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一次打击使艾香醒悟

天刚亮，艾香的父亲就骑着自行车往青山造纸厂赶，他把艾香的事告诉厂长。厂长听完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让艾香来厂里工作，并承诺会好好照顾她。

        　　父亲满心欢喜地回家，准备帮艾香收拾行李。当他们正在忙碌的时候，造纸厂的车已经开到了家门口，等待着艾香上车。

        　　艾香到造纸厂后，被安排在水房工作，这里虽然机器嘈杂，但工作轻松自在。每天只需看看储水池是否已满，如果满了，就去河边的机房通知一声，关掉抽水泵即可。

        　　工作之余，艾香喜欢独自坐在河边看书，心情好的时候，她还会沿着河边漫步，欣赏美丽的风景。有时，她会采下一些山花，插在花瓶里，放在床头的桌子上，整个房间都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时光荏苒，转眼间到了年底，全厂停产放假，只留下几个值班人员看守工厂。艾香并不想回娘家过年。她还是很忌讳老年人说的那句话：出门的姑娘在娘家过年，会使娘家穷一辈子。于是决定留在厂里度过这个特殊的节日。

        　　除夕夜，她和工友吃完年夜饭，和女工友回到宿舍里，听着窗外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远方。她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思念之情。这种彻骨的疼痛，只有做母亲的人才能深刻体会。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出眼眶，艾香无法抑制内心的悲伤，头埋在被窝里痛哭起来。艾香哭了大半夜，心里还是痛，就拿出笔来写了一段日记。

        　　第二天中午，艾香才悠悠转醒。她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写日记的事情，急忙在宿舍里寻找笔记本，但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她询问了同宿舍的人，她说没有看到。正当艾香焦急万分、不知所措时，陈副厂长抱着几本硬皮本走了进来。

        　　陈副厂长很抱歉地说道：“真不好意思啊！中午吃饭的时候，发现你还没起床，我就来叫你去吃饭。可是喊了你半天，都没听到你答应一声。我担心你是不是又生病了，所以推开门进来看一看。结果发现你睡得正香呢，就不忍心叫醒你了。然后我看到桌上有个日记本，好奇心作祟就拿起来偷看了。我知道偷看别人的日记不太道德，不过我也把我的日记带来了，想让你看看，这样我们就算扯平啦！”

        　　艾香听完后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不知道她的室友是什么时候起床的，她为什么睡的那死，什么都不知道。

        　　陈副厂长见状，不好意思地问道：“怎么了，生气了吗？”

        　　艾香连忙摇头，沉稳地解释道：“没有，我的日记里并没有什么秘密，只是心情不好的时候随手写的一些东西罢了。”

        　　“你的文笔不错，写得非常感人，让人不禁为之动容。而我也有写日记的习惯，但并不是每天都写。有时候会中断一段时间，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写一些东西来发泄情绪。但与你不同的是，我无论心情好坏都会写日记，将生活中的点滴记录下来。”

        　　听到这里，艾香苦笑着搓了搓手，露出一丝尴尬的神情。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对方的话，只能静静地听着。

        　　接着，对方继续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我把我的日记留在这里，你有空的时候可以看看。虽然写得不怎么样，但希望你不要介意。”

        　　艾香连忙摆手拒绝道：“这怎么行呢？我怎么能随便看别人的日记呢？而且我的日记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你看过也就算了，不必在意。还是请你把自己的日记带走吧。”

        　　然而，对方却坚持说：“看一看吧，相信看了之后，你会对我这个人有更深入的了解。”说完，他便匆匆离开了宿舍。留下艾香一个人，疑惑地看着摆在桌上的三本厚厚的日记本，心里暗自嘀咕：这个人真是奇怪，为什么非要让我看他的日记呢？对他有所了解又有什么意义呢？

        　　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艾香抬起头，发现又是那位陈副厂长站在门口。她不禁感到一丝惊讶和疑惑，因为之前已经明确拒绝过他。此刻，艾香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她犹豫了片刻后，决定还是让陈副厂长进来。

        　　陈副厂长走进房间，手中拿着一本日记本，脸色微红，似乎有些害羞地说道：“这里还有一本，希望你能看看。记得收好它，千万别让其他人看到。明白吗？”

        　　艾香并没有被他的话所打动，她平静地回答道：“你可以全部带走，我现在正在阅读书籍，没有时间看你的日记。”

        　　陈副厂长听后，脸上露出一丝失望，但他依然坚持将日记递给艾香，并迅速离开了房间。

        　　艾香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疑惑。她拿起那本日记，仔细翻阅起来。这本日记记录得非常详细，从他的高中时代一直到师范学校再到现在的工作经历，每一天都有记载。

        　　过了多年后，厂子恢复了正常的生产。陈厂长去西安采购物资了，要过好几天才回来。艾香再也不敢独自去河边散步了，她担心离开太久，同宿舍的姐妹们会乱翻东西，万一发现了陈厂长的日记，那可就麻烦了。

        　　终于，陈副厂长回来了。艾香鼓起勇气将日记交还给他，然后匆匆忙忙地跑到了河边。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艾香静静地坐在河岸边，眼神空洞地望着河中自己的倒影，仿佛灵魂已经出窍一般。河水清澈见底，偶尔能看到一条小鲫鱼游过，但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的思绪也随着河水缓缓流淌，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艾香警觉地扭过头去，只见陈副厂长正朝着自己走来。

        　　陈副厂长和艾香点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婚姻法实用指南》递给艾香，说：“给，这是我在西安特意给你挑选的。”

        　　艾香接过书，轻轻抚摸着封面，心里却并不在意。她知道这些都是徒劳无功的，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于是，她淡淡地回应道：“谢谢，不过看这些也没用，反正都是白看。”

        　　“那你就准备这样长期拖下去？”

