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液化气中毒

临近新年，艾香接到了陈强的电话。原来，陈强在兰州购置了一套新房，已经完成装修并准备搬入新家。由于需要有人帮忙照顾孩子以及看守房屋，他希望艾香能前往兰州帮忙。此外，他们一家打算回陕北媳妇的娘家过春节，正好需要有人看家。

        　　艾香跟赵阳说了自己想要回兰州的事情。但赵阳一直不同意，他担心艾香的身体不好，坐车可能坚持不到兰州，而且一路上太过辛苦，容易出事。然而，年关将至，陈强又一次打电话催促艾香回去，最终，艾香说服了赵阳，独自踏上了去兰州的旅程。这一路还算顺利，艾香早上被赵阳送上车后，晚上便安全抵达了陈强家。

        　　陈强当时住在军区里，进出非常不方便，门口总有门卫二十四小时站岗。幸好艾香只在陈强家住了两天，第三天就搬了家。搬家时，他们放弃了旧家具，只带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而且，搬家时有十几个士兵的帮忙，艾香不需要做太多事情，她只需照看一下小侄子就行了。三岁的孩子正处于最调皮难管的阶段，稍不注意就会跑不见了，或者把弟弟家里的东西弄坏。

        　　陈强搬家后的第二天，他已经托人买好了火车票，发车时间是第三天中午。当天，陈强和他的媳妇忙碌地奔波于各个地方购物，为次日的行程做准备。一整天的忙碌结束后，他们才开始享用晚餐。

        　　吃完晚饭后，莉莉洗完澡从浴室里走出来，突然大声呼喊自己感到头晕。当时，艾香并没有多想，她认为可能是因为搬家时过度劳累所致，于是便扶着弟媳回到卧室休息。陈强见状，赶紧给他媳妇倒了一杯水，并送进卧室，然后转身前往卫生间洗澡。

        　　然而，就在陈强进入卫生间后不久，艾香心中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慌乱。此时，小侄子口渴了，想要喝水，艾香迅速给他倒了一杯水，但由于水温过高，小侄子急于喝水却被烫伤。艾香急忙用杯子来回倒水降温，心慌得越来越厉害。最后，她对小侄子说：“姑姑帮你倒水，你去看看你爸爸吧。”

        　　小侄子将手指放入口中，开心地跑开了，但仅仅跑了两步，他又返回来，害怕地说道：“怕……怕……”

        　　“怕什么怕？你小心点，别烫着，姑姑去看你爸爸去。”艾香说着就快步向卫生间跑去，心里还念叨着：这孩子怎么这么胆小！然而当她进入卫生间后，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只见陈强倒在地上，口中不断吐出白沫，身体也不停地抽搐着，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艾香心中一惊，脚下一滑，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脑袋重重地磕在了门上。顿时，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但艾香根本顾不得这些，她连滚带爬地冲到陈强身前，双手紧紧地捧着他的脸，眼中满是惊恐和无助。她发现陈强的脸色已经变得青黑，仿佛死亡正在一步步逼近。

        　　艾香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她无法接受即将失去弟弟的事实，泪水如决堤般涌出，声音沙哑地哭喊着：“陈强……你不要离开我……”在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之后，艾香突然想起了曾经学过的急救知识。她急忙爬到弟弟身边，毫不犹豫地将嘴凑到弟弟的嘴边，一口一口地吸出他口中的白沫。接着，她捏住弟弟的鼻子，开始给他做人工呼吸。然而，可能是因为嗓子里又堵上了白沫，空气无法顺利吹进弟弟的肺部。艾香心急如焚，立刻跪在地上，用双手按压着弟弟的胸口，继续努力地做着人工呼吸。经过一番努力，弟弟终于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哼哼声，手也微微动了一下。艾香喜出望外，更加卖力地重复着动作，希望能让弟弟恢复更多的生机。

