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脆弱的店员

店里没有店员，艾香干什么都不方便。劝赵阳回来帮自己干，赵阳不同意，艾香也无法说服他。只好跑到中介公司，想通过中介找一个能帮自己看店的。在中介公司求职的大多都是干家政的。中介公司老板帮艾香找了一位从陕西来的小学老师，中专毕业。和老公是青梅竹马，高中毕业后，她考上师范，老公当了兵。师范毕业后进入当地小学当了老师，他们两个结婚后生有一个女孩子。

        　　艾香觉得这位老师很不错，决定让她来帮忙看店。但是当她得知对方要价每月一千元时，有些犹豫。毕竟这个价格比预期高了一些，但考虑到店铺的需要以及对方的背景，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新员工的到来给店铺带来了新气象，艾香也可以放心地去处理其他事情了。然而，尽管一切看似顺利，艾香内心深处仍然感到不安。她意识到生活中的各种问题和挑战并未真正解决，只是暂时被掩盖住了。

        　　艾香从她口中得知，她老公之前一直在部队当兵，直到后来退伍才离开家乡。然而，她老公并不愿意回到农村种地，于是选择留在湖城市，并在一家歌厅担任保安。自从她老公工作之后，已经有三四年时间过去了，她老公一直没有回过家。尽管如此，她依然深深地爱着她老公，毅然辞去了老家的工作，将孩子托付给她母亲照顾，独自一人背井离乡来到湖城，逐个歌厅寻找她老公的下落。

        　　湖城市拥有数以千计的大小歌厅，这让她的寻夫之路变得异常艰难。起初，她住在廉价的小旅馆里，但经过十多天的努力仍未能找到丈夫的踪迹。无奈之下，她只好租下一间简陋的小民房，希望能找到一份工作，以便能够继续坚持寻找下去。艾香聆听着她的叙述，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深深的敬佩之情。

        　　起初，艾香出于同情，每天都请她吃两顿饭。此外，艾香还特意提前给她预支了半个月的工资，以满足她的生活需求。然而，她却表示自己来时并未携带太多衣物，由于没有足够的换洗衣物，有时甚至需要穿着未干透的衣服去上班。艾香想了想，如果给她穿自己穿过的衣服不太合适，毕竟她曾经是一名教师。于是，她决定在店里挑选了两件崭新的衣服送给她。她每天都显得萎靡不振，这让艾香十分担忧她的身体健康。

        　　艾香不断地劝说她要想开一些，可以先打工度过这段时间，等待时机成熟后再做打算。艾香衷心希望她能够拥有自己的事业，活出真正的自我。然而，每天早晨一上班，她就开始痛哭流涕地向艾香倾诉道：“大姐，昨晚下班之后，我又跑了好几家歌厅，但依然没有找到他的踪迹。当我回到住处时，整个晚上我都紧紧抱着枕头无法入睡，一直哭泣直到天亮。”

        　　艾香感到非常奇怪，问道：“为什么抱着枕头哭呢？”

        　　她抽泣着回答道：“我离开家乡的时候，特意带上了他曾经使用过的枕头。在家里，我每晚睡觉都会抱着这个枕头，已经这样做了七八年了。”说着说着，她又忍不住呜咽起来。

        　　艾香聆听着她的哭诉，却不知道如何安慰和劝解她。因为艾香自己从未经历过爱情，所以无法理解这种相思之苦所带来的痛苦。

        　　她每天早上一来，第一时间就是对着艾香哭哭啼啼，搞得艾香一整天都没有好心情。赵阳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情况，多次劝说艾香尽早将她辞退。然而，艾香却认为她太过可怜，狠不下心来解雇她。

        　　艾香从幼儿园接孩子回来后，她告诉艾香自己以十元的价格出售了一条店里的裤子。艾香心想这些处理品本身就存在质量问题，能够卖出十元已经很不错了。接着，她又说道：“顾客付了一百元，但钱盒中的零钱不够找零，所以我替你垫了十元。”于是，艾香急忙拿出钱盒查看她收取的百元钞票，原本打算让她去旁边的店铺换取一些零钱，但手一触摸，便惊讶地喊道：“你收钱的时候没看吗？”

        　　“没有。”

        　　“你收到的这张是百元假钞！”

        　　她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再次将钱盒翻了一遍。然后，她带着疑惑的眼神盯着艾香手中的钞票。

