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泪洒千里

艾香经多方打听少林寺习武情况无望，正准备自己发货时亲自跑一趟实地考察时，多年不联系的朋友突然提着一桶胡麻油来看艾香。

        　　这让艾香感到十分意外，因为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而更令她没想到的是，朋友的女儿竟然在离少林寺不远的另一个武术学校习武两年了，并且还曾带去过好几个学生。于是，艾香便将孩子的情况详细地告诉了朋友，并向她请教。朋友听完后，认为艾香应该把孩子送到武术学校去锻炼一下，这也是为了帮助孩子纠正不良心态和行为习惯。

        　　艾香对此表示赞同，但她还是需要和丈夫赵阳商量一下再做决定。当赵阳回家得知这个消息后，却显得非常激动和愤怒。他大声责备道：“有你这样做母亲的吗？虎毒还不食子呢！孩子才五岁多一点，你就要把他送到那么远的地方，简直就是一种残忍的行为。”

        　　艾香并不认同赵阳的看法。她解释说，把孩子送到武术学校并不是为了惩罚他，而是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来改变他的心态和性格。同时，她也相信孩子在那里能够学到一些真正有用的东西，比如自律、坚韧和团队合作精神等等。最终，经过一番激烈的争论，赵阳虽然仍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同意了艾香的想法。毕竟，作为父母，他们都希望孩子能够健康成长并成为一个优秀的人。因此，尽管赵阳心中充满了担忧和不舍，但他还是选择支持艾香的决定。

        　　艾香心中有着诸多的不舍，她毕竟是孩子的母亲，对孩子的疼爱之情与赵阳有所不同。她希望赵阳能够立刻收敛心神，承担起家庭的责任，对自己更好一些，减少去前妻那里的次数。这样一来，艾香甚至会改变将孩子送去少林寺的决定，因为孩子始终是她的心肝宝贝。然而，赵阳依旧我行我素。

        　　艾香曾经听到好几位顾客说见到赵阳和他的前妻手牵手在农贸市场购物，这让艾香感到十分尴尬和丢脸。艾香心里清楚，赵阳的前妻并非还爱着他，而是在利用他的电工技术以及他在电器公司工作的便利条件，可以帮歌厅弄到一些进价便宜的电视机、CD机和音响等物品。此外，前妻还想破坏赵阳的婚姻关系，以便更好地为歌厅服务。可惜的是，赵阳并未意识到这一点，整日与他们混在一起。艾香做出这个决定，其实另有深意，但赵阳却不理解。他只知道一旦艾香下定决心，任何人都无法改变她的想法，所以只好默认接受。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孩子已经度过了他的第五个生日。艾香觉得自己需要重新审视生活，并做出一些改变。于是，她开始整理孩子所需的物品，收拾行李，准备和朋友的孩子一同前往南方。经过漫长而颠簸的旅程，他们终于抵达了河南省登封市。在这里，艾香惊讶地发现，武术学校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数量之多犹如湖城市的商店一般密集。

        　　朋友的孩子就读于一所颇有名气的武术学校，这所学校曾培养出几位杰出的武术新星，他们在电影界声名鹊起。因此，学校吸引了众多学生前来学习，校园氛围十分活跃。当艾香带着儿子踏入学校大门时，儿子立刻被操场上那些正在挥舞棍棒、展示武艺的哥哥姐姐们所吸引，兴奋得难以抑制。他迫不及待地加入其中，让艾香一时间甚至找不到他的身影。

        　　艾香决定先在学校的招待所住下，观察两天。她发现这里实行严格的军事化管理，每天清晨五点，嘹亮的军号声响起后，短短十五分钟内，所有学生都能迅速列队参加早操。这种严谨的纪律和高效的组织给艾香留下了深刻印象，她对这个环境感到满意。同时，她也注意到儿子对这个新环境充满热情和好奇，这让她放心不少。毕竟，对于一个年幼的孩子来说，适应新环境并非易事，但儿子似乎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快乐天地。

        　　夜幕降临，晚上9点半的军号声准时响起，这意味着学生们该准备休息了。当10点钟的军号再次响起时，整个校园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寂静无声，让人感到一丝阴森。这所学校和一般的大学相似，分为回族和汉族两个食堂，而且食堂提供的饭菜种类繁多。采用饭卡制度后，学生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选择食物，然后排队等待领取。

        　　在打饭的时候，同学们之间充满了友善和互助精神。他们总是会将年龄较小的同学让到队伍前方，优先就餐。艾香坐在餐厅里观察四周，惊讶地发现还有比她的孩子更小的孩子。这些年幼的孩子们端着饭盆，踮起脚尖却仍然够不到窗台高度。经过深思熟虑，艾香决定为孩子办理入学手续，并缴纳了七千多元的学费。她紧紧握着手中的入学发票，内心如同被千万只蚂蚁啃噬般疼痛。

