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绝望中挣扎

艾香双手紧紧捂住腹部，面色苍白如纸，她咬紧牙关，跟着陈强三口之家艰难地走回家后，她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不想扫莉莉回娘家过年的兴致，便咬牙忍着疼痛，看着陈强一家人忙碌地收拾行李，准备出发。小侄子似乎完全忘记了昨晚的事情，像个快乐的小鸟一样在沙发上蹦蹦跳跳。

        　　艾香多么希望能站起身来给他们做顿饭，让他们吃完后再去赶车。陈强毕竟经历了那么大的痛苦，输了一夜的液体，不吃饭去赶车，真的是太伤身体了。按理说，陈强就应该卧床休息，真的就不应该跟着莉莉回陕北。艾香心疼陈强，却也不敢说什么，说多了，肯定会惹莉莉不高兴。她几次挣扎着想站起来去厨房给他们做点早餐吃，但腹中的剧痛让她差点摔倒在地。为了不让弟弟一家人担心，艾香只能强忍着痛苦，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强一家终于整理好了行装，叽叽喳喳地出门了。艾香没有起身相送，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目送他们离开。直到听到关门声，她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嚎叫起来。她觉得自己的肚子仿佛要炸开一般，痛得几乎让艾香实在无法忍受这种疼痛，她艰难地挣扎着，努力听楼道里没有一点动静。此刻，她满脑子都是对弟弟一家人的担忧，他们是否已经安全坐上出租车，并即将抵达车站呢？

        　　她用尽全身力气，强忍着剧痛，一步步艰难地走向医院。一进入医院大门，她甚至顾不上挂号，径直冲向妇产科。她气喘吁吁地对医生喊道：“大夫，求求您，救救我和我的孩子！”话音未落，她便无力地跌倒在医生脚边。

        　　两位医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不轻，连忙将艾香扶起，小心翼翼地放在病床上。其中一名医生迅速拿起听诊器，仔细地聆听着艾香腹中胎心。她关切地问道：“怀孕几个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艾香疼得眉头紧皱，脸上露出难以忍受的表情，双手紧紧捂住肚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带着哭腔回答道：“已经六个月了，昨晚不小心摔倒了，哎哟，好痛啊！”

        　　另一位医生急忙阻止艾香乱动，严肃地说道：“把手拿开，不要乱动。”说完后，她又全神贯注地将听诊器放在艾香的肚子上，仔细聆听着胎心。过了一会儿，她长叹一口气，语气沉重地问道：“什么时候摔倒的？”

        　　艾香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身体微微颤抖着，虚弱地回答道：“昨晚。”

        　　医生皱起眉头，语气焦急地问道：“你怎么不早说？现在情况非常严重，如果处理不当，这个孩子可能就保不住了。你昨天晚上摔倒的时候，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赶到妇幼保健院去呢？”

        　　艾香满脸痛苦地回答：“昨晚我弟弟家出了些事，实在忙不过来。而且当时并没有感觉这么疼，所以才没有及时赶来医院。”

        　　医生没好气地说：“再大的事情能比保住孩子更重要吗？”

        　　艾香虚弱地解释道：“就是半夜被送来你们医院的那个液化气中毒的病人，他是我的弟弟。”

        　　医生惊讶地问：“那是你弟弟？”

        　　艾香有气无力地请求道：“大夫，求求您别再问了，快给我用点止痛药吧，我真的快疼死了。”

        　　医生无奈地说道：“先忍一忍吧，我们正在考虑该给你用什么药才合适。”

        　　艾香闭上眼睛，强忍着疼痛，无力地喘息着，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滚落下来。

        　　医生接着问道：“你有没有带钱过来？我先给你用上一些止疼药和保胎药。”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开具处方。

        　　“带了，就在我大衣口袋里，麻烦你们帮我掏一下，请你们护士帮我交一下费用再帮我取一下药吧，我疼的实在是不想动了。”艾香一边说，一边露出痛苦的表情，豆大的汗珠从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医生皱起眉头：“你现在再不能动了，让我们小刘先把你送到观察室，一会先把液体给你输上观察一下再说。你们家再没有人？你这个样子也没有人陪你来？”

