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过年穷快乐

除夕这天，外面热闹非凡，各家各户都张灯结彩，贴上了红红火火的春联，还噼里啪啦地放着鞭炮。艾香开门到下午四点多，就关门准备年夜饭。晚上一家人围坐在桌旁，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晚餐。饭后，他们看了会儿春节联欢晚会，然后洗漱完毕，早早地上床睡觉。

        　　第二天，也就是初一早上，他们吃完早饭后，一家三口却只能蜷缩在那个不足三平米的逼仄小屋里，心情沉重无比。他们面临着一个艰难的选择：要不要打开房门呢？毕竟今天可是大年初一啊！但如果不打开门，这个狭小的空间会让他们感到憋闷，几乎喘不过气来。特别是对于年幼的孩子来说，这种黑暗压抑的环境实在太难熬了。

        　　最终，他们还是决定打开房门。虽然外面依旧很冷，但至少能透透气。艾香和丈夫坐在床上，看着孩子在房间里跑来跑去，心里既欣慰又难过。他们知道，这样的生活对孩子不公平，但又无可奈何。艾香想起小时候过年时的情景，那时候她总是充满期待和兴奋。而现在，一切都变了。

        　　赵阳决定抱孩子到步行街去玩，因此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与艾香一同漫步于熙熙攘攘的大街之上。步行街依旧热闹非凡，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不绝，那些大型商场也依然敞开着大门。赵阳与艾香的心情异常沉重，两人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走着。他们的孩子在赵阳的怀中，安静地睡着，仿佛也感受到了父母的沉重心情。这温馨的一家三口就这样在街道上静静地游荡，直至天色完全变黑。

        　　艾香似乎并不想返回那间狭小昏暗的屋子，于是她给孩子购买了一只色彩斑斓的气球。两人手持气球，在步行街上尽情嬉戏玩耍，仿佛忘却了世间所有烦恼。他们时而奔跑追逐，时而欢笑打闹，时而高声呼喊，引得周围路人们纷纷侧目，流露出羡慕之情。

        　　俗话说得好：“最快乐的人，往往也是最痛苦的人。”此时此刻的艾香，确实已经将自身所经历的种种磨难抛诸脑后，全身心地投入到与孩子共度的欢乐时光之中。她与孩子一同奔跑、欢笑、呼喊，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天伦之乐，让旁人不禁为之动容。

        　　赵阳则傻乎乎地坐在街边的长椅上，静静地欣赏着艾香和孩子的欢声笑语，心中满溢着幸福之感。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夜越来越深，步行街上的行人逐渐稀少起来。孩子开始感到饥饿，赵阳见状连忙呼唤大家回家。可艾香仍然有些依依不舍，不太情愿回到店铺里去。毕竟，此刻的快乐时光对她来说实在太过珍贵。

        　　但现实总是残酷的，各大商场早已关门歇业，再继续逗留下去显然不是明智之举。更何况，孩子也饿得直叫，赵阳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躁，略带不满地抱起孩子，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艾香满脸写着无奈，紧紧抱住气球，迈着小碎步紧跟在赵阳身后，默默忍受着他喋喋不休的责备：“瞧瞧你妈，哪有半点三十多岁人的模样啊！活脱脱就是个小孩子嘛！整天跟你一块儿疯闹玩耍，也不管别人会怎样看待你们俩。真不知道害臊！”赵阳气鼓鼓地念叨着，顺势在儿子粉嫩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小家伙顿时乐开了花，小手迫不及待地伸向艾香手中的气球，两条小腿在赵阳怀中欢快地蹬来蹬去。

        　　赵阳见状，心头的火气愈发旺盛，他气恼地将孩子轻轻放在地上。然而，小家伙却毫不犹豫地转身朝艾香飞奔而去，艾香则发出一阵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然后猛地将气球高高抛向半空之中。望着徐徐上升的气球，儿子兴奋地尖声惊叫起来，并与艾香再度展开激烈的抢夺战。只见那颗五彩斑斓的气球如同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轻盈地随着风儿向东边缓缓飘荡而去，而他们回家的方向恰好相反——应该往西走才对。

        　　赵阳眼睁睁看着艾香和孩子又掉头往回跑去追逐气球，心急如焚，扯开嗓子高声呼喊：“哎哟喂，赶紧走吧！好端端一个大年初一，别人家早就围坐在一起享用丰盛的饭菜啦，可咱们呢？到现在还饿着肚皮呢！再瞅瞅你这副德行，我的老天爷呀！哪还有半点儿当娘的样子哟？一玩儿起来就完全没个正形儿了！”

        　　“哎，我没有权利享受住别墅的快乐，应该有权利享受玩的快乐吧，是不是儿子？”艾香说着又把气球向空中抛去。和孩子发出一阵阵嘻嘻哈哈的欢笑声，又一次感染着路人。

        　　赵阳的骂声引起路人的反感，一个少女拉着男子的手娇滴滴的说：“一看那人男的就是个生瓜，你以后敢对我和孩子那样子，我就死给你看。”

        　　男孩子笑着一把捂住女孩子的嘴说：“大过年的，胡说什么？给我还说不说了？”

        　　女孩子顺势倒在男孩子怀里哼哼着说：“不说了，不说了，看你把人家孩子吓着了。”

        　　艾香的孩子抱着气球，静静的站着看两个小年轻的打闹。艾香忙抱起孩子说：“别怕，哥哥姐姐没有打架，是闹着玩的。”