        　　艾香并不心疼这笔费用，她只是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愧疚和自责。为了自己的未来，仅仅凭借一张纸便将孩子托付给他人，任由他人安排他的生活起居。她不禁担心起来，一个年仅五岁的孩子是否能够在清晨五点按时起床？他能否独自使用饭卡打饭？如果半夜尿急，他是否能够自行醒来并找到厕所呢？大概是艾香太焦虑了想的太多了，她真的有很多不舍把孩子放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尽管已经缴纳了学费，但是艾香心中的不安却愈发强烈。于是，她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向赵阳倾诉自己内心的矛盾。她说：“我心里真的好矛盾啊！学费虽然交了，但我还是放心不下孩子。”

        　　赵阳大概也是因为艾香和孩子第一次离开他而感到孤独与寂寞，他安慰道：“如果你实在觉得难以割舍，就把孩子带回来吧，毕竟我们只有这么一个孩子，孩子真的是太小了，你肯定是离不开孩子的。”然而，艾香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宽慰，反而变得更加愤怒。

        　　她对着电话平静地说道：“这一切，都是你不负责任造成的，如果你对家庭有那么一点概念，关心一下孩子，我也不至于把孩子送到这里。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承受了多少压力？你现在才来关心我，已经晚了。”她将自己肚子里憋得很久的委屈和仇恨一股脑儿地全都发泄了出来，让赵阳在电话那头哑口无言。或许这是赵阳第一次听到艾香如此严厉的责骂，他被吓得愣住了。

        　　最后，赵阳在电话中不断地忏悔，表示希望艾香能够带回孩子，并承诺会改变自己，给他们一个更好的未来。艾香听着赵阳在电话中的海誓山盟，心中不禁燃起一丝希望。她开始冥想着赵阳是否真的能在这次抉择中彻底醒悟过来，能彻底改变自己，那自然是好的，可她同时也明白，如果选择这条路，那么接下来的日子将会非常艰难。不过为了孩子能够有一个亲生父亲的陪伴，她愿意咬咬牙坚持下去。然而，当她想到孩子在幼儿园里的表现以及他的心理状态时，她再次陷入了犹豫之中。最终，经过深思熟虑后，艾香还是决定将孩子留在武校，让他吃些苦、受点罪，好好地纠正一下那颗虚荣的心。只要孩子将来能够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和良好的学习态度，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艾香找到了孩子的教练，并与他进行了一次深入的交谈。这位教练来自安徽，曾经也是一名武术学校的学生，后来被选拔成为了教练。虽然年纪不大，但他却有着丰富的经验和知识。教练不断地安慰着艾香，告诉她不必过于痛苦或矛盾，因为孩子在武校接受训练一年后，一定会受益匪浅。通过与教练的交流，艾香逐渐感到一丝宽慰。接着，她又向保育老师详细说明了儿子的情况。

        　　在告别时，儿子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是轻松地向艾香挥手道别，说道：“妈妈，再见！”

        　　艾香看着儿子那纯真的笑脸，心里一阵刺痛。她强忍着泪水，一扭头，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高一脚低一脚地走出武术学校，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

        　　来到车站后，艾香踏上了前往洛阳的客车。一路上，她的眼泪不停地流淌，心中的痛苦无法言喻。当客车抵达洛阳时，她的眼睛已经哭得红肿不堪。接着，她又从洛阳转乘前往西安的车辆，继续哭泣着。

        　　由于路上堵车严重，到达西安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了。此时，已经没有前往湖城的车次，无奈之下，艾香只好在西安的招待所里住下，度过了一个充满泪水的夜晚。

        　　第二天，艾香购买了返回湖城的汽车票，但她的心早已被无尽的悲伤和失落所占据。她心如刀绞般疼痛，觉得自己与儿子之间的距离越来越遥远。车即将启动，艾香泪流满面地站在停车场，目光凝视着向南飘去的白云，心情沉重无比。她没有勇气踏上返乡的客车，因为每一步都让她感到与儿子的分离更加真实和残酷。

        　　司机清点着乘客，不耐烦地喊道：“哎，你到底走不走啊！你站在那里哭了半天了，还舍不得谁呢？”

        　　艾香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对司机的呼喊毫无反应。

        　　司机一脸烦躁地走到艾香面前，毫不客气地推搡了她一下，嘴里还嘟囔着：“喂，问你话呢！你到底走不走啊？不走的话，我可要把车开回去了。再晚点，可就得交罚款了！难道你失恋了不成？如果真是这样，没人要你了，可以考虑跟我走嘛。我从车皮上刮点油漆下来，都够你吃一年的啦！不至于这么可怜巴巴、依依不舍地站在这里哭这么久吧！三条腿的驴不好找，但两条腿的人多的是啊！你看看，我们这车上不就有很多吗？尤其是那位帅哥，他可是单身哦。来，给他腾个位子，让帅哥好好安慰一下这位大姐。看她那双眼哭得跟灵宝出口的鲜桃似的，真叫人心疼呐……”

