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成事不易

对于艾香而言，儿子选择放弃继续写小说这件事，实在是令她深感遗憾。在她眼中，儿子无疑是具备写作天赋的，那些曾经流淌于指尖、跃然在屏幕上的文字仿佛都散发着独特的光芒。然而，儿子如今已经长大成人，拥有属于自己独立的思考与抉择，艾香即便心中有所不舍，却也明白无法过多干涉孩子的人生道路。

        　　于是，艾香默默地坐在电脑前，全身心地投入到修改自己小说的工作之中。她是如此渴望能够将这部小说打磨得尽善尽美，使其能够顺利地出版成册。因为只有这样，她改编成电视剧本授权给影视公司等一系列操作才会更为顺畅。

        　　可现实总是充满波折，当电视剧本的所有手续都办妥之后，开始寻找投资商的时候，问题接踵而至。每当影视公司程总向潜在的投资商介绍完项目情况，当投资商询问小说是否出版时，他并诚实地告知对方小说尚未出版之时，得到的回应几乎如出一辙——投资商们纷纷表示这种情况并不符合常规逻辑。按照通常的做法，一部小说往往需要先经过出版发行，并且在社会上积累起一定的影响力之后，才有机会被拍成电视剧。

        　　面对这一连串的难题，影视公司程总和艾香都感到无比困惑和迷茫。毕竟，对于影视行业的种种规则和运作程序，她完全就是一个门外汉。无论是撰写小说，还是尝试编写剧本，亦或是与影视公司签订合约等等，每一步对她来说都是全新的挑战，毫无经验可言。至于如何运作剧本以确保项目成功推进，更是让她摸不着头脑。但尽管前路艰难险阻，艾香并没有轻言放弃，她依然坚定地相信，只要自己不断学习、努力探索，终有一天能够突破重重困境，实现心中的梦想。

        　　家乡的叔父听闻电视剧本的运作遭遇重重困境后，他给艾香推荐了一位在湖城混的很不错的老乡，并把这位老乡的联系方式给艾香，让艾香打电话过去寻求帮助，说不定能够解决目前面临的难题。

        　　艾香满心狐疑地拨打老乡的电话号码，当看到屏幕上显示出的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时，她不禁愣住了，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原来，叔父所推荐的这位老乡——杨翩志，竟是艾香二十年前就已经相识之人！

        　　遥想当年，艾香还只是个在金城大学里辛苦打工的小姑娘，那时的她与其他打工妹一起住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过着艰苦的生活。而杨翩志则住在宽敞明亮的研究生公寓内，享受着优渥的学习环境。他们之间的差距简直就是天壤之别，一个仿佛高高在上位于云端，另一个则深陷地底苦苦挣扎。正因如此，杨翩志在众多打工人的心目中成为了宛如神祇一般的存在。

        　　然而，时间如白驹过隙，匆匆而过。后来，杨翩志远赴海外留学深造，渐渐地从艾香的记忆深处淡去。若不是叔父此刻突然提及，恐怕艾香早已将此人遗忘得无影无踪。如今，重新忆起这段往事，艾香心中对于运作剧本之事又燃起了一丝希望之火。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拨通了影视公司程总的电话。

        　　电话那头，程总听完艾香讲述的事情经过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语气激动地说道：“哎呀，没想到你在湖城竟然还有这样一个老乡！我看，你这位老乡确实有可能帮得上咱们大忙啊！”说罢，两人都满怀期待地盼望着接下来的发展，由于程总此刻身处北京一直在寻找投资商，短期内无法返回，所以只能将这件事托付给艾香，并请求她借助杨翩志的力量，期望能够在湖城获得各界人士的援助。于是，艾香毫不犹豫地向杨翩志传达了影视公司程总的意图。杨翩志倒是雷厉风行，很快就胸有成竹地组织起了满满当当的两大桌各界人士。不仅如此，他还贴心地为每一个人都准备了一箱核桃和一箱大红枣，就花去了艾香不少的钱。

        　　当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众人围坐在酒桌前，开始谈论起与艾香剧本有关的各种事宜。这些人一个个看起来都是八面玲珑、神通广大的模样，似乎对于运作剧本所需的资金问题完全不在话下。推杯换盏之间，大家聊得热火朝天，气氛十分融洽。