        　　“我的事与你有关系吗？”

        　　“呵，是没有关系，但我还是想帮你。”

        　　“为什么？”

        　　“哦，你别误会，我是认真的，真的，我敢向天发誓。”

        　　艾香一听他也向天发誓，心里一阵发麻，觉得他与小田就是一类人。常把发誓挂在嘴上的人，是靠不住的，自己正因为听发誓的豪言壮语听得太多了，才一错再错。想在这里躲个清静也不行。艾香再没有搭理陈副厂长，径直向前走去。

        　　中秋节厂子给每位职工发了几块月饼，艾香舍不得吃提着月饼回了娘家。艾萌也来了，抱着她的第三个孩子，因为是男孩全家人都很宝贝。艾香就又上街给姐姐的孩子买了一个双肩小包和一个玩具，还给自己买了瓶“霞飞”美白露，回家时，艾菁劝艾香给自己买的东西放在她店里算了，提在手里也怪沉的，等回厂子时在她店里直接拿走算了。艾香想也是，就把她买的东西放在艾菁商店里。

        　　第三天下午艾香要返回厂子，来到艾菁店里拿东西时，艾菁不在，去乡下收账去了，艾香怕天黑了骑车不好下山坡，便给艾菁写了个纸条塞在门缝里：小妹，晚上回家时，把我买的霞飞给大姐带上，我等你等不来，我回家先把大姐的带走了。

        　　艾香又回到家里拿出艾萌的霞飞边往包里装边道：“姐，我把你的霞飞拿走了，艾菁不在店里，我给留条了，让她晚上回来把我的给你带上。”

        　　“放下！你算什么东西？”大姐怒吼着。

        　　“我那一瓶子是新的，昨天刚买的，换，你不吃亏。”艾香平静地说。

        　　“放下！”艾萌依然虎着脸喊道。

        　　艾香看着艾萌生气了，心里也有些不满，拿起瓶子扔向艾萌。不料瓶子砸在了父亲新买的一堆煤上，碎了。

        　　艾萌急了，捡起一块煤砸在了艾香的脚后跟上，艾香的脚后跟被砸破了，血流了出来，车子也倒在了地上。艾香没想到艾萌会这样，愣住了。

        　　“瞪什么瞪？你不要脸的买起润脸油了？想骗我的，太不要脸了吧？”艾萌愤怒地喊道。

        　　“我是很穷，但我不会用那种下三烂的手腕骗你！我昨天给你儿子买包与玩具时，是买了瓶子霞飞，是你把人想的太龌龊了。”艾香大声喊着，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她感到自己受到了极大的委屈和侮辱，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无奈。

        　　艾萌依旧不依不饶地咒骂着艾香，让她感到无比的痛苦和伤心。艾香觉得自己的肺都要被气炸了，她艰难地扶起车子，高一脚低一脚地推着车子走出村口，泪水模糊了视线，哭成了一个泪人。

        　　在路上，她碰见了村子里的几个人，他们热情地跟她打招呼，但艾香已经无法回应，只是默默地推着车子往前走。她的心仿佛碎成了无数片，痛苦得无法言语。艾香回到厂里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到宿舍或者去还人家车子，而是径直跑到水房值班室里，趴在床上放声大哭。水房里的两台机器正在运转，发出巨大的噪音，一般人在外面根本听不到艾香的哭声。

        　　艾香在外人面前总是表现得坚强，但实际上她的内心十分脆弱。稍微受到一点打击，她就会发高烧，并做出一些奇怪的梦。这次的事情对她来说无疑是一次沉重的打击，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污蔑和伤害。

        　　艾香因为一瓶润脸油，没想到艾萌会对她如此冷漠无情，甚至拒绝用半瓶换取她的一整瓶，并恶言相向地侮辱她。这让艾香感到极度的沮丧和伤心，以至于她晚上睡觉时发起了高烧。

        　　在梦中，她再次回到了那个美丽的地方，但这次却无法找到她曾坐过的大青石板。河水变得浑浊不堪，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涨潮。远处原本有宫殿的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的沙漠。在这片沙漠中，散落着许多干枯的树枝和动物的骨架，以及一个个狰狞的死人头骨。这些头骨发出刺耳的笑声，开始跳起恐怖的骷髅舞。渐渐地，整个沙漠中的动物残骸、枯树枝都纷纷舞动起来，骷髅越来越多，将艾香紧紧围住。艾香感到头晕目眩，双手捂住耳朵，惊恐地抬头望向天空。此时，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艾香被吓得不知所措，想要哭泣却无法流泪，想要呼喊却发不出声音，最终昏厥了过去。

        　　天空中突然响起了一阵惊雷，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将艾香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她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她想起了刚才那个可怕的梦境，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和不安。这个梦并不是第一次出现，每次都会给她带来无尽的痛苦和折磨。

        　　她感到心里异常烦闷，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她无法呼吸。她决定出去走走，希望能够摆脱这种压抑的情绪。

        　　艾香迅速穿上衣服，走出房间。当她抬头看向天空时，发现原本密布的乌云已经逐渐散去，露出了点点繁星。她独自一人来到了河边，静静地坐在那里，思绪渐渐飘远。

        　　过了一会儿，她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去找陈副厂长帮忙。她想要请他帮忙撰写一份起诉离婚书，因为她再也无法忍受这段婚姻带给她的痛苦和伤害。经过这一次回家的经历，姐姐的言行彻底打击到了她，让她终于明白了自己不能再继续这样坚持下去了。

        　　夜已经很深了，周围一片寂静。就连河塘边的青蛙们也早已停止了鸣叫，进入了梦乡。月亮似乎也懒得出来，躲在了厚厚的云层后面。一阵凉风吹过，艾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站起身来，缓缓地向厂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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