        　　整车人被司机这番调侃逗得哄堂大笑起来。艾香擦干眼泪，急忙踏上车子，狠狠瞪了一眼司机后，开始寻找座位。结果发现车里已经座无虚席。艾香走进车里，发现并没有多少空位可供选择。她摸索出车票，仔细查看上面的座位号码。

        　　“前面那个空位就是属于你的，座位都是按照号码来安排的哦！”司机大声地喊道。

        　　听到这话，艾香抬起头，看到前方确实有一个空座位，而旁边坐着一个帅气的男子。

        　　“嘿，帅哥，这位姐姐就交给你啦！看看你有没有本事能让这位姐姐开心起来呀！”司机用他那沙哑的嗓音打趣道。

        　　艾香微微皱眉，心中有些不悦，但还是默默地将行李放置好，然后坐在了指定的位置上。与她同座的那位男士见状，立刻站起身来，礼貌地将艾香迎入座位，并对她微微一笑。

        　　艾香心想：“这司机真是贫嘴薄舌，说了这么多话，而这位男士却始终保持冷静，没有发火，真让人佩服啊！”于是，她略带羞涩地点了点头，轻声说道：“谢谢你！”

        　　男士依然面带微笑，并未回应。车子缓缓开动，艾香的心突然像是被鞭子抽打了一样剧痛起来，悲伤之情涌上心头。她紧紧抱住双臂，将脸转向车窗，紧咬双唇，努力不让泪水滑落。她实在不愿意再引起全车人的注意和好奇心，更不希望别人同情她。

        　　然而，身后的乘客们似乎并未停止讨论。有些人猜测艾香可能是被某个男人抛弃了；还有些人则担心她是否遇到了亲人出事之类的不幸事件。这些议论纷纷传入艾香的耳中，令她感到无比尴尬和难受。她只能默默地忍受着这种压力，希望旅程快点结束。

        　　艾香默默地聆听着你们的交谈，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奈和感慨。她觉得如今的人们生活得如此乏味无趣，明明吃得并不多，但却总是喜欢插手别人的事情。

        　　车辆缓缓驶出繁华喧嚣的西安市，司机打开音响，播放起了高原歌手容中尔甲、腾格尔以及亚东的音乐专辑。伴随着激昂的旋律，司机扯开沙哑的嗓门，跟着腾格尔的《我的天堂》放声高歌起来。

        　　此情此景，让艾香不由自主地回忆起自己的儿子。那个小家伙也特别喜爱跟着电视哼唱这首歌曲，他天真无邪的模样仿佛就在眼前重现。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艾香低下头，将脸深埋进怀中，身体微微颤抖着，抽泣声一直持续到车子抵达咸阳市。

        　　身旁的那位男士轻轻地触碰了一下艾香的身体，但并未开口说话，只是悄悄地递过来一包餐巾纸。或许是因为之前司机所说的那些话语，大家此刻都显得有些拘谨和难为情，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艾香。

        　　当车子驶至彬县停下用餐时，全车的乘客纷纷下车去吃饭，只有艾香依旧坐在座位上，沉浸在悲伤之中，无法自拔。坐在她身后的男士站起身来，一脸窘迫地望着艾香，手足无措地抓了抓头发，然后又转头看向司机，似乎希望能从对方那里得到一些帮助或者指示。然而，司机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表示爱莫能助。整个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压抑而沉重的氛围，让人感到无比的心酸和难过。

        　　“都下！都下！车上不能留人啦！这路啊，可还长着呢！赶紧下车去吃点东西吧。嘿，我说你俩，配合得挺不错嘛！放心，你们的饭钱我全包了。还有这位先生，你也是一样哦。哎呀，有啥想不开的呢？非得一路上哭哭啼啼的。我还是那句话，要三条……”司机扯开嗓门儿，对着艾香以及与她坐在同一排的男士大声喊道。

        　　“得了吧，您就别拿我开涮了，压根儿就不是这么回事儿。您非得这样牵强附会、胡搅蛮缠，我今天算是见识到您们这些开车师傅的厉害了。怪不得我那朋友说，就算饿死讨饭，也绝不嫁给开车的。您呀，嘴实在是太贫了。”艾香气鼓鼓地回应道，然后纵身跳下车子，连餐厅都没进去，只是在周围转了一圈，瞧了瞧那些小摊位。要是放在平常日子里，艾香肯定会买些彬县的特色产品或者小巧玲珑的手工艺品带回去，好让儿子高兴高兴。但如今儿子已经被送到武术学校了，艾香也就提不起兴致挑选那些玩意儿了。

        　　她静静地站在屋檐下面，抬起头仰望着夜空。果然，还是乡下的夜晚繁星璀璨，就连那条浩瀚无垠的银河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对面的山脉宛如蜿蜒的巨龙一般，绵延不绝、跌宕起伏。山上那零零散散闪烁着的点点灯光，仿佛与天空中的繁星遥相呼应，它们似乎都在默默倾诉着那些充满神秘色彩、如同民间神话般的传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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