        　　待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各位人士都已酒足饭饱，随后便纷纷起身告别，各自返回家中。此时，月色如水，洒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艾香与杨翩志并肩漫步在这夜色朦胧的大街上，脚下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走着走着，杨翩志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艾香，语重心长地提出了一个建议：“我觉得吧，你可以先想想办法出一本书。也许等这本书成功出版了，那么后续电视剧本的运作可能就会相对轻松一些。”

        　　然而，对于艾香这样一位刚刚踏入写作领域的初学者而言，出书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通常情况下，普通的出版社可不会随随便便就去出版一本由草根作者撰写的书籍。如果想要实现这个目标，恐怕只有选择自费出版这一条路可行了。

        　　但自费出版所需要承担的费用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这无疑又给艾香带来了新的难题和挑战，对于艾香而言，当前的处境可谓是雪上加霜、困难重重。她所经营的小店生意一直不温不火，收入微薄。而生活中的种种琐事更是让她应接不暇，不是隔三岔五地往医院奔波，便是留在家中陪伴年幼的儿子。如此一来，她根本无暇全身心地投入到店铺的经营当中，就连维持基本的生计都逐渐成为一个棘手的难题，更别提攒下足够的资金来出版书籍了。

        　　倍感无奈与困惑的艾香，只得将内心的苦楚向杨翩志倾诉。杨翩志听闻后，表示若要使得剧本能够顺利推进，当务之急确实是先将书籍出版。至于费用方面的问题，他会竭尽全力帮艾香出谋划策、寻找解决之道。

        　　艾香听后，不禁热泪盈眶，满心感激。紧接着，她迫不及待地将这一喜讯传递给远在老家的叔父。叔父得知此事后，同样为艾香感到由衷的开心。

        　　数日之后，杨翩志来到了艾香的店里。他兴冲冲地告诉艾香，经过一番努力，他成功联系到了一位声名远扬的作家。这位作家或许可以助他们一臂之力，寻得愿意资助出书的善心人士。艾香闻言喜不自禁，赶忙跟随杨翩志一同前去拜访这位作家老师。

        　　见面之后，作家老师展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和诚意。不仅亲自出面邀请了一家印刷厂的秦总共同商议此事，还在酒桌之上极力劝说那位秦总想方设法帮助艾香出版小说。然而，印刷厂的秦总却提出需要先行阅览艾香的小说内容，再做进一步的决定。等全部看完之后才能最终确定这部作品是否具备出版的条件。不过在此之前得先说清楚，出版一本书至少需要两万多元人民币作为成本投入。

        　　艾香一听到这个数字，心里就明白想要获得赞助来出书基本没希望了，于是她苦口婆心地劝说老乡还是暂且打消出书的念头吧。然而，杨翩志却异常坚定地表示：“咱们得先想方设法把这本书给出版了才行，事情总得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推进嘛！”至于资金方面的问题，他自己会想办法解决，并嘱咐艾香耐心等候印刷厂秦总的消息，因为也许这本小说目前还没有完全达到能够顺利出版的标准呢。

        　　艾香听了杨翩志这番话，虽然心中有些无奈，但也只能接受现实，生活就这样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接下来的日子里，除了日常琐事之外，她大部分时间都用来静静等待印刷厂秦总的反馈。这一等，就是一段无比漫长的时光。

        　　终于有一天，艾香盼来了期待已久的印刷厂秦总的电话。秦总告诉她，经过仔细阅读和评估，这部小说确实有出版的潜力，但是其中一些地方还需要做出适当的调整。放下电话后的艾香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刻按照秦总的建议对小说进行了全面修改。完成修改之后，她将精心调整好的电子版稿件再次发送给了秦总。

        　　本以为这次应该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可没想到没过多久，艾香又接到了印刷厂老总打来的电话，让她亲自前往他的办公室面谈。挂掉电话那一刻，艾香的心情既紧张又充满期待。

        　　艾香怀着忐忑而期待的心情乘坐出租车，一路疾驰，终于抵达了印刷厂秦总的办公室。当她轻轻敲开门时，只见秦总正端坐在办公桌前，微笑地望着她。桌上摆放着一叠整齐的纸张，显然就是艾香那部小说的修改稿重新打印而成的版本。

