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黑暗中的绝望

艾香和孩子又在路上颠簸了一天一夜，终于回到了家中。他们已经累得精疲力尽，但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陈强就在老家打来了电话说，他的房子地基申请下来了，并且已经开始动工盖房子，所以希望赵阳能够回老家帮忙。在老家，盖房子可是头等大事，艾香和赵阳也不含糊，急忙跑出去采购了许多东西，准备带回老家。

        　　第二天清晨，赵阳带着孩子早早地踏上了归途。然而，当他们回到老家后，却发现无法适应那里的水土。父子俩都出现了上吐下泻的症状，虽然通过吃药控制住了病情，但赵阳仍然难以忍受老家的风俗习惯。按照老家古老的传统，女婿在吃饭时不能上桌，只能负责端饭，而其他人则可以享用美食。赵阳对此一无所知，招来村上多事人的嘲笑，因此，母亲只能让赵阳留在工地上看守工地，等别人吃完了，他才能回家吃饭。

        　　赵阳毕竟是在城市里长大的人，哪里能受得了这样的待遇？于是，他无法忍受这种情况，带着孩子匆匆返回了湖城，并将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了艾香身上。艾香只能忍气吞声。

        　　母亲也打来电话，语气严厉地告诉艾香：“以后不要再带赵阳回家！他一点规矩都不懂，老家的人都在嘲笑你。你一向要强，怎么会找这么一个不懂规矩的人？”艾香听着母亲的话，也是无话可说，感觉自己像是一只钻进风箱的老鼠，两面受气，却无法辩驳。她的内心充满了委屈和无奈。

        　　为了让儿子能够顺利进入学前班，艾香不得不放下尊严，低声下气地请求赵阳不要计较这些事情，把孩子上学的事情放在首位。赵阳跑前跑后，费尽周折才将孩子送到了少年宫的学前班，并在那里给孩子报了一个武术班。

        　　然而，接送孩子的任务却落在了赵阳身上。每天早晨，赵阳骑着摩托车送孩子去学校，但一旦出了门，他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慢慢地，店里的顾客开始议论纷纷，他们的话传到了艾香的耳朵里。原来，赵阳又和前妻纠缠不清。

        　　艾香感到十分痛苦和无助，她常常反思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赵阳总是这样对待她？她该如何应对这种局面呢？艾香总是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好，才没能拴住赵阳的心。尽管经历了无数的苦难，但她仍然默默地承受着一切，只为了给儿子创造一个完整的家庭。

        　　艾香不想与赵阳争吵，因为她明白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实在难以用言语来描述。而且，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并没有真正地爱上赵阳，对于爱情的感受，她也说不清楚。她只是希望自己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为儿子努力奋斗一套房子，以便他将来能够在良好的环境中学习。同时，她也幻想如果自己的生活变得美好起来，也许赵阳会回心转意。

        　　然而，生活总是充满了意想不到的事情。店里再次出现了货物丢失的情况，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艾香还是选择自我欺骗，认为是顾客或者店员偷走了这些东西，而不愿去正视现实。由于店里空间有限，当货发多了的时候，她只能将多余的货物带回家存放。这次，她发了五百条小孩裤子，只给店里送了十条，剩下的都放在家里。结果，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一百条裤子竟然凭空消失了！

        　　艾香当时觉得货少了，一问赵阳，赵阳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立刻暴跳了起来。他瞪着眼睛，满脸怒气地破口大骂艾香：“吃的撑的，没事找事！”艾香当时心里也没有底，闹不清货究竟是少了多少，她心里有些慌张，便拿出发货单子和赵阳当面对起了账。对来对去，结果却让她的心凉了半截——整整少了一百条裤子和几件马甲。这可怎么办？艾香一下子绝望到了极点，她觉得自己真的是没法忍受下去了，也没有理由再忍受了。于是，她歇斯底里地和赵阳吵了一架，然后气得病倒在床上睡了几天。

        　　这几天里，艾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思考着这段婚姻带给她的痛苦和折磨。她意识到，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她可能会被逼疯。终于，她下定决心要离开这个男人，结束这场噩梦般的婚姻。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写下了一封离婚起诉书，并将赵阳告到了法院。

        　　艾香的决定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连赵阳也没有想到。赵阳虽然当时有些害怕，但他并没有悔改之意。相反，他开始频繁出现在艾香面前，试图挽回这段婚姻。然而，艾香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回头。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赵阳不断纠缠艾香，甚至跟着她跑了整整一个月的法院。法院的工作人员了解到艾香的情况后，都十分同情她。他们觉得艾香整天带着孩子非常不容易，经过多次调解，最终同意判决艾香和赵阳离婚。

        　　当法院人员将判决书材料整理完毕后，他们要求双方当事人签字确认。艾香毫不犹豫地签署了自己的名字，但轮到赵阳签字时，他却突然激动起来，不仅拒绝签字，甚至破口大骂起法院工作人员来：“我倒要看看，谁敢判我们离婚！谁要是敢判，我就要让他家破人亡！不信的话，咱们走着瞧！”

        　　当时开庭现场只有三位法院人员，其中书记员是一名女性。她目睹着赵阳怒不可遏、暴跳如雷的模样，站起身来，严肃而坚定地对赵阳说道：“如果换成是我面对你这样的人，恐怕也会选择与你离婚。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一点人的模样？简直就是……”

