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艾香渴望陪伴

就在六一儿童节这个特殊的日子里，艾香的母亲千里迢迢从遥远的甘肃赶来，目的就是陪伴女儿度过即将到来的月子期。根据推算，艾香的预产期定在了六月七日。可奇怪的是，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六月七号这天，艾香却丝毫没有感受到任何分娩前的征兆或迹象。无奈之下，丈夫赵阳只好向公司请了假，留在家里整整一天，以便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可惜好景不长，仅仅过了一天，赵阳便接到了老总的紧急电话，要求他立刻前往广州进行重要物资的采购工作。

        　　赵阳匆匆离开后，艾香的内心瞬间变得空荡荡的，仿佛失去了某种依靠。与此同时，母亲那喋喋不休的唠叨声更是不绝于耳：“我觉得啊，赵阳根本就不在乎你！真不知道你当初为什么要费尽周折、跋山涉水去找他呢？要说图他家境好吧，他们家比咱们自己家还要贫穷；要说图他人品好嘛，他甚至连那个小田都比不上……你到底看上他哪一点啦？”

        　　艾香默默地聆听着母亲的数落，心情愈发沉重，犹如一只被困在茶壶中的饺子，虽然满心苦楚，却无法倾诉出来。内心深处无比渴望地拨通赵阳的电话，催促他尽早归来，但却又害怕被母亲察觉而不敢当面拨打电话。脑海中不断思索着各种念头，纠结于究竟该如何在母亲面前开口说话。最终，决定移步至公共电话亭，试图与赵阳取得联系。然而，当拨通赵阳的号码时，得到的却是冷冰冰的关机提示音。无奈之下，艾香只得再次拨打赵阳老总那熟悉的电话号码，并请求转接给赵阳接听。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赵阳的声音，可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抱怨和诉苦。他向艾香倾诉着广州酷热难耐的天气，以及自己心急如焚、奔波忙碌的状态，表示一心只想尽快完成手头事务，早日返回陪伴在艾香身旁。听到这些话语，艾香心中的怒火瞬间升腾至顶点。她默默地想着，自己的预产期明明是六月七日，如今已经到了六月十四日，肚子里的宝宝依然毫无动静。

        　　此时此刻，艾香对赵阳的依赖感愈发强烈，生怕他在外遭遇不测，同时也担忧母亲会因此责骂自己。尽管怒不可遏，但她还是努力克制住情绪，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求求你了，赶快回来吧！如果你再不现身，恐怕我和孩子都会性命不保啊！我感觉最近这两天实在难以支撑下去了，就算你不为我着想，难道也不为咱们的孩子考虑一下吗？无论如何，他可是你的亲生骨肉啊！你都已经快要四十岁的人了，怎么还不能理解这些浅显易懂的事理呢？你那老板毫无人性可言，但你总得保留些许人性吧……”艾香一边诉说着，泪水再次如决堤般涌出，在电话那头嘤嘤嗡嗡地哭泣不止。这悲切的哭声，引得电话亭里的那位年长阿姨也不禁潸然泪下。

        　　赵阳默默地聆听着艾香那仿佛被抽走全身力气般的啜泣声，心中或许有所触动，终究还是心软了下来。于是，他将手中的电话递给了身旁的老总，示意由艾香与老总直接对话。当艾香听到老总熟悉而又令她憎恶的声音时，积压已久、难以遏制的怒火瞬间喷涌而出，她毫不留情地质问道：“黄总，请问您是否拥有妻子和子女？您究竟还有没有一丝一毫的人性存在？”

        　　赵阳的老总面对艾香如此尖锐的质问，先是一愣，随后赶忙应承道，今晚就会安排赵阳搭乘飞机赶回家去，并解释说他对艾香的状况一无所知，因为赵阳从未向他提及此事。然而此刻的艾香，双手紧紧握住话筒，颤抖得厉害，似乎连身体内的每一条细微血管都即将炸裂开来。极度的愤怒使得艾香彻底丧失了理智，甚至产生了这样一个念头：倘若此刻自己因气急攻心而昏厥过去，未尝不是一种痛苦的终结和解脱。长久以来的苦苦挣扎实在太过疲惫不堪了。

        　　艾香无力地按下电话屏幕上那个红色的结束通话键，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面色惨白得如同一张毫无生气的纸，缓缓地瘫坐在那片茂密的树荫之下。她的眼神空洞而绝望，泪水像是压抑已久的洪流，瞬间冲破了眼眶的堤坝，汹涌澎湃地流淌下来。

        　　几位好心的路人注意到了艾香的异常，他们心怀怜悯之情，纷纷走上前来，轻声细语地安慰着这个伤心欲绝的女子。在众人温暖的关怀和劝导下，艾香终于慢慢止住了哭泣，情绪也逐渐平复下来。

