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血光之灾

艾香迷迷糊糊睡着了，梦中的她还在不停地挖着树坑，仿佛永远也挖不完似的。她已经累到了极致，甚至连手指都懒得动弹一下。然而，内心深处的责任感告诉她不能停下手中的锄头，于是她强忍着腰酸背痛继续挖掘。四月的天气并不炎热，但艾香却感觉自己的背部像是被烈日灼烧一般，疼痛难忍。汗水顺着脊梁骨滑落，浸湿了衣服，让她感到异常难受。她想要脱掉外套，却发现双臂因为长时间劳作而酸痛无比，根本无法抬起。

        　　小田串门回来，见艾香已呼呼大睡，他脸色一沉，怒吼道：“你还知道回家？我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艾香被小田的怒骂声惊醒，她惊恐地望着身旁熟睡的孩子们，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回想起刚刚的梦境，她不禁心生疑惑。随后，她小心翼翼地爬起身来，轻声说道：“你不是告诉我二姨娘有事情找我吗？所以我去了二姨娘家一趟。”

        　　“那你去了之后呢？她说了些什么？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小田怒目圆睁地质问道。

        　　艾香无奈地摇了摇头，回答道：“没什么重要的事，只是帮她挖了一整天的树坑。真的太累了，我的双手都肿了起来。”艾香说着翻了个身，然后将孩子小心翼翼地往炕边上挪了挪，嘴里嘟囔道：“你在炕洞里到底塞了多少柴啊？这炕都快被烧成红了，我刚才还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挖树坑呢，那太阳晒得我的背疼死了，原来是这炕太热了。”说着，她一边抱怨，一边开始脱下身上的厚衣服。

        　　小田坐在床边，看着艾香的举动，不耐烦地骂道：“你他妈的就是个死人，挖不动就别挖了，明天我去挖不就行了吗？”

        　　“你以后没事的时候，能不能少去他们家啊？你这样让我很没面子，知道吗？”艾香听后，心里也很生气，但还是尽量克制住情绪。

        　　小田却不以为然的反驳道：“给你留个脸！给你留个面子，谁给我留面子？每次去你们家，你爷爷那个脸，拉得比驴脸还长。”

        　　艾香听到这里，脸色变得很难看，反问道：“他为什么要拉脸？你有没有想过原因？我爷爷一开始对你那么好，现在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艾香毫不示弱的回应道。

        　　“怪我什么？”小田恶狠狠地问道。

        　　“怪你不要脸。”艾香生气的说。

        　　小田听完，他抬手一巴掌打在了艾香的脸上。艾香被打得愣住了，她捂着被打的脸颊，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失望，直直地盯着小田。

        　　“谁不要脸？是你不要脸，还是我不要脸？你他妈的，你当初能依刘哥，也不至于你爹为了两包烟钱，跑他们家吗？我去也是委曲求全的。”小田气愤地骂道。

        　　艾香听着小田的话，心里十分愤怒，于是起身扇了小田一个耳光，并反驳道：“你真不要脸，你还是男人吗？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我？我现在都这个样子了，你还希望我依你刘哥，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小田被打后，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不屑地回答道：“呸，别他妈的给我在这里装清纯。”

        　　艾香愤怒地质问：“你可真够不要脸的，你以为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和你一样，没有边界感？”

        　　小田看艾香很生气的样子，又得意地笑了起来，在艾香脸上拧了一把。

        　　艾香生气极了，用力地用胳膊肘儿挡开小田的手，愤怒地骂道：“你真是厚颜无耻！”

        　　“哎，还反了你了，刚才打你爹一个耳光，你爹忍了，你还得寸进尺骂你爹，我看你是不想活了！”说完，他跳下炕，拿起门后面的一根木棒，狠狠地打在了艾香的头上。瞬间，艾香感到头部一阵凉意袭来，紧接着，一股鲜血顺着她的脸颊流淌而下。她紧闭双眼，艰难地喘息着，心中充满了愤怒和绝望。她真想冲上去与这个可恶的男人拼命，但身边的孩子让她不得不克制住自己的冲动。

        　　这时，孩子被惊醒了，吓得哇哇大哭起来。艾香赶紧擦去脸上的血迹，急忙抱起孩子，轻声安慰道：“别怕，宝贝，妈妈在，别怕！……”

        　　孩子惊恐的看着艾香脸上的血迹上，哭着喊道：“妈妈，血，血。”接着，孩子转过头，对着小田说：“爸爸，血，血！”

        　　小田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不耐烦地吼道：“快睡你的觉！别管闲事！”然后坐在椅子上吸起了烟。