        　　艾香无奈地摇摇头：“我弟弟一家回陕北去了，我姐也在这里，离我弟弟家远，我也没有给打电话。”

        　　医生继续追问：“你老公了？”

        　　艾香咬着嘴唇，轻声说道：“在湖城，没有在这里，过年才能来。”

        　　医生急切地建议道：“打电话让他快过来呀！”

        　　然而，艾香却坚决地摇了摇头：“我不能让我老公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

        　　这时，刘护士把药取来了，她小心翼翼地扶着艾香慢慢下床，然后一同来到观察室。刘护士细心地帮艾香找到了一个空床位，并轻轻地扶着她躺下。接着，刘护士匆匆将药送到了护士办公室。给艾香倒了一杯热水，又拿了一包餐巾纸递给她，关切地说道：“你把你姐的电话号码告诉我吧，我来给你姐打个电话，让她过来陪陪你。”

        　　艾香却虚弱地喘着气，轻声回答道：“不用了，我姐工作很忙的，我自己一个人没问题。”就在这时，一名护士拿着配好的药走了进来，大声喊道：“陈艾香？”

        　　陪艾香一同进来的刘护士连忙回应：“在这里。”随后，小护士迅速而熟练地给艾香扎起了针，并好奇地问道：“这是你家亲戚吗？”

        　　刘护士解释道：“不是，大夫说她怀孕了，不小心摔倒了，所以不能乱动，就让我帮忙去取药了。”

        　　听到这里，小护士不禁好奇地追问：“摔了？怎么摔的啊？”

        　　小刘护士叹了口气，无奈地回答：“唉，就是昨晚那个液化气中毒的姐姐。”

        　　小护士惊讶地看着艾香，难以置信地问道：“你就是她姐姐？”

        　　艾香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艰难地点了点头。

        　　小护士感慨地说道：“早上的时候，我听黄大夫说当时情况特别危险，如果不是她家人有点医学常识，估计就没救了。”

        　　“懂什么医学常识吗？我什么都不懂，只是当时太着急了，突然想到了电视剧里面的情节，所以学着把我弟弟嘴里的白沫给吸出来了，然后给他做了一个简单的人工呼吸。”艾香虚弱得说话都断断续续的，勉强解释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就是因为你及时吸出了白沫，他才能没事，如果没有这一步，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人一旦中毒，往往就是因为白沫堵塞了呼吸道而导致窒息的。”小护士说道。

        　　“这些我真的不懂……”艾香说完，缓缓闭上双眼，心里默默祈祷着腹中的胎儿能够平安无事，祈求老天爷开恩，一定要保佑她的孩子。

        　　“你就是那个用嘴把昨晚中毒者嘴里白沫吸出来的人？”负责给艾香检查身体的医生，站在艾香的病床前，声音洪亮地问道。

        　　“嗯，我是他的二姐。”艾香轻声回答道。

        　　“那你是不是也接触到毒气源了？”医生瞪大了眼睛，神情严肃地追问。

        　　“嗯，我一直都在现场。”艾香不解地看着医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问。

        　　“那这个保胎药不能用了，你必须把这个孩子引产掉，否则后果不堪设想，长痛不如短痛。”

        　　艾香听到这句话时，整个人都慌了神，她想要坐起来，可刚撑起胳膊肘，就被刘护士摁住了，刘护士轻声说道：“你先别激动，听我们大夫把话说完。”

        　　艾香的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喷涌而出，她强忍着悲痛和恐惧，咬着牙关，听着大夫继续说下去：“你也不要太伤心了，我们这样做完全是为了你着想。长痛不如短痛，这个孩子你必须引掉。一般来说，像你这种情况，如果坚持生下孩子，十个里面有九个都会是脑瘫患儿。你能明白吗？”

        　　艾香紧闭双眼，任凭泪水肆意流淌。她艰难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医生的意思，但内心却充满了绝望与不甘。她默默告诉自己，我的孩子不会是脑瘫儿，绝对不可能！我从未亏待过任何人，我的孩子一定不会有事！

        　　艾香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之中，她感觉自己仿佛要崩溃了，心中的痛苦无法倾诉，只能在心中大声呼喊：“不！我的孩子不会是脑瘫的！他会健康成长的！”