        　　艾香知道她翻找钱盒子的意图后，连忙解释道：“我平常收到的大额钞票都会锁好保管，这个钱盒子里面只有一些零散的小钱而已。而且这张假钱做得实在太差劲了，稍微有点经验的人一摸就能分辨出来真假。你不太会摸，应该先放到验钞机里检验一下才对。”说完，艾香将那张纸币放入验钞机，机器立刻发出警报声，并提示：请注意，这张是假币。

        　　她顿时脸红耳赤，一边呜呜地哭泣，一边自责地说道：“这是我收下的，都怪我的运气不好！你可以从我的工资里扣除损失。那个人真是太可恶了，你在这里的时候他不敢来买东西，你刚刚离开他就来了。”

        　　“哎呀，你别哭了行不行？现在是孩子们放学的时间，店里人很多，收下就收下了，下次注意点就行。我并没有责怪你，更不可能从你的工资里扣除。拜托你别再哭了，你这样哭闹会吓到我儿子的。”艾香心平气和的安慰着她。

        　　她却大声喊道：“人家收下了假钱，想哭难道不可以吗……”

        　　艾香心里不禁有些烦躁起来，暗自思忖道，这个女人怎么如此脆弱？哪来这么多眼泪？简直就是林黛玉转世啊！她忍不住催促道：“你快到里屋去哭吧，别在这里影响生意，顾客都来了。我真是拿你没办法，你好歹也是个知识分子，怎么整天就知道哭呢？再这样哭下去，我都会被你逼成神经病的。”

        　　她听着艾香的话，便呜呜咽咽地哭着走进了屋子里。这一举动吓得艾香的儿子连动画片都顾不上看了，赶紧跑出来，紧紧地蜷缩在艾香的怀中。

        　　艾香连忙安慰他说：“别怕，阿姨只是因为伤心才哭的，等她哭完就好了。”艾香一边在外面招呼着顾客，一边忍受着她的哭声，心情愈发烦闷。她突然意识到，赵阳和顾客说得有道理，她这样成天哭哭啼啼的，不仅影响生意，还严重影响了自己的情绪。然而，艾香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让她重新寻找工作。

        　　夜幕降临，店铺打烊的时候，艾香原本打算将工资结算给她，并告诉她明天不用再来上班，但当钱攥在手中，掌心微微出汗，她却始终无法鼓足勇气说出这句话。

        　　艾香晚上思考了一整晚，最终还是觉得自己无法开口辞退她。她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她能够坚强起来，不再哭泣。然而，第二天早上，当艾香看到她再次无精打采地坐在凳子上唉声叹气时，她意识到事情并没有改变。艾香知道她又会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告诉自己，于是她迅速找了一个借口说要出去买菜。说完后，艾香像逃跑一样冲向菜市场，但心中仍然感到不安和焦虑。她匆匆挑选了一些菜品，然后一路小跑回到店里。

        　　回到店里后，艾香看到她脸上露出了笑容，并说道：“你刚刚离开不久，我就做成了一笔生意，卖掉了一件小上衣，价格是25元。她给了我100元。”接着，她伸出手递给艾香一张百元钞票。

        　　艾香接过钱，感觉这张钞票比平常收到的钞票更厚实。她举起钞票对着光线照看，果然发现这又是一张假钞。艾香的脑袋瞬间嗡嗡作响，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毕竟，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了。如果不及时处理，可能还会有更多的损失。但是，如果直接指责对方，又怕影响两人的关系。面对这个难题，艾香陷入了沉思之中……。

        　　说来也奇怪，自己在的时候，顾客们付的都是真钱；可自己一离开，收到的却全是假钱。艾香迟疑了一会儿，看着她笑着说：“我的大小姐啊，这又是一张假钱。你看看这钱，连金线都没有，还有这个‘中’字，也没对齐。真钱的‘中’字可是对称的！你要是看不出来，可以用验钞机验一下呀，这样不是更清楚吗？”

