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对不起，我有遗传性疾病！
黎书棠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十分钟前她还在发愁怎么让她妈离开公司门口，现在她已经坐在餐厅的包间里了，对面是俞砚礼，左边是黎硕，右边是周月华。
服务员正在给每个人倒茶水。
“俞总，你太客气了。”
周月华端起茶杯，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第一次见面就让你破费，这多不好意思。”
“应该的。”
俞砚礼端起茶杯跟她碰了一下，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遍。
他在应酬场合见过无数人，应付长辈还是头一回，但他的本能让他知道，对黎书棠的父母，不用端着总裁的架子，但也不能太随便。
他的分寸感是天生的，不刻意不勉强，刚好让人觉得舒服。
黎书棠坐在旁边，看着俞砚礼跟她妈碰杯的样子，心里不由得一阵五味杂陈。
他今天怎么了？
平时在公司连个笑脸都懒得给，今天怎么这么配合？
她偷偷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俞砚礼的脚动了一下，但没有看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开始翻菜单，一页一页地认真翻起来。
“叔叔阿姨有什么忌口吗？”
他问。
“没有没有。”
周月华抢在黎硕前面回答，然后补了一句。
“不过棠棠不吃香菜诶，她从小就不吃！”
俞砚礼翻菜单的手顿了一下，看了黎书棠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继续翻。
“嗯，记下了。”
黎书棠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这人要干嘛，什么叫记下了？
记下她不吃香菜干什么？
他又不是以后要天天跟她吃饭。
不对，他们好像确实天天都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周月华看着俞砚礼翻菜单的样子，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她看人有一套自己的标准。
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地位，是看细节。
“俞总，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啊？”
周月华又问起来，语气随意得像在拉家常。
俞砚礼合上菜单，交给服务员，转回头看着她。
“爷爷，哥哥。”
他说到这，犹豫了一下。
黎书棠看向他，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想
“父母呢？”
“不在了。”
周月华的笑收了一点，不是尴尬，是一种我不该问的不好意思。
她赶忙说了声不好意思，而后转了话题。
“哦，那……那你一个人撑这么大一个家，实在是不容易。”
听着周月华这样说，俞砚礼垂下眼，他看着桌上的茶杯。
茶是新的，叶片还没完全舒展开，在水中慢慢旋转。
“还好。”
他轻描淡写的回了一个字。
黎书棠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她知道他父母的事，知道他在墓园门口被李美兰拦住连花都送不进去的事。
也知道他九岁就没了爸妈一个人扛到现在的事。
但从他嘴里说出来，一切都变得淡然起来。
可这淡然的背后是他一个人多少个难熬的岁月，黎书棠简直不敢想。
她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凉菜，嚼了两下，竟然没尝出味道。
她这算什么？
心疼俞砚礼？
周月华沉默了片刻，接着又问道。
“那俞总啊，你们家族有没有什么遗传病史啊？就是那种，会传给下一代的那种。”
这话问得直接，直接到黎书棠差点被口水呛死。
她开始后悔了。
后悔打从一开始就应该死活拦住老妈跟俞砚礼来吃饭，而是和老爸一起把人拉上车。
“妈！”
她放下筷子，声音顿时拔高了半度，瞪了周月华一眼。
“你问人家这些干什么？这都是人家的私事，第一次见面你问这么细？”
周月华被她瞪得有点心虚，但还是梗着脖子。
“我问问怎么了？我这不是关心你吗？”
“你关心我就关心我，你问人家家里有没有遗传病。”
黎书棠的声音压低了，但低得很用力。
“妈，你能不能别……”
“我又怎么了我！”
“有。”
俞砚礼回了话，两个人也同时住了嘴。
一家三口齐刷刷的看向他，只见他回应的依旧轻描淡写。
“心理方面的。”他说，“也就是现在常说的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我九岁那年 的事留下的。”
“不过也不影响正常工作生活。”
桌子上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茶水注入壶底的声音。
周月华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她没想到他会说，更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接。
与此同时，黎硕在旁边咳嗽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忽而想了想，然后开了口。
“俞总，我年轻的时候在工地上干活，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过，腿断了之后在床上躺了大半年。”
“那时候我觉得天都塌了，觉得自己废了，连累老婆孩子。”
“不过后来腿好了，但一到下雨天就疼，疼得睡不着觉，医生说这是后遗症，治不好。”
“我说治不好就治不好吧，疼的时候就想想我老婆孩子，想着想着就不疼了。”
黎书棠看着她爸，嘴微微张着。
她从来不知道这件事。她爸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过？
腿断过？
她只知道他下雨天会揉膝盖，以为他是老寒腿。
“我其实是想说。”
黎硕看着俞砚礼，目光很认真。
“人这一辈子，谁还没个坎儿。”
“过去了就过去了，过不去就带着过。”
“带着过也不丢人。”
他说完，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黎书棠的眼眶有点热。
她低着头，假装在吃菜。
周月华在旁边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俞砚礼碗里。
“吃菜吃菜，菜凉了，俞总你太瘦了，得多吃点！”
俞砚礼看着碗里那块排骨，夹起来，咬了一口。
“谢谢阿姨，您叫我小俞就行。”
他紧着回复道。
周月华闻言也跟着笑了，笑得眼眶也有点红。
黎书棠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那个一直拧着的结忽然松了一下
她偷偷看了俞砚礼一眼。
他正在低头吃那块排骨，吃相还是那么斯文，但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
她忽而想，俞砚礼的眼眶会不会也有点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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