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病痛中的挣扎

艾香病倒在床，这一躺就是好几天。她的耳边始终回荡着那刺耳的刹车声，还有木片飞起来又落到地上的声音。每当想起这些，艾香就不禁感到一阵寒意袭来。刹车声或许是天灾人祸，可那飞起的木片声却是因为自己的愚蠢造成的。那天若不是赵阳眼疾手快，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她不敢想象，如果失去了一只手，自己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嘲笑、挖苦、同情……这些都是她无法承受的。

        　　赵阳自从经历了那场惊心动魄的事件后，似乎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他每次走进艾香的屋子都会显得有些怯懦，说话也变得吞吞吐吐。他帮忙接送孩子，照顾店铺已经有两天了，虽然手机调至振动模式，但还是不断有电话打来。每次听到那蜂鸣声般的电话铃声，赵阳都会惊恐万分，不知所措。

        　　艾香始终想不通赵阳到底在外面做了什么事，那些给他打电话的人跟他之间又有着怎样的交易。他被夹在家里和电话之间，整日惶恐不安，就连睡觉的时候都要将手机压在枕头底下。哪怕只是儿子靠近他一下，他都会惊惶失措地拿起手机，好像担心儿子会抢走他的手机一样。

        　　艾香看到赵阳如此惊恐的模样，她躺在床上也感到十分不自在。于是她勉强打起精神来到店里，一个星期没来了，店里变得杂乱无章，让她感觉很不舒服，看着也不顺眼。她决定把所有的货物从货架上搬下来，重新分类整理。然而，刘洁似乎早已对艾香总是要求把货架整理得整整齐齐感到厌烦，所以在招待完顾客后，就一直磨磨蹭蹭地不愿意帮助艾香。尽管艾香心里很不愉快，但也不好多说什么。她很清楚，好店员实在是太难找了，说多了，她又跳槽不干了，自己又上哪里找合适的店员去？

        　　中午时分，赵阳简单地做了些饭菜，吃完后对艾香说：“我要出去一下，你就别再整理了，那些货物每天都有人翻动，是很难整理好的。你病还没有好，还是多休息一会儿吧。晚上我尽量赶回来，如果来不及，就让刘洁帮你接一下孩子。”说完，他将目光停留在刘洁的脸上，盯着她说：“这两天你辛苦了，多干点活。等我忙过这段时间，我再多干一些，可以吗？以后接送儿子的事情，你就多费心。让艾香好好调养身体，你看她的脸色，像是被火烧了一样，满脸都是斑点。”

        　　刘洁听了赵阳的话，将筷子放在嘴里沉思片刻，然后说：“没关系，我知道艾香姐很要强，我会努力工作的。只要你对艾香姐好一点，我也会感到开心的。希望艾香姐能苦尽甘来……”

        　　半碗米饭在艾香手里端了好长时间，她却一直没有食欲。饭在嘴里嚼来倒去，就是咽不下去。

        　　赵阳急着洗碗要出发，一直盯着艾香的嘴看，这让艾香感到十分心烦意乱。最终，她放下碗索性不吃了。

        　　赵阳嘟囔着把米饭倒掉，胡乱地洗完碗，骑上摩托车离开了。艾香休息了一会儿后，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继续整理货物。她把那些不好销售的商品全部扔到花车上，希望能够尽快处理掉它们，腾出空间来，让店里看起来更整洁利落一些，也能让人心里感觉舒服一点。

        　　艾香腰部的疼痛一阵比一阵剧烈，她咬紧牙关，强忍着痛苦坚持整理货物。到最后，她疼得几乎直不起腰来，只好扶着墙对刘洁说：“你帮我把这些整理一下吧，我的腰疼死了。”说完，她双手摁住腰，缓缓移到内屋，一头栽倒在床上，腰疼得不停地翻滚着，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这种难以忍受的剧痛让艾香觉得自己仿佛就要死去一般。

        　　艾香心里想着要给赵阳打电话，但却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能用尽全身的力量喊道：“刘洁，快来帮帮我，给你大哥打个电话。我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快点啊！疼死我了。”

        　　刘洁听到艾香的呼喊声，急忙冲进内屋，看到艾香满脸痛苦地躺在床上，不停地挣扎着。她被吓得大哭起来，并焦急地问道：“艾香姐，你到底怎么了？我们赶紧拨打120急救电话吧！”

        　　艾香坚决地拒绝道：“不，别打120，那费用太高了。你赶快给你大哥打电话，让他赶紧回来送我去医院。哎哟，疼死我了，我真的觉得自己快支撑不住了。”

        　　刘洁迅速拨通了赵阳的电话，带着哭腔喊道：“大哥，你快点回来呀！艾香姐肚子疼得厉害，都快受不了了，你快回来吧……”

        　　赵阳在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好像不太相信刘洁所说的情况。刘洁着急地喊道：“你这人真是没意思，我骗你干嘛呢？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只能拨打120了。到时候你直接去医院找我们吧，你再晚点回来，艾香姐恐怕会有危险！说不定你就见不着我艾香姐了……”

