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痛苦深入骨髓

艾香回到学校，又是一连高烧好几天。那种疼痛仿佛深入骨髓，令人难以忍受。直到此时，艾香才真正理解了那句俗语“儿是娘的心头肉”的深刻含义。失去孩子的抚养权，艾香感到自己失去了整个世界。作为母亲，却连看望孩子的权利都被剥夺，这对艾香而言，实在太过残酷。

        　　她身心交瘁地躺在床上，整整躺了好几天。徐奶奶依然按照惯例准备前往深圳过冬，但艾香无法帮忙，只能独自一人忙前忙后地做准备。每到秋冬交替的时候，奶奶的鼻炎总会发作，遇到刮风下雨更是痛苦不堪，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十分艰难。因此，前往南方生活会更好一些。

        　　艾香虽然心情沉重，但还是强打起精神陪伴奶奶忙碌了几天。当所有需要携带的物品准备妥当后，奶奶看到艾香逐渐振作起来，便放心地出发了。临行前，奶奶还特意为艾香准备了许多食物放在冰箱里，并嘱咐她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

        　　奶奶南下之后，屋子一下子显得冷清起来，甚至有几分阴森。

        　　艾香一个人睡了几个晚上，实在是适应不了，又找了个老乡给自己做伴。老乡与艾香的生活方式不同，睡了两天就受不了回她租住的屋子里去了。艾香无奈，只好又找了个女大学生来给她做伴。

        　　自从艾香的那篇文章发表之后，小杨真的彻底改变了对艾香的看法和态度。不仅如此，他还将自己的哥哥介绍给了艾香。艾香已经见过他哥哥好几次了，虽然说印象还算不错，但艾香从未想过要嫁人，更别提嫁给小杨的哥哥了。艾香想要一个人独自生活，这样可以有更多的时间用来学习，从而更好地提升自我。

        　　某个周六，艾香下班后回到家正准备拖地板时，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艾香心想应该是跟自己做伴的那个女生过来了，于是毫不犹豫地打开了门。然而，让她意想不到的是，站在门外的居然是她们宿舍管理科的科长——也就是艾香的顶头上司！艾香紧紧握着手中的拖把，惊讶得不知所措，只能傻傻地站在门口，瞪大了眼睛望着科长。

        　　科长看了一眼对面的房间，然后侧身从艾香身旁挤了进去。艾香转过身来，目光依然停留在科长身上，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一只苍蝇飞了进来。毕竟现在已是深冬季节，这只苍蝇在外头被冻得够呛，进屋后飞了几圈便落在地上，翅膀不停地颤抖着，发出嗡嗡的声音。没过多久，它就一命呜呼了。艾香皱着眉看着苍蝇用拖把一边把苍蝇往门外扫，一边道：“这大冬天的还有苍蝇，真让人恶心。”

        　　“现在虽然是暖冬，但吹来的风还是有些冷的，你快把门关上吧，小心再飞进来一只苍蝇。”科长说着，走进客厅坐了下来，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着吸了起来。

        　　艾香听着科长的话，心里不禁有些发毛，但她还是走到饭厅和客厅之间，有些紧张地看着科长。她不知道科长来这里有什么事情，也不好意思开口询问，只是觉得心跳得越来越快，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似的。科长从来不喜欢到奶奶家来串门，今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呢？艾香心中暗自疑惑。

        　　她看了看手中的拖把，又抬头看了看科长，便将拖把轻轻靠在墙边，然后出于礼貌，给科长倒了一杯茶。她快速将茶杯放在茶几上，又急忙回到原来的位置，这样既可以看到门外是否有人经过，也可以随时留意科长的举动。

        　　科长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然后环顾四周，打量着这个房间。他似乎对这里很感兴趣，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好奇和探究的意味。艾香心里更加不安了，她不知道科长究竟想干什么，只能默默地等待着。

        　　科长沉默了一会，然后缓缓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后，缓缓说道：“噢，她住的这屋子可真大，这教授家的房子真的是比我那个房子大多了，而且还是一个人住这么多房子。”