        　　莉莉听到艾香的哭喊声后，匆忙地穿上一件浴衣，心急如焚地冲进了卫生间。当她看到眼前的景象时，也被吓得不轻，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瞪大双眼，满脸惊恐，双腿发软，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与艾香一起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艾香一边哭泣，一边继续给弟弟做着人工呼吸，希望能让他恢复生命迹象。然而，她渐渐感到自己的体力已经耗尽，无法再坚持下去。于是，她大声呼喊着弟媳妇拨打120急救电话。弟媳妇颤抖着手拨通了号码，但由于过度惊吓，她语无伦次，始终无法清晰地说出自己家中的具体地址。

        　　120急救中心的工作人员在陈强家的楼下焦急地打转，试图寻找准确的位置。但他们最终还是没能找到上楼抢救陈强的途径，无奈之下只能开着车缓缓离去。艾香听到逐渐远去的救护车声音，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她情绪激动得几乎失控，转过身来对莉莉怒目而视，发疯般地质问道：“你这房子买回来都好几个月了！你们装修房子出出进进这么多次，你居然连个楼号都没记住？如果我弟弟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绝对饶不了你！”

        　　莉莉吓得哆哆嗦嗦，双手紧紧揪住自己的头发，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家的楼究竟是几号楼几单元。艾香一边焦急地给弟弟做着人工呼吸，一边用鄙夷的目光狠狠地瞪了莉莉一眼。

        　　莉莉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猛地站起身来，冲向门外。过了好久，莉莉才领着两个男人走了进来。艾香气得咬牙切齿，心里暗自咒骂道，这可是关乎弟弟性命的大事啊！这个弟媳竟然出去这么久才回来。她再次鄙夷地瞪了莉莉和那两个男人一眼，然后继续趴在弟弟的嘴上用力吸出他嘴里的白沫。就在这时，陈强终于有了一点反应，他的手动个不停，似乎想要挣扎着坐起来。

        　　那两个男人并没有立刻对陈强展开抢救工作，反而撕了一条卫生纸，轻轻地放在陈强的嘴上，说道：“如果纸会动，那就证明陈强还有呼吸。”说完，他们便匆忙捂住嘴巴，迅速打开大门，并将所有的窗户都敞开。此时，他们才惊讶地发现，液化气的阀门居然还没关上。

        　　其中一个男人赶紧关上了阀门，然后着急地站在门外捂着嘴巴说道：“哎呀，你们应该先关掉气源，然后再去救人啊！而且还有这么小的孩子呢，快点让孩子先站到门外面去，千万要小心别被液化气给熏到了。”

        　　“我们当时都被吓得不行了，哪里还能想到去关液化气源啊。”艾香哭着说道。

        　　“如果不关掉气阀，你们四个都会有生命危险的，知道吗？还好这房子够大，如果空间小点，你们四个现在可能已经没了。”

        　　艾香跪在陈强身前，看着陈强鼻子上的卫生纸，发现它的抖动越来越缓慢。艾香的心跳开始加速，她愤怒地盯着眼前的人说道：“你们既然来了，就应该想着如何救我的弟弟，可你们却只是站在门口，这算是什么意思？你们到底有没有人性？难道真的是见死不救吗？”

        　　“等屋子里的液化气散掉一些才行啊。而且这楼道里连个灯都没有，他的身体又这么大，我们正在考虑该怎么把他抬下去。估计光靠我们两个根本没办法把他抬下楼。”

        　　“你们急救车难道不应该配备担架吗？怎么连个备用手电筒都没有？”艾香气得满脸通红，声音近乎嘶吼。

        　　“我们真的没有担架啊……”那两人一脸无奈，露出苦涩的笑容。

        　　“没有担架？那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我弟弟已经伤成这样了，要不是我及时吸出他嘴里的白沫，恐怕早就没命了！你们还有一点良心吗？”艾香怒不可遏，双手紧握成拳，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这时，莉莉急忙说：“二姐，您先别急，他们并不是120急救中心的工作人员，而是骨科医院的。是我苦苦哀求他们才过来的。”