        　　艾香听刘洁在电话中给赵阳急了，心里很明白是赵阳不愿意回来，刘洁才给赵阳发火。艾香显得很烦躁，也显得很无奈的双手抱着肚子挣扎着爬起来下床自己要去医院，刚爬起来，头晕，眼前发黑又栽倒在床。

        　　刘洁见状忙扔下电话抱起艾香哭着喊：“艾香姐，艾香姐，你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一下子就成了这个样子？哎呀，我的艾香姐呀，你这是怎么了？你可别吓我呀。”刘洁哭着把脸紧紧地贴在艾香的脸上，使劲摇晃着艾香。

        　　艾香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失去了血色，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虚弱和疲惫。她的眼神有些迷离，似乎已经无法集中精力。

        　　刘洁心急如焚，一边哭喊着艾香的名字，一边试图唤醒她的意识。然而，艾香只是微微动了一下手指，却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赵阳在电话那头听到了刘洁的呼喊声，他才意识到事情的紧迫性，急忙放下手头的工作赶回家里。一路上，他的心都悬在了嗓子眼儿，担心艾香会有什么意外，他和孩子就没有人照顾了。

        　　艾香头抵在刘洁怀里，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浸湿了刘洁的衣服。她感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逐渐流逝，但内心并不害怕死亡。她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无论是对家庭还是对事业，她都问心无愧。此刻，她只想在最后一刻与亲人在一起，感受他们的温暖和关爱。

        　　“刘洁，艾香姐不怕死……”艾香的声音微弱而坚定，仿佛在向世界宣告她的勇气和决心。她知道，无论前方等待着她的是什么，她都会坦然面对。因为她相信，爱和亲情将永远陪伴着她，即使在生命的尽头。

        　　艾香一脸焦急地说道：“我真的放不下我的父亲和我两个孩子啊！他们是我的心头肉，你一定要帮帮我，好好照顾他们。”说完，她颤抖着拿出一串钥匙递给刘洁，并嘱咐道：“你打开那个抽屉，里面有些钱，以后每个月记得给孩子们一些。他们的父亲不可靠，有了后妈，就会有后爹。”

        　　刘洁紧紧握着艾香的手，眼泪汪汪地说：“艾香姐，别乱说话！你不会有事的，我们马上就去医院，我来背你。”刘洁迅速蹲下身子，试图背起艾香，但却被艾香拦住。就在这时，赵阳气喘吁吁地赶了回来，他二话不说，一把抱起艾香，冲出门外拦下一辆出租车，疾驰向急救中心。

        　　到达医院后，赵阳以为艾香只是肚子疼，便急忙挂了个内科号，背着艾香来到内科诊室。看到艾香疼得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的模样，其他病人纷纷主动让医生先为艾香诊治。

        　　医生询问了病情并做了简单检查后，判断并非肠胃疾病或阑尾炎，而是肾结石。于是，医生又为艾香开了一张转科的单子。

        　　赵阳又背着艾香跑到外科，医生看到艾香疼得痛苦不堪的样子，连检查都没做，就直接说道：“肯定是肾结石，上次也来了个急性的，疼得趴在地上都站不起来。你这疼的还能忍住。多活动，多喝水会减轻症状。”大夫边说边给艾香开着处方。

        　　艾香疼得头晕眼花，看眼前坐了一排大夫，一排大夫都写着处方。这时，刘洁接儿子也来到医院，儿子看到艾香痛苦的样子，心疼地抱住艾香的腿，对着大夫破口大骂：“你们都是坏人，妈妈都快疼死了，你们还在这里玩？”

        　　“哈哈，我们是在给你妈妈商量治疗方案呢，你这个小家伙怎么敢骂我们呀！”大夫笑着解释道。接着，大夫又耐心地劝艾香：“你一定要多喝水，多排尿，这样会好一些。你现在是因为有石头卡在那里，所以才会疼得这么厉害。你可以试着跳一跳，让石头移动位置，然后多喝水，把它排出来就好了。”

        　　儿子见艾香疼得厉害，以为只要跳一跳就能缓解疼痛，便拉起她的手说道：“妈妈，来，我们一起跳吧！”他一边说着，一边像只小兔子似的蹦跳起来。然而，艾香此刻的疼痛已经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根本无法跳动。她强忍着剧痛，向医生恳求道：“大夫，请给我打一针止痛药吧，我真的疼得受不了了。”

        　　医生却不以为然地回答：“肾结石打止痛针效果并不明显，你应该多喝水，多走动。”

        　　艾香焦急地喊道：“求求你了，给我打一针止痛药吧，我感觉自己快疼死了。”

        　　赵阳看着艾香痛苦的样子，也忍不住说道：“大夫，麻烦你给她打一针吧，她平常非常坚强，这次肯定是疼得厉害才会这样。”

        　　但医生还是坚持说：“止痛药对身体有一定的副作用。”

