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收支失衡

艾香从儿子的那场大病中尚未完全恢复过来，可以说是身心俱疲，经济上更是捉襟见肘。暖气费已经被催收多次，保费也进入了宽限期的最后阶段，她必须想办法尽快缴纳保费。于是，艾香每天都早起晚睡地经营店铺，四处拼凑资金，终于将保费交清。然而，暖气费却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否则真的无法面对供热公司的人一次又一次的来催。艾香又开始节衣缩食，好不容易才交齐了暖气费。但紧接着，店里和家里的电话因为欠费而停机了。

        　　艾香不得不前往电信局缴纳电话费。她原本以为只需200元就足够了，但当电信工作人员调出账单时，她惊愕得张大了嘴巴——竟然需要500多元！艾香怀疑是不是电脑系统出现了故障或者自己听错了，痴呆地望着电信工作人员问道：“多少？”电信工作人员回答道：“589.6元。”艾香难以置信地追问：“怎么会有这么多话费？我们两个电话一个月最多也就是一百多不到两百元啊！”

        　　工作人员没有吭声调出清单打印出来递给艾香，艾香接过单子，发现和座机合绑的小灵通话费就在293元，店里座机198.6元，家里的电话费包月98元。艾香看着单子真的是郁闷到了极点，也心疼到了极点。缴了上万元的保费，家和店里几千元的暖气费都没有这么心疼过，缴了500多元电话费真的使艾香很心疼。

        　　艾香回到店里拿着缴费的单子琢磨了半天，赵阳都给谁打了这么多电话，这么多的电话费要打多少分钟，要说多少话？这些话都说给谁了，都说了些什么话？艾香好几天为那几百元电话费真的是百思不得其解，觉得赵阳要把自己推上了绝路，店里服装甩完，还给好多顾客说不干了，失去了好多老顾客，店里没有生意，欠供货商的钱什么时候才给还上？

        　　一向对钱没有概念的艾香，一下子觉得钱对自己是多么的重要，没有钱，就换不来儿子的健康，没有钱交不了保费和暖气费，还不了供货商的钱就会失去了做人的尊严。当初在供货商跟前赊货时，说好一个月之后给还钱的，可是一个月多都过去了，艾香没有给供货商还一分钱，艾香第一次食言了当初的承诺，心里很愧疚也很绝望。再加上有些顾客三天两头来店里找麻烦，说赵阳在店里的时候，他把在网上订购的不合适的衣服放在店里让赵阳帮他代卖。

        　　艾香在赵阳甩卖所剩无几的衣服中也找不出顾客所描述的衣服，顾客站在地上不走，非要让艾香打电话给赵阳证实此事，非要把衣服或者钱拿走。

        　　艾香心里一百个不情愿给赵阳打电话核实这件事情，但又没办法，只能无奈地把钱凑齐给了顾客。每次送走一个顾客，艾香都盼望着这是最后一个，但现实总是事与愿违，每隔几天就会有新的顾客上门重演同样的戏码。艾香毕竟做了十几年的服装生意，在没跟赵阳离婚之前，她也很少帮别人代售从网上买来的衣服。所以她推断，赵阳应该也很少帮人代售衣服。于是，她开始怀疑这些人是一伙的，专门利用她的心理弱点来骗钱。等艾香看穿了这一切，再有顾客来找麻烦，她一概不认账，坚称赵阳的所有行为与自己无关，让他们直接去找赵阳要钱。顾客们想尽办法却毫无头绪，最终，这场闹剧总算平息下来。

        　　疲惫不堪的艾香终于可以平静下来开着店改写剧本了，就在此时，儿子又一次感冒发烧了，艾香又带孩子去看医生，医生只是给孩子开了些药让回家服上静养几天就会康复。艾香为多赚点钱好还供货商的货款，只能两头跑。早上早早起来给儿子做好饭，看的儿子吃完再看的让儿子把药吃完，安顿好儿子又一路小跑到店里，搞完卫生才打开电脑写着剧本等着顾客的光顾。有时候运气好了，卖上一两件，运气不好也就等于白跑了。