        　　听到这话，艾香更是火冒三丈：“你求他们来有什么用？就这么干站着，一动不动！你也是，买了这房子这么长时间了，居然连个准确的地址都跟120讲不清楚。找来这么两个没用的家伙能顶什么事？今天还好我在这里，要是我不在，我弟弟哪里还有活路啊！”

        　　艾香越说越生气，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两个人，目光中满是怒火与愤恨。

        　　说完之后，只见艾香毫不犹豫地再次俯身趴到陈强身旁，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嘴唇贴紧陈强的嘴巴，试图吸出他口中的白沫。她全神贯注、全力以赴地吸吮着，每一次努力都饱含着对陈强生命的珍视以及渴望拯救他的决心。每一口吸出的白沫，都让她感到一丝欣慰，因为这意味着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然而，仅仅吸出白沫还远远不够。紧接着，艾香迅速调整姿势，用双手紧紧按住陈强的胸部，有节奏地做起了人工呼吸。她的手指微微弯曲，力度恰到好处，既要确保给予足够的压力来推动空气进入陈强的肺部，又不能过于用力以免造成伤害。随着一次次的按压，艾香的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依然坚定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此刻的艾香，宛如一名英勇无畏的战士，正与时间展开一场生死较量。她深知，每一秒钟对于陈强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稍有延误可能就会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因此，她的动作愈发敏捷且果断，不敢有丝毫懈怠。

        　　与此同时，艾香的面庞被深深的忧虑所笼罩。她瞪大双眼，紧盯着陈强毫无生气的面容，内心充满了恐惧与不安。她害怕陈强就这样永远失去了呼吸，害怕自己所有的努力最终都会化为泡影。尽管已经疲惫不堪，但她仍然咬紧牙关，坚持不懈地重复着刚才的一系列急救措施。

        　　或许是艾香之前的责骂触怒了那两个人，亦或是他们被眼前紧张的氛围吓得不知所措，总之，他们依旧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艾香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你们虽然不是120急救中心的人，但你们同样身为医生啊！既然已经来到这里，就必须将我的弟弟送去医院救治！要是我弟弟出了什么意外，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难道现在这个社会已经没有王法了吗？哪怕只是一个捡破烂的普通人，也会有起码的良知吧！可你们呢？竟然如此冷血无情！你们这样做算什么医生？简直就是医德沦丧！”

        　　艾香越说越激动，以至于有些气喘吁吁，难以平复心情。她那满含悲愤与哀伤的哭声回荡在空气中，令人闻之无不心生怜悯。与此同时，她还用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胸口，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稍微缓解一下内心的痛苦。每一次呼吸对于此刻的她来说都显得异常艰难，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瘦弱的身躯之上。

        　　就在这时，一旁年幼的小侄子突然用稚嫩却坚定的声音说道：“我爸爸死了，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去告发你们！”这句话犹如一记沉重的铁锤，狠狠地砸落在现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莉莉心急如焚，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前去，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艾香，让她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她满脸忧虑，语气轻柔而急切地说道：“二姐，千万别慌张，你现在可是身怀六甲之人呐，身子骨本就比常人孱弱些。”说着，莉莉伸出手，如同呵护稀世珍宝一般，轻轻地拍打在艾香的后背上，仿佛这样就能传递给她一丝慰藉与安心。

        　　话毕，莉莉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移步至陈强身侧，弯下腰去，动作轻缓得好似生怕惊醒沉睡中的天使。她战战兢兢地伸出双手，极其小心谨慎地托起陈强那沉重无比的头颅，然后将其安放在自己柔软温暖的大腿之上。接着，她用颤抖的手指温柔地摩挲着陈强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庞，晶莹剔透的泪珠宛如决堤的洪水般源源不断地滚落而下。她抽噎不止，声音哽咽得几乎难以成句，但仍坚持不懈地呼喊着陈强的名字，满心期盼着他能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此时此刻，这间原本温馨宁静的屋子被一股浓烈的哀伤与绝望所笼罩，令人窒息。在场的每一个人皆缄默不语，心头沉甸甸的，满是对陈强未来命运的深深忧虑。然而，就在这万念俱灰之际，或许是那坚不可摧、感天动地的爱情之力发挥了奇效？只见陈强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目光迷离而朦胧，慢慢地环视四周。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了妻子身上，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微弱但却坚定的光芒，随后，他拼尽全力，极其艰难地扭动着脖子，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儿子。刹那间，泪水如决堤般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涌出，顺着脸颊缓缓流淌而下。他颤抖着举起手，仿佛想要给予妻子一丝慰藉，又或是轻柔地抚摸一下儿子稚嫩的面庞。