        　　孩子吸了一下他嘴角的口水，似笑非笑的看着艾香，那眼神里充满了天真无邪和对世界的好奇。

        　　艾香看到孩子的表情，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她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头，温柔地说：“宝贝，我们一起玩吧！”然后，她再次将气球抛向空中，孩子兴奋地拍着手，追逐着气球。他们的欢声笑语回荡在夜空中，仿佛忘记了周围的一切烦恼。艾香希望这一刻能够永远持续下去，让孩子感受到无尽的欢乐和温暖。

        　　赵阳不耐烦地自顾自向前走了。艾香抱着孩子追跑着说：“快，快追爸爸，追上爸爸，回家喽。”孩子高兴得依然趴在艾香肩上咯咯的笑着，露出雪白的牙齿。艾香虽然累极了，但看到孩子如此开心，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回到店里，艾香无力的躺在床上，依然逗着孩子，希望能让孩子继续保持快乐。赵阳则在一旁嘟囔着热着早上吃剩的饭菜，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满。艾香本来是肚子饿了，听到赵阳的唠叨，心情一下子变得糟糕起来，原本的饥饿感也消失殆尽。她只给孩子冲了一碗米粉，又给孩子喂了一个赵阳吃的饺子，然后就静静地坐在那里，不想再动。

        　　赵阳拉着个脸，一口菜，一口酒，咂巴着嘴吃着。艾香看着他，心中窝了一肚子火，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她知道，这样的争吵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于是，她默默地带着孩子洗漱完毕，看了一会儿电视后便上床睡觉了。

        　　初二，按照传统习俗，赵阳需要去给他表姐拜年。然而，艾香非常不情愿去，因为她害怕见到表姐家那个总是表现出一副盛气凌人的儿女。尽管艾香并不怕买礼物或者跑路，但她最受不了的就是那种高傲的态度。尽管艾香家境贫寒，但她有着自己的骨气和尊严，不愿意被别人看不起。因此，每次去拜访表姐时，她总会选择在大商场购买最高档的礼物，以显示自己的诚意和尊重。但是去了之后，他们还是遭到了白眼。很多次，艾香都想劝说赵阳一个人去，但是她总是害怕自己的话会引起赵阳的责骂。每次去，他们都是悻悻而归。

        　　春节过后，赵阳通过朋友的介绍，在一家迪厅找到了一份调音的工作。他晚上上班，白天则窝在家里睡觉。睡醒后，他还能帮艾香买买菜、做做饭。这样一来，艾香的负担减轻了不少。

        　　到了二三月份换季的时候，艾香开始为进服装而犯难。那些销路好的货物已经销售一空，所获得的收入都在给赵阳的民工发了工资和生活开支花光了；而那些销路不好的货物即使亏本也无法卖掉也压了不少资金。一时间，艾香只能省吃俭用凑了些钱去进货。

        　　一路上，生意做得好的人在吃饭时都会点三菜一汤。艾香只需要一碗面，然后默默地坐在角落里填饱肚子就行了。在进货时，艾香为了节省五元钱的打包费，她用肩膀扛起货物，手上提着货物，从这栋楼搬到另一栋楼上一起打包。等到把货打包完了，艾香的肩膀被绳子勒出了深深的痕迹，鲜血渗出，染红了衣服；她的手也因为长时间用力而肿胀起来，仿佛失去了知觉。这是艾香第一次如此害怕货物丢失，她的胆子变得越来越小，以至于不敢让托运工人将货物运送到货运部门去托运。她必须亲自跑一趟，亲眼看到货物安全送达，才能放下心来。每次进货都是一次艰难的旅程，艾香累得几乎无法动弹，需要好几天才能恢复过来。有时候，即使她付出了这么多努力，仍然得不到赵阳的理解和照顾，艾香感到内心充满了委屈。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艾香决定改变策略。她计划在赵阳发工资之后再去进货。随着时间的推移，赵阳开始感到有些不满。他觉得自己辛苦工作一个月挣来的工资全部被艾香用于进货，却从未意识到艾香每天都要为他的民工、家庭生活开销以及他女儿的生活费等支出大部分店铺营业额。更糟糕的是，艾香使用赵阳工资进货的事情不知道如何传到了他亲戚的耳中。

        　　有一天，他的亲戚竟然跑到艾香的店里对她破口大骂：“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赵阳每个月挣一千多块钱，怎么都足够你们一家三口吃饭了吧？你说你开这个破店到底有啥用？搞得赵阳一个月累死累活，连十块钱都舍不得花。你这开店又不挣钱，还逞什么能啊？你们这些农村人就是脑筋转不过弯来，就跟赵阳说的一样，脑子少根弦。”

        　　艾香听着赵阳亲戚那刺耳的话语，紧紧地握住了拳头，心中满是怒火，但她的嘴巴却始终紧闭，一句话也没说出来。艾香能说什么呢？她什么都说不了，因为她心里非常清楚赵阳在他家人和亲戚朋友们心目中的地位。赵阳的虚荣心让他在亲戚朋友面前不断地吹嘘自己，而艾香内心深处其实也为他感到高兴。尽管她承受了很多委屈，但只要赵阳能够在他们面前活得有尊严，那便是她最大的期望。

        　　艾香已经对这些人反复谈论赵阳过去的负面言论感到厌烦。她渴望看到赵阳能够有一个全新的开始，并展现出真正的自我。因此，无论赵阳的亲友们如何评价他，艾香都选择保持微笑和沉默。她不再参与这种无休止的讨论，而是以一种装傻的态度对待。即使被视为傻瓜或做着看似亏本的买卖，她也毫不在意。因为对于艾香来说，重要的是给予赵阳一个机会去改变，而不是陷入过去的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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