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纠结与矛盾

卫生间便池修缮完工之后，小马再也没有来敲艾香家里的门。这让艾香得以稍稍松口气。然而，就在艾香好不容易能够静下心来，端坐在电脑面前，准备写小说时，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条来自赵阳的短信映入眼帘。当看到这条短信的瞬间，艾香只觉得心头一紧，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赵阳发短信说自己病倒了，做完心脏搭桥手术虽然已经出院，但身体状况依旧不容乐观，甚至用悲观的语气表示说不定哪天自己就要离开人世，步入那遥不可及的天堂。而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唯一的心愿便是想要将名下的房产过户给自己的儿子，并希望儿子能够给他打个电话，又或者亲自去他家一趟。

        　　望着赵阳发来的这条短信，艾香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和为难之中。自从儿子脚受伤之后，赵阳好久对他们母子俩不闻不问，完全失去了联系。尤其是在儿子多次生病住院期间，急需经济支持的时候，赵阳也从未伸出援手，连一分钱都不曾给予过。此时此刻，他却如此突兀地要求与儿子相见，并且还要将房产过户给儿子，儿子究竟能否坦然接受这样一个久未谋面且不负责任的父亲呢？即便儿子勉强同意了，这次会面又会不会对正处于备战高考关键时期的儿子产生不良影响，从而干扰到他的学业进程呢？

        　　高考，对于每一个学生来说都是人生中的一次重大转折点，而对于艾香的儿子而言更是如此。这可真是一件关乎命运、不容有失的头等大事啊！所以，艾香在发给赵阳的短信中，苦口婆心地将其中的利害关系讲述得明明白白，只盼望着他这次不要再像当初儿子小升初的时候那样瞎折腾了。想当年，如果不是因为他与艾香离了婚，让这个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分崩离析，儿子也不至于会从那充满阳光的天堂跌入黑暗无边的地狱之中。自从他们夫妻离异后，儿子经历了数次重病的折磨，曾经那些美好的理想早已烟消云散，如今儿子心中唯一的念想便是能够健健康康地活下去就好。

        　　每当看到自己那日渐颓废的儿子，艾香的心都如同被千万把利刃狠狠地切割着一般疼痛难忍，但即便内心正在滴血，她也只能强颜欢笑，装出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来哄儿子开心。

        　　然而，就在这段艰难的岁月里，幸运女神似乎终于眷顾到了这个可怜的孩子。儿子先后遇到了一位又一位善良且负责任的好老师，这些老师们用温暖和关爱重新点燃了儿子心中沉睡已久的梦想之火。经过漫长时间的努力，儿子好不容易才能够静下心来专注于学习自己所擅长的领域，并准备以最好的状态去迎接即将到来的高考。但谁曾想到，就在这个关键时刻，那个已经许久未曾露面的赵阳竟然毫无征兆地再次闯入了他们母子俩的生活。而且更过分的是，他还一个接着一个地给艾香发着短信，字里行间尽是对她不堪入耳的辱骂之词。那一夜，艾香被浓郁的思绪紧紧缠绕着，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漫漫长夜似乎没有尽头，而艾香的脑海中则不断地涌现出各种各样的念头和画面。

        　　她反复思考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心情愈发沉重。一直到天亮时分，经过一整晚的煎熬与思索，艾香终于下定决心，拿起手机给儿子发送了一条短信。她详细说明了赵阳目前的状况，并表达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期望——希望儿子能够抽出时间给爸爸打个电话。哪怕只是简单的几句问候，或许对于此刻身心俱疲的赵阳来说，也是一种极大的精神慰藉。

        　　无论如何，艾香实在不忍心看到赵阳就这样早早地离开这个人世。尽管他们之间已经结束了婚姻关系，但她依然衷心期盼着他能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活下去。因为只有这样，无论儿子将来身在何处，心中始终会明白，在这个世界上，他还有一个深爱着他的父亲存在。倘若赵阳真的不幸离世，那么孩子将会再次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这种打击无疑将是巨大且无法弥补的。

        　　发完短信后，艾香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紧接着，她又拨通了一位好友的电话。这位朋友在医院工作已有二十余年，可以说是见多识广。当听到艾香询问赵阳的病情时，朋友语气轻松地表示，赵阳所需要接受的心脏搭桥手术其实只是一个相对较小的手术，并非是什么绝症重病。然而，接下来朋友在电话那头所说的诸多题外话，却让艾香再也抑制不住眼眶中的泪水，潸然泪下。原来，艾香之所以如此担忧赵阳的生死，绝非是因为对他仍存有旧情或者想要复婚，而是艾香内心深处确确实实不希望他如此过早地离世，满心期盼着他能够一直安好地活下去。在电话里，艾香与朋友交谈得愈发悲伤。