        　　艾香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并没有多说什么。她微微弯下腰，继续拖着饭厅里的地面，想要让自己忙碌起来，以掩饰内心的紧张情绪。

        　　“怎么，一起共事这么久了，你对我还有认生？每天都想和你聊聊，值班室里人来人往，人多眼杂，怕影响不好。今天办事路过这，来看看你，看你吓得连门都不敢关。”科长又抿了口茶，放下往日的严肃笑道。

        　　“你坐吧，我把这楼道拖拖，奶奶走了，我也变懒了，好几天都没有打扫卫生了。”艾香说着，便要退出屋子，关上门。

        　　艾香弯下腰，开始拖着楼道。她认真而专注地擦拭着每一寸地面，仿佛要将所有的疲惫和烦恼都随着拖把一起抹去。拖完楼道后，她并没有立刻回到屋里，而是在楼道里静静地站了许久。

        　　此刻的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衣服，一阵冷风吹过，寒冷的空气迅速穿透了她的身体。艾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她并没有在意，只是默默地承受着这份寒意。

        　　她缓缓地从二楼一直拖到了一楼，心中默默祈祷着，希望科长坐在屋子里会觉得无聊，然后尽快离开。然而，当她完成拖地工作并在楼下等待时，却迟迟未见科长出来。

        　　寒冷的天气让艾香感到难以忍受，她决定敲门再次进入屋内。一进门，她就径直走进卫生间，用力地冲洗着拖把，不敢回头看一眼站在身后的科长。

        　　科长一直静静地站在饭厅里，注视着艾香将拖把反复冲洗了三遍。艾香无事可做，只能慢慢地洗着手，心中暗自咒骂着那位陪伴她的女生：“杨玉玉这死丫头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也没人打个电话过来，也好找个借口出去。这个科长显然不怀好意。”

        　　艾香转身从卫生间出来看着科长，抿了抿嘴，尴尬地搓着手。她的眼神闪烁不定，似乎有些紧张和不安。

        　　科长转身又坐在沙发上，目光盯着艾香，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慢慢地站起身来，走到艾香面前，轻声说道：“我走了，你把这烟灰缸洗干净，也把那茶杯洗了，别让你同伴回来，起疑心。”说完，他便向门口走去，但脚步却显得有些迟疑。

        　　艾香连忙点头，放下手中的东西，端起烟灰缸冲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冲洗起来。她小心翼翼地将烟灰缸洗净，甚至还倒了一点洗洁精，仔细地搓洗了一遍。

        　　科长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艾香忙碌的身影，不禁笑了起来：“你和徐奶奶一个月得用多少钱的水费？哪有你这样用水的？一个烟灰缸也要这么洗吗？”

        　　艾香听到这话，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向科长，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随后，艾香跑出厨房，来到客厅，端起茶杯，将里面的茶水倒进花盆里。她蹲下身子，专注地看着花盆中的花朵，心里默默祈祷着能听到开门的声音。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的双腿渐渐变得酸楚，却始终没有等到期望中的开门声。艾香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轻轻揉了揉发酸的双腿。突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喘息声，顿时吓了一跳，整个人僵住了，双手紧紧地捏着杯子，不敢回头看科长。

        　　科长突然抬起粗壮的胳膊，紧紧搂住艾香那白皙细长的脖颈，然后用力地将嘴唇贴向艾香的脸颊，狠狠地亲吻了一口。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艾香惊恐万分，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下弯曲，迅速从科长的胳膊弯里挣脱出来。她用颤抖的声音乞求道：“邓叔，请你不要这样做。我一直都非常敬重您，把您当作我的父亲一样看待。请您不要再这样对待我，好吗？求求您了！”

        　　科长的脸也瞬间变得通红，他惊讶地看着艾香，嘴角挂着一丝尴尬的笑容说道：“别紧张，我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想要拥抱你一下而已。”说完，他再次走过来，试图抱住艾香。艾香紧紧闭上眼睛，身体不停地颤抖着，奋力挣扎着。