        　　艾香再次强调：“没关系，你们先给我打一针吧，我真的疼得受不了了。”

        　　这时，护士进来告知药液马上就到，输液时可以给她加上。而医生们则依旧嘻嘻哈哈地议论着之前接诊过的几位肾结石患者，说他们疼得大喊大叫。

        　　艾香一边皱着眉头，一边喘着粗气说道：“现在的男人啊，可比女人还要娇气呢！我要是个男人，说不定这会儿早就跪下来叫你们爷爷了。哎呀，真的好痛啊，我可没骗你们，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遭受这种罪。”

        　　“我们也知道这有多痛苦，甚至比生小孩还要疼呢。”

        　　“是啊，比生孩子疼多了。”艾香看着儿子那惊恐的眼神，心里想着不能再这样喊叫下去了，不然会吓到儿子的。于是，她强忍着疼痛，一口气喝下了一瓶矿泉水，然后一手叉着腰，一手紧紧握住儿子的手，努力坚持着，在地上来回走动。

        　　赵阳提着两大袋液体走过来，急忙又送去了配药室，接着又递给艾香一瓶水。此时的艾香已经喝了整整三瓶矿泉水，实在是喝不下了，便没有接过赵阳递过来的水，而是扶着墙再次走进了卫生间。

        　　艾香痛苦地蹲在卫生间里，憋着气，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将体内的结石排出体外，仿佛正在经历一场分娩般的剧痛。她挣扎着、努力着，但突然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徒劳无功，因为结石不可能通过这种方式被排出。艾香自嘲地笑了笑，摇摇头，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当看到儿子依然惊恐万分地站在卫生间门口时，她的心猛地一抽。她深知在这个世界上，最离不开她的人就是她的孩子。艾香颤抖着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儿子的头发，并顺势握住他的小手，缓缓走向静滴室。

        　　儿子抬起头，惊慌失措地看着艾香，关切地问道：“妈妈，你感觉好点了吗？”

        　　艾香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安慰道：“好多了，别担心，妈妈不会有事的。”

        　　艾香和儿子一起来到静滴室，护士已经准备好了药物等待着她。艾香艰难地脱掉鞋子，爬上病床，再次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温柔地说道：“别怕，妈妈输上药后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儿子依然惊恐万状的看着艾香又看看护士，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妈妈很痛苦，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药液输上了，艾香再疼也不能挣扎了，因为她知道这样只会让儿子更加担心。她强忍着疼痛，用一只手摁着腰，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不想让儿子看到她如此痛苦的样子，以免吓到他。

        　　艾香疼得满头大汗，儿子则恐慌不安地给艾香擦着汗，用小嘴不停的亲着艾香说：“药呀，流快一点吧，别让我妈妈再疼了，求求你了。”儿子说着双手还向吊瓶作着揖，仿佛希望药物能更快地发挥作用。

        　　这一举动逗得大夫和护士哈哈大笑起来，他们都被这个可爱的小男孩感动了。然而，艾香的疼痛并没有减轻，她实在忍不住了，再次请求大夫再用些安定。

        　　赵阳也求着医生再用一支。大夫很无奈，但还是同意了他们的请求，在输液管里又加了一支安定，心想这下艾香应该会很快入睡，不再受疼痛折磨。可是过了半个多小时后，艾香还是没有睡意，她仍然感到疼痛难忍。

        　　大夫也对艾香的反应感到奇怪，他从来没遇到过这么难入睡的病人。于是，他又给艾香加了一支安定，并说道：“你这人真是个怪人，一般人用一支安定就会很快入睡。你用了两支了，还没有反应，再加一支吧，让你好好睡一觉，一觉起来就会好一点。”

        　　“人太要强了，连药都排斥。”刘洁苦笑着说。

        　　“女人太要强可不是好事情。”大夫注视着艾香说。

        　　第三针安定加完之后，过了一会，艾香觉得好多了，给赵阳说：“你给奶奶打个电话吧，让把儿子接走，不要让儿子待在医院了，刘洁你回吧，别太晚了，路上也不安全。”艾香说着，眼皮打起了架。

        　　“妈妈，你好一点了没有？”儿子用手摸着艾香的脸，又亲了一口问。

        　　艾香睁开眼睛看着儿子说：“没有事了，妈妈好多了，都是妈妈不好，吓着宝宝，奶奶来了，去奶奶家吧。”

        　　“妈妈不疼了，我就放心了。”儿子说着，又在艾香脸上亲了一口。

        　　“你不用担心妈妈，妈妈不会有事的，放心吧。”艾香跟儿子说着就睡着了。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色也恢复了一些血色。赵阳和刘洁站在床边，默默地看着艾香入睡。

        　　“你妈妈真的太累了。”赵阳轻轻地叹了口气，又说：“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她一直强撑着。”

        　　“是啊，她总是那么坚强，但有时候也需要休息一下。”刘洁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希望她能快点好起来。”赵阳小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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