话，痛苦地笑了笑，心中满是无奈和纠结。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的局面，是指责小田的母亲不该过分迁就小田，还是安慰小田的母亲不必过于伤心？然而，她自己内心同样感到无比难受，仿佛有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心头，让她说不出任何话语。最终，她只能默默地坐在锅台前，继续烧着锅，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暂时逃避现实的纷扰。

        　　与此同时，小田和老四完成了对粮食的测量，但在分配时却与老小田父亲产生了激烈的争执。艾香在烧锅中清晰的意识到，小田必定是为了给自己腹中的孩子争取更多份额而与小田父亲争吵。小田的声音越来越大，老小田的母亲气得拄着拐杖向门外走去，前言不搭后语地咒骂着小田。小田不甘示弱，与小田的母亲展开了一场激烈的争吵。

        　　艾香听出似乎是老小田父亲做出了让步，多分给小田两斗粮食，这场风波才得以平息。小田心满意足地罢休。晚饭后，小田提出要分几个馍馍，声称第二天就开始各自分开吃饭。公婆纷纷劝说等新砌的锅台干燥几天后再分开吃。但小田一听，既然已经分到了粮食，还要继续一起吃饭，那岂不是占了便宜？于是欣然同意再多吃几天。

        　　小田一整个晚上都乐呵呵的，似乎分家对他来说有着数不清的好处。他拿着笔，仔细地盘算着身上的钱应该如何分配，准备购买各种物品。艾香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小田认真的样子，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暖意。她想，如果小田能够如此精打细算地过日子，那么分家也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艾香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喜悦，但她并没有过多地与小田交流。她害怕一旦开口，小田可能会变得贪婪，对她的身体造成不良影响。毕竟，她的肚子一天天变大，肚皮上已经出现了许多裂痕，手脚每到下午都会肿胀得厉害，让人难以忍受。而且，随着孕期的进展，她的食欲也逐渐减少，只要稍微吃一点东西，胃部就会感到不适。

        　　艾香静静地躺在炕上，闭上眼睛，平稳地呼吸着，同时用手轻轻抚摸着肚子，感受着新生命在体内的动静。虽然她觉得自己还太年轻，只有二十一岁，却即将成为母亲。然而，每当她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到小家伙在体内的蠕动时，一种别样的温暖和幸福便涌上心头。这种感觉让她明白，无论年龄大小，母爱都是伟大而无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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