        　　“你别太难过了，你还年轻，再过两年，还照样可以再要个孩子，你生下个残疾儿，会害你一辈子，懂吧？我们把这保胎药换掉，给你用上消炎药和止痛药，还是把孩子处理掉吧。”医生看着艾香，语气严肃而又无奈。

        　　艾香瞪大了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颤抖着声音说道：“不……大夫，我求求您了，不要换药，让我把孩子生下来，哪怕是个肉疙瘩，我也认了。”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坚持。

        　　医生皱起眉头，语气严厉地说：“你要考虑清楚，这个孩子很可能有严重的问题，如果你坚持要生下来，后果自负！”

        　　艾香绝望地哭喊着，想起赵阳骂的她那些话，不知哪来的力量，哭喊声大的吓人。她紧紧抓住医生的手，哀求道：“大夫，我求求您了，让我试试吧，我真的不想放弃我的孩子……”

        　　医生被艾香的情绪所感染，他叹了口气，安慰道：“好，好，这只是我们的建议，处理不处理，还是你说了算。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个孩子的情况可能非常不好。小刘，给她用小剂量的静定吧，病人太激动了，心律不齐。”

        　　艾香感激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她决定无论如何都要保护自己的孩子，即使面对未知的风险。

        　　随后，大夫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听诊器，小心翼翼地放在艾香的胸口，全神贯注地聆听着她的心跳声。艾香的心跳声异常快速且不稳定，仿佛随时都会跳出嗓子眼儿，这让大夫不禁长叹一口气，脸上露出凝重的神情。她轻轻拍了拍艾香的肩膀，温柔地说道：“好好睡一觉吧，等到你睡醒来了，有什么事，咱们再说，好不好？”

        　　艾香感到一股强烈的困倦感涌上心头，眼皮越来越重，就像被铅块压着一样。她缓缓闭上了双眼，泪水仍在不停地流淌，但她的身体却逐渐放松下来，紧绷的肌肉也慢慢松弛。医生们默默地注视着她，心中充满了对她的怜悯之情，希望她能够尽快平静下来，勇敢面对残酷的现实。

        　　艾香哽咽着点了点头，然后将被子拉起，紧紧地蒙住自己的头部。接着，她嘤嘤嗡嗡地放声大哭起来，声音在寂静的病房中回荡。大夫和护士对视一眼，然后轻轻地向门外走去。另一个护士则悄悄走到艾香的床边，安静地坐在凳子上，默默地看着艾香。她的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惋惜，同时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整个观察室弥漫着一种死一般的宁静，只有艾香低沉的哭声在空气中回荡，让人感到无比的悲伤。

        　　不知过了多久，艾香迷迷糊糊睡着了，梦中的她感觉自己的肚子很疼，很想上厕所，双手提着裤子，在医院里四处寻找厕所，但始终找不到。

        　　“这个女人性子还挺烈的，还不听劝，刚才大夫把情况给孙主任人说了，孙主任也不同意把孩子留下来。”

        　　“嘘，小声点，她才睡着，别让听着。”

        　　艾香被这声“嘘”惊醒，惊恐地睁开眼睛，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刚刚听到的对话。

        　　她急忙看向自己的液体瓶子，瞬间吓得脸色苍白，颤抖着声音说道：“你们给我把保胎药换了！”

        　　“没有，没有，那瓶子吊完了，我们给你又换了一瓶子，你看，这单子上都写的很清楚。”小护士说着拿下配药单子。

        　　艾香疑惑地看着单子，全是字母，也看不懂，依然疑惑的看着护士的脸，眼睛也花了，看护士脸上全是字母。

        　　“放心吧，我们没有经过你的同意，是不会轻易给你换药的。”小护士安慰道。

        　　艾香沉默地坐在病床上，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凝重和深思。她缓缓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回忆起自己的梦境以及那两个护士的对话。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感受着其中的动静。

        　　艾香的手静静地放在肚子上，心中默默地说：“宝贝，你给妈妈动一下，让妈妈知道你在妈妈肚子里是平安的。你不会有事的，你是来救妈妈的，你一定要把妈妈救到底，懂吗？”她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在与腹中的宝宝进行一场严肃的对话。