        　　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头发和衣服后，艾香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朋友开的那家小小的理发馆。进入店内，她只是默默地用清水冲洗了一下那张布满泪痕的脸庞，试图掩盖住内心深处的痛苦与哀伤。随后，她又步履蹒跚地踏上归家之路，因为她实在不愿让年迈的母亲看到自己如此狼狈不堪、泪流满面的样子。

        　　当艾香踏进家门的那一刻，原本焦急等待的母亲顿时惊慌失措起来。原来，母亲之前曾多次下楼寻找艾香，但始终未能找到她的身影。此刻见到女儿安然归来，母亲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然而，紧接着母亲便开始絮絮叨叨地抱怨起来：“你说说看，你在赵阳心里到底算什么？连只鸡都比不上啊！人家养鸡，如果鸡能下蛋，主人好歹也会给它搭个舒服的窝，再撒些粮食喂饱它。可你呢？都已经身孕超过预产期十多天了，居然连赵阳的半点儿影子都看不到！”母亲越说越激动，声音不禁提高了八度，眼中满是对女儿遭遇的愤愤不平。

        　　艾香静静地聆听着母亲的言辞，内心深处涌起一股无尽的悲凉和愤懑之情。尽管怒火熊熊燃烧，但她却无法找到任何言语来反驳母亲。身心疲惫地躺在床榻之上，那些痛苦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尤其是当她忆起小田婚礼那天，婚车迟迟未到，而母亲对她毫不留情的斥责之声犹在耳畔回荡，那一刻，她甚至产生了咬断舌头以求解脱的冲动。她深感在这个世界上，似乎没有人能够真正领悟她所面临的困境以及内心的愁苦。

        　　此时，母亲仍在厨房里忙碌着准备饭菜，嘴里不停地絮叨。艾香则蜷缩在床上，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肆意流淌，整个人已然变成了一个泪人儿。腹中的胎儿或许感受到了母亲情绪的波动，开始剧烈地躁动起来。艾香强忍着悲伤，艰难地起身，插上氧气设备，努力让自己的心境平复下来。她实在不愿意激怒母亲，毕竟母亲千里迢迢从老家赶来陪伴自己坐月子，这本就是她连做梦都未曾奢望过的事情。

        　　待到用餐之时，母亲板着脸，语气严肃地说道：“你赶紧给赵阳打个电话，问问他到底是什么想法？究竟还要不要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这孩子已经超过预产期十来天了，如果他不打算要这个孩子，那我可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女儿受苦受累！”说到此处，母亲也不禁潸然泪下，悲痛之情溢于言表。

        　　“妈，您就别忧心忡忡啦！宝宝在我的肚子里好好的呢，一点事儿都没有，您尽管放宽心好了。就在刚刚呀，我还特地跑去医院做了检查，所有结果都显示一切正常呢。医生说了，铁定是我把日子给记错咯，毕竟这生孩子啊，就跟瓜熟蒂落一个道理，您就安安心心地等着抱孙子或者孙女吧。”向来诚实坦率、从不撒谎的艾香，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在如此焦急紧迫的时刻，编造出这样一连串的假话来。

        　　听到这些话之后，母亲总算是如释重负，含着泪水吃下了一点米饭。接着，她一边洗着碗，一边喃喃自语道：“我实在是懊悔不已啊，如果当时我能够知晓你与刘斌之间的事情，如今的你又怎会遭受这般众多的磨难苦楚？着实是可怜了人家那个孩子哟，直到现在都尚未成家立业。”母亲话音未落，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艾香吸着母亲的话，心头一紧，鼻尖发酸，眼眶中的泪水也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流淌而下。要知道，艾香从小到大，还是头一回听见一向坚毅刚强的母亲说出“后悔”这两个字眼儿。于是，她强忍着内心的悲痛，抽噎着说道：“那些都已经成为过去式了，您千万别再自责悔恨了。那件事情并不能归咎于您，说到底，还是怪我当初年少无知、不够懂事……”

        　　艾香和母亲正哭得伤心欲绝，这时，只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紧接着门被猛地推开，赵阳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他怀里紧紧抱着一箱新鲜的荔枝，将其放在地上后，抬手抹去额头豆大的汗珠说道：“哎呀，可真是累坏我了！一整天下来连口饭都还没吃上呢，就连飞机上发放的餐食，我因为心里着急也根本吃不下去。好了好了，别哭啦，咱们赶紧出发去医院吧。瞧瞧这事儿闹得，我实在也是没办法啊……”

        　　母亲一边忙着给赵阳盛饭，一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一个都已经三十好几的人了，还有一个快要奔四的人了，居然连自己啥时候怀上孩子都不清楚。害得我只能把我的宝贝孙子丢在家里头，千里迢迢跑到这儿来遭这份罪哟！”赵阳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母亲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一脸尴尬地望着艾香。