        　　她仍然不愿意相信艾香，仿佛担心艾香会调换她的钱，于是一把抢走钱，气呼呼地打开验钞机说道：“真是见鬼了，我看得清清楚楚这就是真钱，怎么到了你手里就变成假钱了？”紧接着，验钞机里传出声音：“请注意，这张是假币，请注意，这张是假币……”她连续验了好几次，反而开始怀疑验钞机出了问题，用力拍打了几下验钞机，又重新验了两次，但仍然无法接受自己收到了假钱的事实。就在这时，正好进来一个顾客，她连忙上前对顾客说：“麻烦您帮我看一下，这钱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顾客接过钱看都没有看说：“这么假的钱，还用看吗，一摸纸质就知道是假币，你老板给你发工资了。”顾客轻蔑的看着艾香问。

        　　艾香脸唰一下红了，本想解释一下，觉得也没有必要。呆呆的站在地上看着她们。

        　　“不是，我刚才卖了一件衣服收的，你再看看这一张。”又把艾香压在玻璃下面那张她之前收的假钱拿出来给顾客看。

        　　“这张更假，也是你收的？”顾客傲慢地看着她问。

        　　“嗯。”说着低下头又呜呜哭了起来。

        　　“呵呵，我又没有说什么，她哭什么？”顾客吃惊的看着艾香问。

        　　“不关你的事，她就这样。收上假钱还不承认，还在怀疑我做了手脚！”艾香有些生气的说。

        　　她听到这话后，眼泪不停地流淌，声音哽咽着说道：“真的不是这样的，我不可能收的两张钱都是假的……”她一边擦着泪水，一边委屈地在里屋喊叫着。

        　　艾香无奈：“那你说说，这两张假钱怎么会到这里来？难道它们自己长脚跑过来的不成？”

        　　艾香无助地摇着头，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才能让店员相信她。此时，店里的气氛变得异常尴尬，其他顾客也纷纷投来了异样的目光。艾香感到无地自容，她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种二货还不快快踢掉，留下她干什么？脑子有问题，她拿假钱问我，我也没有说什么，就莫名其妙哭了起来，神经病一个，一天的好心情全让她破坏掉了……”顾客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艾香强忍着心中的怒火，默默地坐在那里，希望对方能够尽快停止哭泣。然而，她却一直坐在里屋嘤嘤嗡嗡地哭个不停，已经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艾香终于无法忍受，走进屋子打开抽屉取出五百元钱，说道：“给，你走吧！你这样下去，我快要疯了。你天天哭，没有一天不哭的。看看你，刚刚还惹得顾客不高兴，你真是把我的善良当成软弱了。我这辈子做事，还从来没有人怀疑过我，只有你。你走吧，希望你能振作起来，活出自我。有些事情光靠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如果我是你老公，我也会躲在外面不敢回来。”说完，艾香将钱放在桌子上，转身走出了房间。

        　　“你见我老公了？”她猛的抹了把泪，紧紧地盯着艾香问。那抹泪的动作快得吓人，而那双眼睛睁得更大得吓人。

        　　艾香被她吓了一大跳，心跳顿时变得急促起来，忙不迭地解释道：“哎呀呀，你别这么看着我啊！我只是猜测而已，哪有真的见到你老公呢？好了好了，拿着这些钱回家去吧。回去后要好好休息哦，看你现在这副憔悴的模样，真是让人心疼。”

        　　她极不情愿地接过钱，嘴里嘟囔着：“我才干了二十多天，你给太多了。而且还有那两张假钱，你还是从我的工资里扣除吧。”

        　　艾香无奈地摇摇头，安慰她说：“好啦，虽然我的生活也不容易，但至少我还有这家店铺可以依靠。”然而，艾香的话还没说完，她突然又放声大哭起来，声音响亮得让人不禁心生怜悯。

        　　“哎哟哟，求求你了，别哭了好不好？再这么哭下去，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赶紧走吧，赶紧离开这里……”艾香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希望能让她平静下来。

        　　艾香见她还在哭，便一把将她从床边拉起，推着她走出里屋，嘴里念叨着：“好了好了，别哭了，赶紧回家休息去吧！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难处，可以随时来找我帮忙，但我能力有限，如果实在解决不了问题，那也没办法。记得找份新工作，好好生活。拜托你别再哭了，哭得人心烦意乱的。”说完，艾香用力地把她推出了屋子，并送她到了马路边。

        　　那个女人还是呜呜呜地哭个不停，缓缓离开了。

        　　艾香站在原地，静静地注视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在暮色之中，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身回到店里。她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一下子瘫坐在凳子上，双手不停地揉捏着太阳穴，试图缓解一下头痛和疲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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