        　　“闭上你的嘴！你没资格跟我说这些！”赵阳毫不客气地指着女书记员大声怒吼道。一旁的孩子被吓得躲进艾香怀中，偷偷窥视着赵阳。

        　　“今天大家都亲眼看见了吧，你们能想象得到我每天都要和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吗？”艾香颤抖着声音说道，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

        　　“闭嘴！你当初找你爹的时候干什么去了？你爹给你说的很清楚，你爹就是个流氓，是你愿意跟你爹过这种日子，又不是你爹强迫了你。”赵阳大声呵斥道。

        　　审判长实在看不下去了，站起来，怒视着赵阳。用手指着赵阳，语气严厉地说道：“你也别激动，到这耍流氓，没有人怕你，再说我们现在不是在商量吗，还没有判吗？章子没有盖下去还不算有效，你激动什么？看你激动的样子，你还是很在乎这个家的，那为什么不好好过日子？”

        　　赵阳被审判长的话问得哑口无言，他干咳了两声，坐在椅子上不吭声了。整个法庭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只有审判长敲击桌面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法院里的三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片沉寂。过了一会儿，审判长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开口说道：“那这样吧，再给你们一个礼拜的时间，你们都好好想一想，为了孩子，都慎重的考虑一下。你们年纪不小了，而且这已经是二婚了，遇到事情不能冲动，两个人坐下来心平气和地沟通一下，没必要动不动就闹到法庭上来。法院每天要处理那么多案件，工作量非常大，你们可能想象不到。”审判长推了推眼镜，耐心地劝解着艾香和赵阳。

        　　“我是为了孩子才跟他离婚的，请你们尽快判决吧，我真的太累了，实在不想再这样纠缠下去了。”艾香哀求道。

        　　“为了孩子，你更应该谨慎思考啊，他已经有了改过自新的念头，你应该再给他一个机会。”审判长继续劝道。

        　　“呵呵，如果他真心悔过，今天就不会是这种态度。求求你们了，赶紧判决吧！”艾香苦苦哀求着法院的工作人员。

        　　“判死刑还要缓期执行呢，你们这些从农村来的人怎么这么固执？”审判长脸色铁青，一边说着一边收拾起桌上的文件，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审判员也整理好他的材料走了。女书记员站起来，轻轻地拍了拍艾香的肩膀，温柔地说道：“冷静一点吧，为了孩子。”说完，她转身向门外走去，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噔噔声，逐渐消失在走廊里。审判庭里一片死寂，只有艾香的泪水不断地滴落地面，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

        　　“妈妈，我们和爸爸回家吧，我饿了。”儿子胆怯地看着艾香，用小手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小声说道。

        　　艾香抽泣着，抬起头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无奈和心疼。

        　　“好了，别哭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看把孩子吓成这样。走吧，回吧，孩子早上没吃多少东西，在这里待了半天，肯定饿坏了。”赵阳一边说着，一边抱起孩子，试图拉住艾香的手，但被她用力甩开。

        　　赵阳无奈地笑了笑，再次伸手去帮艾香擦眼泪，却被她躲开了。他只好又笑着对孩子说：“快，亲亲妈妈，别让妈妈生气了，咱们回家吃饭吧，爸爸也饿了。”

        　　儿子从爸爸怀里弯腰在艾香的额头上和脸上一连亲了十几下。为了逗艾香高兴还笑着说：“我亲妈妈的眼睛时，妈妈的眼泪是咸的，噗，咸死了，让我吃了一嘴。”孩子连说带笑，用手背摸着他的嘴。

        　　艾香看着孩子天真无邪的笑容，心里一阵刺痛。她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最需要母亲的陪伴，但由于各种原因，她却经常无法陪在孩子身边。此刻，看到孩子如此懂事，她感到无比愧疚。

        　　艾香一脸痛苦地握紧拳头，双手紧紧压在腋下，仰头长叹一口气，强打起精神缓缓站了起来，身体摇摇晃晃地走出审判厅，又跌跌撞撞地走出法院。她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然后一屁股坐在后座上，闭着眼一言不发。赵阳见状急忙跑过来，抱起孩子钻进出租车副座，坐下后不知道对孩子说了些什么，只见孩子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艾香。而艾香始终双眼紧闭，脑海里不断回响着刚才法官说的话。

        　　“这社会真是太黑暗了！”艾香心里默默地念叨着，一股深深的绝望涌上心头。她原本以为法律会给她一个公正的裁决，但现在看来，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她想起了那些曾经对她说过的话：“有理走遍天下。”然而，现实却如此残酷，让她感到无比的困惑和迷茫。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做错了什么，或者是不是因为她来自农村，所以才会遭受这样的待遇。

        　　她想起了那些城市里的人们，他们总是显得那么自信、从容。而自己，作为一个农村人，似乎永远无法融入那个圈子。也许，她真的就是个死脑筋吧，不懂得变通，只知道一味地坚持自己的原则。

        　　想到这里，艾香不禁感到一阵悲哀和无奈。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一样，孤立无援。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的困境，也不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但她知道，她不能就这样放弃。她要继续努力，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公道。哪怕前方充满了荆棘，她也要勇敢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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