        　　“你怎么了？是不是很害怕我呢？”科长轻声问道，同时嘴巴再次贴近艾香的嘴唇。艾香紧张得双手紧紧握住杯子，用力地推着科长。然而，科长身材魁梧，身高一米八几，相比之下，瘦弱的艾香根本无法推开他。艾香感到绝望，继续拼命挣扎着。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传来一阵清脆的玻璃碎裂声，科长被吓了一跳，立刻松开了手。

        　　艾香一脸无助地看着被打碎的杯子，眼神空洞而迷茫。她慢慢蹲下身子，伸出颤抖的手指，试图捡起那些破碎的残片。然而，当她触碰到冰冷的玻璃时，一股刺痛感袭来，泪水瞬间如决堤般哗哗落下，滴落在地上形成一朵朵泪花。

        　　“别用手碰，小心手。”科长焦急地喊道，他迅速冲进厨房，取出铁簸箕和帚笤，然后弯下腰开始清扫满地的碎片。艾香依然蹲在地上，泪水不断流淌，仿佛内心的痛苦无法抑制。

        　　“哭什么？我又没欺负你？你看看现在的女孩子，哪个像你这么脆弱？你真的比你表妹差远了。”科长一边扫地，一边不满地说道。

        　　“邓叔，求你了，你快走好不好？我真的不适合，我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待一会儿。”艾香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科长，声音带着无尽的哀伤。

        　　“那好吧，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了。对了，你那个女伴呢？今晚她会不会来找你？”科长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锐利地盯着艾香问道。

        　　“她会来的。”艾香轻轻点头，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低声回答道：“应该快到了，昨天这个时候她已经来了。”

        　　科长将簸箕和帚笤放在墙边，搓了搓双手，然后站直身体，默默地注视着艾香。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用力摔门离去。

        　　艾香仿佛失去了全身力气般瘫坐在沙发上，双眼紧闭，竭尽全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她的胸脯急剧起伏，心跳声如同擂鼓一般清晰可闻，似乎随时可能从喉咙里蹦出来。她缓缓扭过头去，视线落在簸箕里那堆碎成一地的玻璃碴子上，心里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还好有这个玻璃杯啊，不然她真不敢想象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样的事。难怪每次来徐奶奶家打麻将的那位科长夫人看见我就没给过我好脸色，总是带着敌意的眼神瞪着我，原来科长真不是个好人。科长真是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并不是所有从农村出来的人都不自爱，他们实在是太看不起农村人了。以后要是奶奶不在家，再有谁敲门，一定要先通过猫眼看清来人再决定是否开门。今天总算是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

        　　夜幕渐渐降临，整个屋子被黑暗笼罩，只剩下一片昏暗。艾香软绵绵地瘫坐在沙发上，仿佛全身的力量都被抽走了一般，连起身开灯的力气都没有。她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但身体却不听使唤，根本无法站起来去做一顿饭来填饱肚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色越来越深，然而杨玉玉却始终没有出现。艾香蜷缩着身子，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每一个细微的声音。已经过了十一点多钟，杨玉玉依然没有回来，这让艾香心中不禁涌起一股不安。她不知道杨玉玉到底去了哪里玩耍，也不清楚她是否会回来。如今的大学生们，整日里究竟在干什么呢？艾香越想越觉得困惑和无奈。

        　　夜已很深，艾香已经很困了，她挣扎着站起身来，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摸索着打开了电灯开关。然后，她轻轻将门反锁上，以防万一。由于疲惫不堪，她甚至懒得洗漱，直接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床边，带着无尽的痛苦，和衣躺下。躺在床上，艾香的脑海里不断回荡着楼上楼下邻居家中电视机发出的嘈杂声音，这些声音如同无数只蜜蜂在耳边嗡嗡作响，令她心烦意乱。尽管疲倦至极，她却怎么也睡不着觉，只能默默地忍受着这份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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