        　　而此时，他那聪明伶俐的儿子，如同一只敏捷的小鹿，迅速飞奔到父亲身旁，双膝跪地，紧紧攥住父亲的手掌，声嘶力竭地呼喊着：“爸爸，爸爸，你一定要坚持住啊！我们即刻就送你前往医院救治。待我长大成人之后，定会将这两名可恶至极的坏蛋送交公安局去。”

        　　陈强的嘴唇略微颤动了几下，仿佛有千言万语涌上心头，但终究未能吐露只字片语，唯有默默地转过头，以一种哀求的目光凝视着那两位陌生人。

        　　目睹此景，艾香的心瞬间破碎成无数碎片。她踉踉跄跄、摇摇晃晃地冲进弟弟的房间，犹如一个迷失方向的灵魂。在弟弟的床铺上匆忙抽取了一条毛毯，又胡乱抓起弟弟的衣物，步履蹒跚且磕磕绊绊地来到弟弟面前，哽咽着说道：“陈强，快过来让姐姐帮你穿戴整齐，穿好后，姐姐背着你赶往医院，你必须咬紧牙关挺住啊，明白吗？别管其他任何事情，只为了你可爱的孩子以及善良的莉莉着想，你别吓姐好不好啊！”艾香浑身颤抖着，嗓音也跟着发颤，仿佛风中摇曳的烛火一般微弱而又充满恐惧。泪水如决堤之洪般涌出眼眶，迅速模糊了她的视线，一串串晶莹剔透的泪珠沿着脸颊滚落下来，宛如断了线的珍珠洒落一地。此刻的艾香已然哭得无法自抑，喉咙里发出阵阵呜咽之声。

        　　艾香与莉莉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替陈强套上衣衫，两人**协力，使出浑身解数才将陈强缓缓托起，并轻手轻脚地放置于柔软的毛毯之上。紧接着，她们转头望向另外两名男子，语气坚定但又带着些许哀求地说道：“好啦，你们也快过来搭把手吧，算我求你们了。”

        　　谁知，那两个男人竟然无动于衷，甚至还流露出一丝鄙夷之色。

        　　“你们简直就是冷血无情！还有没有点良心啊？”艾香看两个人并没有行动，顿时怒不可遏，心中的怒火瞬间升腾而起。她一面伤心欲绝地抽泣着，一面伸出一只手狠狠地甩上门扉，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与此同时，另一只手紧紧攥住身边年幼的侄子，似乎想要从这个小小的身躯上汲取一些温暖和力量。

        　　待莉莉与那二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陈强搬到楼下时，他们三人皆已疲惫不堪，气喘吁吁得好似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每个人的胸膛都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新鲜空气，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身体极度疲劳所带来的不适之感。

        　　艾香本欲迈步向前，施以援手，协助众人一同把弟弟送到医院。然而，地面之上，皑皑白雪堆积如山，犹如一层厚重的绒毯铺展开来。这积雪不仅深厚无比，更因严寒而凝结成冰，使得路面变得异常湿滑。艾香稍不留神，脚下一滑，便猛地跌倒在地。

        　　一旁的小侄子目睹此景，心急如焚，赶忙伸出援手，试图将艾香拉起。怎奈他身形尚小，力量有限，加之雪地湿滑，一个不慎，竟也失去重心，摔倒在地。也许是夜幕笼罩下的黑暗过于浓重，亦或是雪夜中的寒气愈发凛冽，致使道路上的积雪越发坚硬且光滑，令人举步维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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