        　　艾香抱着孩子坐在炕上，泪水不停地流淌。孩子用小手轻轻擦拭着艾香脸上的泪水，心疼地说：“妈妈别哭，妈妈疼不疼？”

        　　艾香极力控制着痛苦的心情，低头亲吻着孩子的额头时，一滴鲜血顺着艾香的身体颤抖滴落在孩子的脸上，孩子本能地用手抹了一把脸，然后举起来看着手上的血迹，嘴巴微微张开，想要哭泣却又不敢发出声音。

        　　艾香心疼地看着孩子，赶紧拿起枕巾擦拭孩子的手，又轻柔地捏了捏孩子的小脸，紧紧抱住孩子，轻轻地拍打，试图让孩子入睡。

        　　孩子将头缩进艾香的怀中，眼睛偷偷瞄向小田，眼神充满恐惧。

        　　艾香知道小田一直在骂着什么，但她的耳朵嗡嗡作响，根本无法听清他说的话。她的脑袋像是被人用大锤猛击一样，阵阵剧痛袭来，眼前金星乱冒，感到一阵昏眩，几乎就要昏厥过去。

        　　鲜血一直流着，她的脖子和肩膀都变得湿漉漉的，冰冷的感觉告诉她血液已经浸透了衣服。艾香抬起手，将枕巾压在头顶上，希望能止住流血。然而，只要她稍有动作，孩子就会惊恐地睁开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看。艾香不敢再动弹，生怕吓到孩子。

        　　时间缓缓地流逝，孩子终于沉沉睡去。而小田则坐在椅子上，静静地抽着烟，他的脸色阴沉，表情凝重得让人难以捉摸。艾香试图从他的神情中猜出他在想些什么，但始终不得要领。

        　　孩子睡熟后，艾香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放在炕上，然后慢慢地溜下炕，准备穿上鞋子。就在这时，小田突然伸出手，用力抓住她的胳膊，咬着牙问道：“你要去哪儿？”尽管小田的声音并不大，但对艾香来说却如同惊雷一般震耳欲聋。

        　　其实艾香也不知道她究竟干什么去，只是想马上离开这个让人作呕的人。艾香很想挣脱小田的魔爪，动了动胳膊，却发现自己被小田抓得死死的，根本无法挣脱。看着小田那狰狞的面孔，艾香暗暗吸了口冷气，心中不禁感慨：人大概就是这样，得不到满足，不成夫妻便成仇人。此刻，小田对自己已经彻底死心了，即便自己变成这样，他似乎仍未解心头之恨。那么，他究竟与我婶子密谋了什么？为何要这样对我？

        　　艾香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难看，满脸都是鲜血，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无力反抗眼前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鲜血依然顺着脸颊往下流，但速度已逐渐减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令艾香感到阵阵恶心。她忍不住哇的一声呕吐起来，但由于身体极度虚弱，并未吐出任何东西。此时，艾香只觉得一阵难过，泪水又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小田见到这一幕，终于松开了抓住艾香胳膊的手。艾香站在镜子前，泪眼朦胧地看着自己，脸上一道道血迹，慢慢往下流着，粉色的衬衣已经被血染成红色的了，脸也有点浮肿。艾香在桌子上，翻了翻，很想能找到一个能结束自己生命的东西，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刀片或是一包缝衣针，一把剪刀，可是桌子上除了刷牙用具和一把梳子外，什么都没有。艾香又拉开抽屉想找个能止血的药敷在伤口上，可是抽屉里连一片止痛片都没有。照着镜子里的自己，艾香慢慢地拿起牙膏，看了看，心想，这如果是一把刀子，我可以结束自己的生命。

        　　艾香用手把牙膏管捏的紧紧的，牙膏管有点变形。艾香忽然觉得牙膏也是有生命的东西，在自己的手心里反抗着，挣扎着。艾香本能地放开，又忽然拿起来想，它也可以止血吧，我失血太多了，这样流到天亮，估计我就死了，我不能死，为了我的孩子，我必须要活出个人样来，让他们看看，其实我不懦弱，只是我的运气不好，限制了我的勇气，谁让我生下来是个女孩子呢，谁让我母亲从来不喜欢我呢，又不是我的错，我干嘛要顾忌这么多呢？我就是离开他，人们又能说什么呢？我懦懦弱弱怕什么？我即使现在死了，可是又谁证明我从出生到现在，一直没有做错呢。我为了争这一口气，在这个家受了不知多少委屈与侮辱。我受够了，我不受了！但我面对这个人，不能硬来，我要想办法离开这个人，争取活个人样来！我要让二叔父收回他那句“你妈差劲，你比你妈还差劲！”的话。