        　　朋友在电话线的那头极力劝解艾香要放宽心，并承诺倘若赵阳真有所需，自己定会竭尽全力施以援手。同时，朋友也规劝艾香亲自前去探望一下赵阳当下到底处于何种状况，待了解清楚后再来跟他取得联系，届时他将会想方设法为赵阳的病症拟定出一份最为完善的治疗规划。

        　　当艾香结束与朋友的通话之后，目光随即落在了手机屏幕上——赵阳竟然再次发来一条对她恶言相向、充满诅咒的短信。刹那间，她心中那原本所剩无几的怜悯之情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愤怒和怀疑。

        　　艾香不禁暗自思忖：难道赵阳根本没病？莫非他就是存心找茬儿闹事？也许，赵阳早就将儿子上学的重要日程抛诸脑后，还误以为儿子6月6日便要参加高考呢。所以才会选择在6月5日这天特意发送这样一条短信过来，蓄意干扰艾香的心绪。因为只要艾香的心情受到影响，那么必然会牵连到儿子的情绪状态；而儿子一旦情绪不佳，势必会对其高考时的正常发挥造成极大的负面影响。想到这里，艾香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冲到赵阳面前当面质问他为何要这般狠心对待他们母子俩！艾香一想到这里，心中的怒火便如火山喷发一般不可遏制地喷涌而出。她简直无法理解赵阳怎么能如此泯灭人性！眼下正是高考即将来临的关键时刻，他竟然发来这种令人心烦意乱的短信，这不是存心捣乱吗？好在自己的儿子距离高考还有整整一年时间，但即便如此，艾香还是感到无比的气愤和恼怒。

        　　艾香怎么都想不明白，赵阳这么瞎折腾到底对儿子能有什么益处呢？就算自己身上有着千般不是、万般错误，可儿子终归是他的亲生骨肉啊！他为何非要选择在这个至关重要的节点上横生枝节呢？难道他就丝毫不在乎儿子的感受和前途吗？艾香气得浑身发抖，只觉赵阳根本不配为人父。

        　　于是，怒不可遏的艾香毫不犹豫地给赵阳发去一条短信，言辞激烈地劝他从此吃斋念佛，好好修身养性、调养身体。发完这条短信后，艾香依然难以平息内心的愤怒与悲伤，她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下，哭声回荡在整个房间，久久不散。不知过了多久，艾香才渐渐止住哭泣，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稍微冷静一些。

        　　随后，神情憔悴的艾香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店里。尽管她机械地完成了店内的清扫工作，打开电脑准备开始写作时，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集中精力。此刻，她的脑海中满满当当全是儿子的身影，她不禁担忧起来：儿子在学校里一大早收到那样的短信，会作何反应呢？会不会因此受到影响而情绪低落？会不会在上课时分心走神？越想艾香的心就揪得越紧，对儿子的心疼和忧虑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袭来，令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艾香满心忧虑地再次给儿子发送了一条短信，但久久未得到回应。她心想儿子这会儿应该正在课堂上认真听讲吧，所以才没工夫查看手机。然而，心中那股不安却始终萦绕不去，于是她决定再给儿子的音乐老师发一则短信。

        　　短信中，艾香言辞恳切地请求老师帮忙留意观察一下儿子近期的情绪变化，并将赵阳发来短信表示想见儿子这件事简要叙述了一番。没过多久，便收到了老师肯定的答复，表示会尽力做好儿子的思想工作。得知这个消息后，艾香那颗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至少儿子在学校还有音乐老师能够关心他、开导他，这让艾香感到些许宽慰。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忙碌了一天的艾香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一打开门，望着屋内空落落的景象，那份对儿子的担忧瞬间又涌上心头。她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拨通了儿子的电话号码，可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冷冰冰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艾香紧紧握着手机，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她不死心地一次又一次重拨着那个熟悉的号码，然而每一次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儿子的电话始终处于关机状态。

        　　好几次，艾香都冲动地想要给儿子的音乐老师打电话询问情况，但念头刚起，她便立刻打消了这个想法。毕竟音乐老师自己也有年幼的孩子需要照顾，平时一定非常繁忙，实在不好意思因这点小事去叨扰人家。无奈之下，艾香只能继续焦急地等待着儿子开机回电，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越来越深，可艾香的心却始终无法平静下来。

        　　艾香静静地伫立在阳台上，目光空洞地望着那漆黑如墨的窗外，思绪仿佛被这无尽的黑暗吞噬，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呆滞的状态。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划破了这片宁静。

        　　艾香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儿子的来电后，她连忙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然后迅速按下接听键，温柔地说道：“儿子，你还好吗？妈妈打不通你的电话，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担心得要命啊！”