        　　艾香熬到中午，又一路小跑回家给儿子做的吃完午饭，安顿好儿子，又一路小跑到店里开门守店等生意，艾香几天跑下来，真的是累得筋疲力尽。就在此时，北京的高老师看完了艾香的小说，直接乘飞机到湖城和艾香探讨，小说改成剧本的有关事宜。按老师的思路，艾香前面写的七集电视剧全部否定了，艾香虽说有点不舍但也不能多说什么？剧本毕竟是自己第一次学着写，一切必须听老师的。

        　　高老师和艾香在服装店里谈了整整一下午，到天黑时，艾香心急如焚一直担心在家里生病的儿子，可是艾香也不好意思说，人家高老师毕竟是从北京来的，只好硬着头皮请导演和高老师在离店很近的一家饺子馆吃完饺子，在结账时，导演争先把账结了。艾香慌忙和高老师握了个手道别之后就一路跑着回到家里冲进儿子屋子，儿子已高烧昏睡，艾香用体温表给孩子测量了一下体温，孩子又高烧到39度多，艾香叫醒儿子，连拖带扛把儿子扶下楼挡了辆出租车来到医院。

        　　医院里人满为患，又是排队挂号、排队看病、排队缴费、排队取药。艾香在排队中真的是心急如焚。好不容易排队办完一切手续，取上药，来到护理室，护理室配药依然在排队，毕竟是换了一家医院，护士态度都很好，艾香就把儿子的药交给护士，跑到静滴室，陪儿子去了。

        　　护士配好药，直接来到儿子床前把药给儿子输上，两瓶液体滴完儿子的烧退了，可是回到家睡到半夜儿子又发起了高烧，艾香又用酒精和热毛巾给孩子物理降温一直熬到天亮，又急匆匆陪孩子去医院输液，艾香陪着孩子一连跑了三天医院又在家静养了几天之后，终于康复可以平安上学了。

        　　儿子上学一走，艾香急忙来到店里开门，一连关了好几天门，似乎影响很大，艾香在店里熬了一上午没有进来一个人，艾香只好坐在电脑前看着自己费尽苦心写的七集电视剧本共十多万字说推翻就推翻掉了，艾香舍不得，又从头看到尾，觉得还是要放弃原来的思路按老师的思路重新构思，重新再写。

        　　正在艾香万分痛苦，万分纠结时，店里的电话响了，艾香接通电话原来是电视台的导演打来的，艾香才忽然想起从北京为自己的小说改剧本来的高老师，忙向导演赔礼道歉说因儿子有病，把北京高老师来湖城的事给忙忘记了。导演在电话中是大发雷霆，艾香双手握着电话，真的是有十个嘴都解释不清楚，只好任导演发火。导演也是一位性情中人，火发完了，又鼓励艾香，一定要把剧本改出来。

        　　艾香在导演的鼓励下，终于放弃前面写的，又重新构思了一集发给北京的高老师，高老师打来电话说艾香还是多看看别人写的剧本再去写。艾香觉得自己真的不是写剧本的料，又告诉老师，如果真的看好小说中的故事，就拿去找专业编剧去改好了，高老师又在电话中劝说艾香还是自己多学习，努力把剧本改出来，对自己的将来也是一种提升。

        　　艾香就在高老师和导演的鼓励下，边开店边学习，把高老师给她的著名编剧写的剧本，认真读了好几遍，把高老师推荐的电视连续剧认认真真从头看到尾，终于领悟了一点剧本的写作要领。

        　　艾香又坐在灯下认真写到18集，高老师又从北京来了一个电话，说他除夕夜在吃年夜饭时他都在想，过年和朋友喝酒时也在琢磨，究竟怎么样把剧本改出来，才能推向市场，因国家广电局又新下了个文，反对虚假繁荣昌盛的剧本，一开始计划把小说中的女主人公塑造成一个女企业家不可行了，让艾香好好想想，重新再写。艾香听着老师的话真的是快崩溃了，真的是不知如何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化，但也不好说什么？能说什么呢？老师为这个剧本连过年都在思考，她再能说什么呢？