        　　艾香想着，不由得打开牙膏，挤了些涂在伤口上。开头涂了一点，被血冲掉了，艾香又挤了好多，照着镜子压在伤口上，一阵钻心的痛，艾香强忍住没有出声，慢慢移开手，血真的不流了。她舀了盆水，洗脸，手往水盆里一放，水全成红色的了。艾香慢慢解开纽扣，脱掉衬衣，胸前全是血，连胸罩都是红的。艾香脱掉胸罩，用毛巾沾水擦着自己身上的血迹，一盆水全是红的，腥呼呼的，艾香倒在洗脚盆里，又舀了盆水，继续擦着自己的身子。

        　　小田用异样的目光看着艾香。艾香忽然想起自己跟小田结婚二年多来，还从来没有这样在他面前脱光过。艾香急忙在柜子里找出胸罩戴上，又快速找了一件衣服穿上，又找出裤子，想把自己身上的脏衣服换上，正准备换裤子时，小田走过来，抱住了艾香，在艾香脸上亲了一下。

        　　艾香满脸厌恶地用胳膊肘儿挡着小田，说道：“离我远一点。”

        　　小田听到这句话后，顿时怒不可遏。

        　　艾香泪水又唰唰地流了下来，她感到无比的委屈和无奈。她知道，自己无法与这个男人对抗，只能选择妥协。于是，她默默地爬上炕，挨着儿子躺下，希望能够躲避这场纷争。

        　　小田站在地上，抽了一根烟，然后爬上床，趴在艾香跟前。

        　　艾香气极了，抬手给了小田一个耳光，怒视着小田。小田摸了摸脸，站了起来，一把提起艾香，拉下炕，在她身上踹了几脚。

        　　艾香也毫不示弱，瞪大眼睛，怒视着小田回应道：“有种你拿刀把我砍了！”

        　　小田一听，更是火冒三丈，他大声吼道：“哼，学了个破手艺，还敢跟我顶嘴！你二婶说你和你妈一样不是个好东西，我今天算是看清楚了，原来你真不是个好东西！走，我们去找你二婶评评理。”说完，小田拉着艾香的小腿，将她拉出家门，又拉出大门，一直拉到离家几十米远的地方。

        　　他们路过一片小麦田时，艾香看到了一根电线杆，她立刻用双手紧紧抱住电线杆，死活不肯放手。

        　　小田便用脚不歇气地在艾香身上踹，边踹还边骂道：“臭婊子，叫你不听话，叫你跟我顶嘴！”

        　　艾香感觉自己的肠子都快被踹断了，她痛苦地呻吟着，但小田并没有停下的意思。她紧紧地抱住电线杆，试图减轻身体的疼痛，但她的双手已经被磨破了皮，鲜血染红了电线杆。

        　　小田终于停了下来，他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艾香说道：“起来，走！我们去找你娘家人评评理，看看这世上有没有像你这样的媳妇？”

        　　艾香抱住电线杆抽泣着，她觉得自己的尊严和人格都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周围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阵狗吠声。

        　　小田又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然后对艾香说：“怎么，害怕了？不敢去见你娘家人了？不敢去，就回去乖乖的伺候你爹，听到没有？”

        　　艾香无助地点了点头，她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无奈：“知道了……”

        　　“这不就完了吗？很简单的事情，你非要闹得这么复杂。”小田得意洋洋地笑着，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掌控了局面。说完，他在艾香的脸上捏了一把。

        　　艾香透过那微弱的烟火，看到小田狡黠地笑着，她知道自己刚刚顺从的回应让小田感到满足，同时也让他的残暴得逞了。

        　　“起来回去吧，别把别人家的麦子踩坏了，不然明天被人看到肯定会挨骂的。”小田说完后，用力地拉起艾香，往家走去。

        　　回到家中，艾香发现伤口又开始流血了，于是再次拧开牙膏，涂抹在伤口上。当她转过身时，却发现儿子正静静地坐在炕上，默默地注视着她。艾香意识到自己和小田的争吵可能吓到了儿子，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醒来的，但他并没有哭泣。也许是因为刚才小田开门时声音太大，惊醒了儿子。

        　　艾香心疼地摸了摸孩子的头，轻声说道：“睡吧，宝贝，妈妈对不起你。妈妈现在去换件衣服，然后上来陪你。”艾香走到衣柜前，挑选了两件干净的衣服，换下那件沾满鲜血的脏衣服，并将它与其他脏衣服叠在一起。然后，她缓缓穿上新衣服，爬上炕，紧紧搂住儿子，胆战心惊的闭上眼睛，很困，可是头一阵阵的疼痛，使她无法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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