        　　秦总热情地站起身来，将这本打印稿递到了艾香手中，并示意她坐下慢慢查看。艾香接过稿件后，迫不及待地翻开，目光首先落在了校对老师所写下的评论部分。那些细致入微、充满鼓励与建议的话语，如同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令艾香感动得眼眶湿润，心中更是波澜起伏。

        　　她从未敢想象过，自己初次尝试创作的这部小说竟然能够获得如此高的评价和认可！仿佛置身于一场美梦中一般，幸福来得太突然，以至于让她有些难以置信。然而就在这时，秦总看到艾香脸上洋溢着喜悦之情，随即趁热打铁地提出要签订一份协议。

        　　“陈女士，你看我们是不是可以先把这份协议签了？按照之前说好的，您需要先支付给我2万元作为启动资金。等书籍成功出版之后呢，再付给我剩下的8000元就可以了。也就是说，整个出书的费用总共是28000元哦。”秦总语气平和地解释道。

        　　听到这个数字，艾香原本兴奋的心情瞬间被浇灭了大半。她不禁暗自叫苦不迭：天啊！别说是28000元了，就算是2800元，此刻自己也拿不出来啊！一时间，艾香感到无比窘迫和无奈，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老总说道：“不好意思，秦总，能不能请您稍等一下？我出去打个电话商量商量。”

        　　说完，艾香匆匆退出了秦总办公室，然后迅速拨通了杨翩志的电话号码。在电话里，她详细说明了目前面临的困境以及所需的费用情况。杨翩志听完后也是连声叹息，表示自己当下手头同样紧张，根本无法拿出这笔钱来帮助艾香。

        　　挂断电话后的艾香，感觉自己最后的一线希望也彻底破灭了。她失魂落魄地再次回到了秦总办公室门口，犹豫再三后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向秦总说明情况告辞后，逃一般的回到店里，给一个最好的闺蜜和叔父打电话想借钱出版书的事，结果叔父和闺蜜都慷慨同意了。艾香挂断电话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手机铃声再次响起。这次来电的是另一位读者朋友，关切地询问她正在忙碌些什么。艾香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但同时也感到一丝无奈，于是便将自己目前所面临的困境全盘托出。

        　　这位热心的读者朋友听完后，毫不犹豫地表示愿意给予2万元的赞助。其实，这个想法一直在他心头萦绕，因为他一直希望能够力所能及地帮助艾香实现梦想。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慷慨相助，艾香显得有些犹豫不决。毕竟，之前向叔父和最好的闺蜜借钱时，她心里并没有十足的把握。然而，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艾香最终还是接受了读者朋友的好意，并将自己的银行卡号发送给了对方。

        　　次日清晨，当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艾香的脸上时，她收到了银行发来的短信提示：读者朋友承诺的那笔款项已经如约到账。就在这时，艾香的那位好朋友也打来了电话，兴奋地告诉她已经成功帮忙借到了一笔钱。而几乎与此同时，叔父也发来了信息，索要艾香的银行账号。

        　　这一系列的事情让艾香仿佛置身于一场美梦中，她怎么也想不到，仅仅只是开口想要借2万元，结果竟然陆陆续续收到了共计6万元的借款。面对如此丰厚的资金支持，艾香感激涕零。经过慎重考虑，她决定婉言谢绝闺蜜的好意，表示只接受读者朋友和叔父的资助。随后，艾香怀揣着读者朋友提供的2万元，满怀激情地奔向了印刷厂。

        　　在那里，她与秦总详细商讨并签订了出版相关的协议。时间匆匆而过，转眼就来到了签完协议后的第三天下午，杨翩志神色匆匆地走到柜台前，对着正在忙碌的艾香说道：“老乡，快把你的房产证拿来给我！”

        　　艾香抬起头，一脸疑惑地看着杨翩志问道：“要我的房产证做什么？”

        　　杨翩志连忙解释道：“还不是为了你那出书的事嘛！为了帮你筹到这笔钱，我可是下了血本啊！我自个儿掏了七百块大洋，请我那个在银监会工作的朋友吃了一顿饭。人家现在愿意帮忙，只要用你的房产证做抵押，就能贷出四万块或许更多一点都行。”

        　　听到这里，艾香的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隐隐作痛。她咬了咬嘴唇，轻声说道：“谢谢你的好意，我叔父和一个读者朋友给我凑的钱，而且和印刷厂签好合同交完钱了。”