        　　艾香一边抚摸着肚子，一边轻轻地拍着，希望能感受到孩子的动静。她的眼神充满了担忧和期待，仿佛在与腹中的宝宝对话。过了一会儿，她似乎感觉到了一丝轻微的蠕动，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喜悦。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珍贵的互动，泪水不禁涌上眼眶。她知道，这个孩子是她生命中的奇迹，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坚强面对，守护好他们共同的未来。

        　　“我的宝贝儿啊，虽然妈妈当时一心只想救你舅舅，没考虑太多其他事情，但妈妈最爱的始终都是你啊。因为你也爱着妈妈，所以才会选择和妈妈融为一体，对吧？宝贝，要是你爱妈妈，就再踢妈妈一脚好不好？哪怕只是轻轻地打妈妈一拳也好呀。妈妈最喜欢你这样对妈妈啦，来吧！宝贝，妈妈的乖宝贝。”艾香紧闭双眼，深情款款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嘴里虽说是轻声呢喃，但实际上更像是内心深处的呐喊。

        　　似乎是感受到了艾香的呼唤，腹中的胎儿突然在右边轻轻动了一下，接着又迅速在左边动弹起来。艾香激动得热泪盈眶，哽咽着说道：“我的孩子没事，刚刚动了，真的动了。”一边说着，泪水止不住地顺着脸颊滑落。这些眼泪，既有喜悦，也饱含着感恩之情——感谢上天眷顾，感谢老天爷让她的孩子依然安然无恙地待在她的肚子里，并且还能听到她的心声。

        　　护士都被吓得一下子站了起来，她看着艾香，还以为她因为精神受到刺激而胡言乱语呢。于是连忙安慰她说：“别担心，没事的，孩子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好了。”

        　　艾香却激动得难以自已，说道：“我知道我的孩子没有事！老天有眼啊！刚才我的孩子在我肚子里动了一下，这就说明他还好好的！”

        　　听到这话，护士们急忙跑出病房去叫来了大夫。大夫赶忙用听诊器仔细地听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从目前的状况来看，还是比较乐观的。我们再观察两天看看具体情况吧。现在肚子疼的症状有没有缓解一些？”

        　　艾香点了点头，轻声回答道：“现在比上午刚到医院那会儿好多了，下坠感也消失了，疼痛虽然还有些，但已经可以忍受了。上午刚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连号都没来得及挂，就直接冲进你们医办室了。还好遇到了您这样负责的医生，要是换作其他普通的大夫，我估计他们看到我没挂号，根本就不会给我看病。”说完这些话，艾香整个人显得非常虚弱和疲惫。

        　　“那也不一定，救死扶伤可是我们医生的神圣职责，不管是谁遇到当时那种情况，都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的。”其中一个护士微笑着回答道。

        　　“真的太感谢您们了，如果不是您们及时给我治疗，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艾香感激涕零，眼中闪烁着泪花，再次向两位护士表达了诚挚的谢意。

        　　“别客气，看到你能够转危为安，我们心里也踏实多了。”另一个护士温柔地说道，脸上洋溢着欣慰的笑容。

        　　“这里看起来挺冷清的，病人似乎并不多啊。”艾香环顾四周，好奇地问道。

        　　“我们这里是专门的骨科医院，所以一般情况下，病人相对较少。”一名护士耐心地解释道。

        　　“您们这家医院竟然连急诊都没有吗？”艾香皱起眉头，有些惊讶地问道。

        　　“目前确实还没有呢，但以后肯定会有的。毕竟这是一家刚刚新成立不久的医院，而且是以骨科为主打科室。”护士微笑着解答了她的疑惑。

        　　“哎，真是太感谢您了，医生，如果不是离您们这家医院这么近，恐怕我弟弟就没命了。”艾香一边说着，脑海里又浮现出昨晚那惊心动魄的场景，还有那两个绝情的身影。她庆幸自己能及时来到这里，遇到了善良的医生和护士。心情渐渐平复后，艾香详细地向医生讲述了自己怀孕的经历。听完后，医生和护士们对艾香充满了同情，同时也理解了她为何如此坚决地反对引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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