        　　艾香又忍痛割爱把前面写的又一次推翻了，几次都想放弃不想写了，艾香觉得开好店，照顾好孩子才是最佳选择，写剧本的进度真的是赶不上政策的变化，剧本要一个镜头，一个镜头写出来，可是政策说变就变了，艾香觉得自己骑上马写剧本都追赶不上政策的变化，更别说白天开店晚上熬夜写剧本了。

        　　剧本又一次推翻的事导演知道之后，他觉得很正常，好多电视剧都是经过三番五次的推翻，多次修改才搬上屏幕。导演劝艾香要调整好心态，还是辛苦一点把剧本改出来，只要改出来，国家广电局审批通过了，就可以开拍了，拍出来，还是在层层审批通过之后才能播出。

        　　艾香一听头都大了更别说重新改了。艾香对自己的文学之路彻底失去了信心，只想把生意做好，度过眼前的困难，可是生意一直不尽如人意，艾香为把生意盘活，只好拿上名片走到街上碰见胖子就给发一张名片，好多胖子也是卖不上合适的衣服，一听艾香的介绍都很高兴的接过名片，说抽空一定光顾艾香的店。艾香用这个方式，也多多少少拉了几个顾客来光顾自己的小店。

        　　艾香心想，自己开了一家特体服装店，专为胖人服务，但生意一直不好，原因是胖人大多不愿抛头露面来买衣服，所以必须想办法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店。于是她决定上街给胖子们发名片，让更多的人了解到这个专门为特殊体型人群提供服饰的店铺。

        　　有一天，她来到公交站，看到一辆公交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后，一个身材肥胖的男子艰难地挤下车。他实在是太胖了，身上的衣服被撑开，看起来像是要横着走一样，原本合身的衣物也显得特别短小。更糟糕的是，由于腰围过大，裤子根本无法完全合拢，只能用一根绳子勉强系住。而且，那根绳子似乎也承受不住压力，随时可能断开。红色的内裤露出大半截，让人不忍直视。

        　　艾香见状，急忙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上前递给那个胖子，并说道：“你好，我是专营像你这样的特体服装的店主，如果你有空，可以去我的店里看看。我们店里有各种特大号尺码的衣服可供选择。”

        　　胖子却突然像被蝎子蜇了一下似的，惊恐地尖叫起来，双手挥舞着，一边后退一边大声喊道：“不不不，我绝对不会做那种事情！”

        　　胖子的惊叫声吸引了周围许多等车人的注意，大家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

        　　艾香感觉脸上好像被鞭子狠狠地抽了一下，火辣辣地疼。她完全不知所措，举起名片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她尴尬地看着等车的人群，又望了一眼那个要命的胖子。

        　　胖子轻蔑地看了艾香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向前走去。碰巧的是，他走的方向与艾香相同。艾香无奈地抬起手拦下一辆出租车，乘车逃回店里。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回想起胖子那刺耳的尖叫声，以及等车人群锥子般的目光，泪水忍不住再次涌了出来。

        　　晚上，艾香回到家，心情沉重地把早上在路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儿子。儿子听完后，沉思片刻说道：“妈妈，我觉得你可能没有说清楚，所以才会让人产生误解。”

        　　艾香委屈地回应道：“我已经说得非常清楚了啊！”

        　　儿子看着艾香一脸失落的样子，安慰道：“妈，您别放在心上，这世界上骗子太多了，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度也越来越低了，那家伙可能把您当成那些不三不四、游手好闲的人了。所以啊，以后还是别在街上发名片了，免得引起别人的误会……”

        　　艾香听着儿子的话，心里不禁涌起一阵愧疚和自责。她意识到自己之前确实想得太少了，根本没想到那些不务正业的女人也会通过发名片来招揽生意。怪不得那个胖子见到她递名片时，吓得落荒而逃。儿子的一番话让艾香如梦初醒，她再也没有勇气去街上发名片了。

        　　无奈之下，艾香只能坐在店里等待生意上门。然而，生意却时好时坏，让她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最终，她只能坐在电脑前，全神贯注地修改起剧本，试图用工作来忘却内心的焦虑与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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