        　　杨翩志听后，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愣在原地半晌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尴尬地笑了笑说：“哦……原来如此啊，那行吧。”说完，他便掏出手机走出门外打起电话来。

        　　艾香隐约听到老乡在外面大声地说着些什么，仔细一听，竟然是在数落着叔父。只听见老乡气愤地说道：“你怎么能把钱借给艾香呢？她一个孤儿寡母的，万一有个啥闪失，这钱不就打了水漂啦？”

        　　这些话一字一句地传进了艾香的耳朵里，仿佛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心口上。艾香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对自己还算照顾有加的杨翩志，居然会说出这样伤人的话来。这一刻，她终于明白，当初杨翩志之所以爽快地答应帮助自己出书，恐怕也是另有目的。而如今，见无法从自己这儿得到好处，便立马换了一副嘴脸。

        　　自从杨翩志知道艾香有套房子之后，总是三天两头跑来劝说艾香，让她把房产证拿出来，贷些钱一起和她做生意。艾香整天面对这种无耻的行为，心中充满了痛苦。

        　　艾香的另一个从事文化产业的老乡贾仁义得知此事后，极力劝阻她，告诫她千万不能用房产证贷款做生意。艾香通过许多事情也逐渐了解到杨翩志的为人，因此一直没有答应他的要求。

        　　艾香的小说交给出版社后，又进行了一次修改。这已经是自决定出版该书以来的第三次修改了。当然，这次的修改相对来说比较容易一些，因为小说经过出版社专业编辑的修改后，将存在的问题一一列出，艾香只需按照要求进行调整即可。然而，艾香毕竟不是专业写手，她需要加快进度，以便能够按时完成任务。

        　　艾香每天晚上都要忙碌到十二点多才关闭电脑休息，但第二天清晨四点多她就迫不及待地再次打开电脑，继续投入到修改工作之中。经过无数次的努力和辛苦，终于完成了小说的修改。然而，当这本小说成功出版并装订成册时，本应感到喜悦的艾香却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之中。

        　　尽管出版一本书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但由于出版社不负责发行，导致小说无法进入出版社的库房。这意味着艾香需要自行解决销售渠道的问题，而这对于一个没有相关经验的人来说无疑是一项巨大的挑战。

        　　更糟糕的是，这1500册书数量庞大，艾香甚至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存放它们。此外，书籍的销路成为了她最头疼的问题。俗话说：“隔行如隔山”，面对如此大量的书籍，艾香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她曾尝试联系正规书店，但发现自己缺乏必要的门道；考虑将书送到私人书店出售，又担心不合适。最终，无奈之下，她决定将这些书放在自己的服装店内销售。然而，就在她的服装店卖出寥寥几本书的时候，影视公司的程总和朋友得知此事后，表示反对这种做法，并认为这样做简直是对书本的一种亵渎。本来这是一本非常不错的书，但如果放在服装店售卖，那就像是凤凰掉落在鸡窝里，不仅会降低书籍本身的档次，还极有可能对电视剧的运作和拍摄产生负面影响。艾香认为影视公司的程总说得很有道理，于是她将书收起来，然后坐在电脑前开始查询湖城市各大新华书店销售部的电话号码。

        　　艾香成功地找到了这些号码后，立即拨打了其中一家新华书店销售部的电话。然而，对方却告诉她，销售部只负责销售业务，并不涉及采购事宜。如果她需要大量购买书籍，可以联系他们；但如果想要将自己所写的书摆上书柜，就必须与采购部沟通。

        　　尽管艾香在网上搜索到了一些相关信息，但始终未能找到采购部的电话号码。无奈之下，她再次拨通了销售部的电话，并以诚恳的态度请求帮助。最终，她从销售部那里获得了采购部的电话号码。

        　　随后，艾香迅速拨通了采购部的电话，并详细说明了自己的情况。令人意外的是，采购部的负责人表现出极大的热情，表示愿意帮助艾香，并邀请她携带样书和出版合同亲自前往书店采购部进行面谈。

        　　艾香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冒着酷热，辗转多次，先乘坐了两次公交车，然后又换乘出租车，终于到达了书店的采购部。当她满怀期待地拿出小说和印刷厂签约的生产合同时，采购部的负责人却冷漠地告诉她，他们只认出版合同，不认印刷厂的生产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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