        　　艾香无奈地长叹一口气，绞尽脑汁想要竭力弥补刚刚对母亲撒下的那个谎言。好在母亲和赵阳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竟然都相信了她的说辞。自从赵阳从广州回来以后，艾香便苦苦哀求他把手机关机，并且哪儿也不许去。艾香心中充满了恐惧，生怕赵阳再次出门后就不再归家，那样一来，她又不得不忍受母亲无休止的唠叨。赵阳看着艾香那如同大锅一般凸起的大肚子，最终还是乖乖地关掉手机，留在家里陪伴着艾香。

        　　十六号早上，艾香早早地起床洗漱后，便来到客厅吃早餐。她的胃口很好，一口气吃了两个馒头，还喝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稀饭。接着，她陪着母亲和赵阳一起上街逛街。尽管手脚肿得厉害，但艾香并没有感到一丝疲惫。

        　　在回家的路上，赵阳看到一家水果店有新鲜上市的桃子，于是他毫不犹豫地买了五斤。回到家后，赵阳将桃子洗净，然后递给母亲一个，自己也拿了一个开始品尝起来。而艾香则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着电视，一边享受着美味的桃子。不一会儿功夫，五斤桃子就被她全部吃光了。然而，艾香似乎还意犹未尽，仍然渴望更多的桃子。赵阳见状，急忙又跑下楼买了两斤回来，并细心地洗净放在艾香面前，关切地说道：“要是你以前就能这样吃东西，保证足够的营养摄入，或许就不会患上孕高症了。自从怀孕以来，我从未见过你如此贪吃。不过，还是要注意适量，别把我的儿子撑坏了。”

        　　听到赵阳的话，艾香微微一笑，继续撒谎道：“什么儿子啊？昨天去医院做B超时，医生明明说是个女孩子，可不是儿子哦！”说完，她继续津津有味地吃着手中的桃子。

        　　母亲被吓了一大跳，满脸惊讶地问道：“昨天，你去医院的时候，大夫跟你这么说的？”

        　　艾香点点头，语气平静地回答道：“嗯，是的，大夫就是这样告诉我的。现在已经超过预产期了，就算做引产手术，孩子也能存活下来。”

        　　艾香一边说着，一边留意着赵阳的反应，看到他露出失落的神情后，便故意夸大其词地补充道：“大夫还说，如果生下孩子后不想要，她可以帮忙找个人送走。”

        　　听到这话，赵阳再也无法保持镇定，激动地站起身来反驳道：“简直是胡说八道！无论生男生女都是我们的骨肉，怎么可能把孩子送人呢？女孩子也是我们的宝贝啊！”说完，他便匆匆地下楼去乘凉了。

        　　赵阳走后，母亲趁机询问艾香关于医生所说的话是否属实。艾香心中一紧，但表面上还是故作轻松地打了个马虎眼，含糊其辞地应了过去。她知道不能再和母亲多说了，以免说得太多露馅，让母亲发现自己撒了谎，肯定会惹得母亲不高兴。毕竟，母亲最讨厌别人撒谎，要是被识破，恐怕又少不了一顿唠叨。

        　　艾香白天吃了五斤多桃子，晚上睡得死死的，甚至都没有翻过身。第二天清晨醒来后，她感觉肚子有些疼痛，但并没有太在意，以为只是因为吃了太多桃子导致的不适。于是，她决定先去上个厕所再继续睡觉。然而，当她走进厕所时，那种疼痛突然变得异常剧烈，仿佛有人要将她的肠子硬生生地拽出来一般。艾香忍不住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并下意识地用手抱住了肚子，蹲下身子以缓解疼痛。

        　　母亲听到了动静，急忙冲进屋内抱起早已准备好的婴儿用品说道：“快点！赶紧去医院！我不能陪你去，因为我作为娘家人，必须等到孩子出生满三天才能见到你们。”

        　　艾香和赵阳虽然不明白母亲为何这样说，但他们知道母亲这么说是有其深意的，而且艾香此时腹痛难忍，无法再多问什么。

        　　艾香强忍着疼痛，努力换上鞋子。赵阳心急如焚，急忙背上艾香准备下楼。然而，母亲却拦住了他，焦急地说道：“别这样背着，会把孩子给顶坏的！”她建议赵阳将艾香抱起来。赵阳气喘吁吁地抱着艾香下楼，每一步都显得格外艰难。好几次，他几乎失去平衡，差点摔倒在地，但他仍然紧紧抱住艾香，不敢有丝毫松懈。终于，他们走出了小区大门，拦下了一辆出租车。赵阳焦急地催促着司机快点开车前往医院，心中充满了对艾香和孩子安危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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