        　　电话那头传来儿子略显低落的声音：“妈，我挺好的，就是手机没电了，刚刚回宿舍才充上。”听到儿子这般低沉的语气，艾香的心猛地一揪，一股酸楚瞬间涌上心头，眼眶中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夺眶而出。

        　　艾香深知儿子此刻情绪不佳的缘由，都是因为今早她发给儿子的那条短信。她明白，当儿子收到那样的信息时，内心一定充满了纠结和矛盾。毕竟孩子本性善良，即便赵阳已经整整五年对他不闻不问、不管不顾，但孩子的心底依然还牵挂着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于是，艾香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儿子，那……你有没有给你爸打电话呀？”

        　　儿子沉默片刻，带着些许赌气的口吻回答道：“没有，我才不想给他打电话呢！”说完，还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

        　　艾香一听，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惊慌，焦急地追问道：“儿子，怎么啦？你是不是感冒了？严不严重啊？要不要去看医生？”

        　　儿子又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声音略微带着一丝鼻音说道：“嗯……有一点点不舒服。”

        　　艾香一听到儿子这略带虚弱的话语，心头猛地一颤，仿佛被一条无情的鞭子狠狠地抽打了一下似的，瞬间一股钻心般的疼痛从心底涌起。只见她一只手紧紧地按在自己的胸部，另一只手则哆哆嗦嗦地握着电话，焦急而关切地问道：“宝贝，要不妈妈现在给你送点药过去好不好呀？”

        　　电话那头传来儿子强装镇定的声音：“妈，别担心我，没多大事儿，明天晚上学校就放假了，到时候我就能回家了。等我回家再说吧，说不定睡一觉，明早起来就全好了。要是您没啥别的事，那我先挂电话了。”

        　　艾香赶忙轻声安慰道：“儿子，凡事看开点儿，要是实在不想给你爸爸打电话那就别打了，只要你能开开心心的，妈妈啥也不求，只盼着你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就行！”

        　　儿子的声音听起来愈发显得有气无力，但还是努力让母亲安心：“妈，我真没事儿，您就放心吧，早点休息。”话音刚落，儿子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艾香呆呆地坐在那里，两只手依旧紧紧地抱着已经传出忙音的电话，泪水却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止不住地奔涌而出。她一边抽泣着，一边狠狠地用拳头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心中充满了懊悔与自责。“都怪我呀，为什么要一大早给儿子发那条短信呢，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也许就不会生病难受了。”艾香不断地喃喃自语着，陷入了深深的痛苦和自责之中无法自拔。如果当初没有那条该死的短信，也许儿子根本就不会患上这场严重的感冒！毫无疑问，正是因为儿子收到那则短信后心情变得糟糕透顶，以至于他在教室里上课时都难以抵御病毒的侵袭而病倒了。

        　　儿子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如此脆弱敏感，只要稍有不良情绪的干扰，身体立刻就会出现状况。艾香此刻懊悔不已，她恨自己没能保护好儿子，让他遭受这般病痛的折磨。就算她现在顿足捶胸、痛哭流涕，也已经无法弥补对儿子造成的伤害了。

        　　艾香在内心深处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赵阳的名字，咬牙切齿且坚定不移地说道：“赵阳啊赵阳，你到底算是什么东西？是人还是魔鬼？为何你要如此残忍地对待我们母子俩？究竟是为了什么啊？无论咱俩之间曾经发生过怎样的矛盾冲突，但儿子终归是你的亲生骨肉啊，他身上流淌着的可是你们赵家的血脉！这些年来，我省吃俭用地操持这个家，不辞辛劳、含辛茹苦地抚养儿子长大，一心只为能把他培养成才，延续你们赵家的香火。可你呢？不仅不知道感恩戴德，反倒对我百般挑剔、横加指责，甚至还恶语相向、肆意咒骂。难道说你的胸膛里装着的并非一颗人心，而是一块冰冷无情的石头吗？你怎么能够如此绝情绝义，毫无半点人性可言？咱们都已经离婚整整五年了，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你竟然从未尽过一丝一毫做父亲的责任，连一次都不曾关心过问过孩子的生活！为何偏要选择在这高考前夕发短信啊？！难道你存心想扰乱儿子在高考中的正常发挥不成，可惜，我儿子今年不高考，你的如意算盘没有打对。”

        　　艾香在那漆黑如墨的漫漫长夜里备受煎熬，辗转反侧直至天际泛出鱼肚白。她心急如焚地给儿子发送短信，关切地询问他的感冒是否稍有好转，然而却迟迟未能收到儿子的回复。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转眼已至正午时分，当艾香拨打儿子的电话时，却发现儿子的手机竟然处于关机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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