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周悍对下人的观察

从牙行出来，周悍没急着回家，而是先赶着骡车，带着林桑和新买的赵家母子去了镇上的杂货铺。

春桃和苏文瑾见东家带了生人回来，都有些诧异，周悍简单说明了情况，众人才恍然。

铺子后院暂时清静，周悍让春桃倒了茶水，几人坐下说话。

林桑目光温和地落在略显拘谨的赵嬷嬷身上，轻声问道：“方才听牙人说，你们原是母子，不知……家里可还有其他人？”

赵嬷嬷闻言，眼底掠过一丝黯淡，但很快掩去，恭谨答道：“回夫人的话，奴婢男人……早些年跟着原先的主家外出办事，路上遇到山洪，没了，就剩下我们母子俩相依为命，”  她声音平稳，却透着历经世事的沧桑。

赵铁生在一旁，黝黑的脸庞上也露出些微难过的神色，默默低下了头。

林桑心下恻然，语气更软和了些：“原来如此，往后在周家，只要你们安心做事，我们必不会苛待你们。”

赵嬷嬷连忙拉着儿子起身，就要跪下：“老爷夫人大恩，买了我们母子，给了活路，我们感激不尽！定当尽心竭力，报答主家！”

周悍抬手虚扶了一下：“不必多礼，坐下说话，我们周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规矩有，但也不刻意刁难，只要本分做事，忠心事主，自然有你们的好日子过。”

“是，老爷，我们记下了，”  赵嬷嬷这才重新坐下，姿态依旧恭敬。

周悍开始安排具体的差事，他先看向赵铁生：“铁生，你年轻力壮，往后就在这杂货铺子里帮忙，铺子里进货出货、搬抬货物、看守店面、听候差遣，这些活儿你都得上手。

春桃姑娘是铺子里的老人，苏先生管着账目笔墨，但不是经常在铺子里，平日里主要是你跟春桃负责这边的店铺，你平日多听春桃吩咐，每月给你……四百文月钱，做得好另有赏，住的地方……”  他略一沉吟，“暂时先安排你去码头那边，跟苏先生一处住，那边有空房，等日后有更合适的住处再调整。”

赵铁生一听，眼睛倏地亮了。

他原以为被卖为奴，就算找到新的买家，也是最下等的粗使，没想到竟能在铺子里当正经伙计，还有月钱可拿！这可比他预想的好太多了！

他激动得涨红了脸，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结结实实磕了个头：“谢老爷！谢夫人！小的一定好好干！一定听春桃姑娘的话！绝不给主家丢脸！”

周悍让他起来，又转向赵嬷嬷，目光带着审视：“赵嬷嬷，你原先在主家内院伺候，想必懂些规矩，我且问你，你可会照顾人？特别是……照顾有孕的妇人？”

赵嬷嬷连忙欠身回答：“回老爷，奴婢会的，从前在旧主家夫人院里，夫人怀小少爷时，奴婢也曾在一旁伺候过一段日子，懂得些孕妇的饮食忌讳，会做几样清淡开胃的药膳点心，也略通一些安胎的按摩手法，针线活计、煎汤熬药、照料起居，这些本是奴婢分内之事。”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奴婢自己也生养过，知晓妇人有孕时的种种不便与需要留心之处。”

周悍听了，与林桑交换了一个满意的眼神，这赵嬷嬷果然是个细致人，经验也合适。

“那好，”  周悍拍板道，“赵嬷嬷，往后你就跟在我娘子身边，贴身伺候，夫人如今有近三个月的身孕，胎象虽稳，但仍需仔细，夫人的饮食起居、穿戴出行，你都需格外留心，务必照顾周全，晚上你便跟着夫人回村里周家住，家里西厢房有空屋，收拾出来给你暂住。

白日夫人若来镇上铺子，你便随行在侧，你的月钱，也是暂定四百文，做得好同样有赏。”

赵嬷嬷心中一定，知道自己这是被委以重任了，能跟在主母身边，是信任，也是机会。

她立刻起身，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礼，声音沉稳有力：“老爷放心，夫人放心，奴婢必定竭尽所能，精心伺候夫人，绝不敢有半分疏忽，定让夫人舒心顺意，平平安安。”

她看向林桑的眼神，带着一种专业的认真和承诺。

林桑对她温和地笑了笑：“那日后，就有劳嬷嬷费心了。”

安排妥当，周悍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有了赵铁生在铺子帮忙，春桃也能轻松不少，安全也有保障。

而赵嬷嬷跟在林桑身边，他出门去凉州，也能安心许多。

安排下赵家母子后，周悍并未立刻启程去凉州，而是特意多留了几日，不动声色地观察这对新仆的表现。

他先是留意铺子里的赵铁生。

这青年果然有一把子好力气，次日天刚蒙蒙亮，周悍到铺子时，就见他已跟着春桃将门板一块块卸下，码放整齐。

春桃指使他将后院库房里新到的一批瓷碗搬出来，他应了一声，弯下腰，双臂肌肉绷紧，稳稳当当地一次抱起两只沉重的大筐，步履稳健地搬到前店指定位置，放下时轻手轻脚，竟没碰坏一个边角。

有客人来买成袋的干货，他不用春桃吩咐，主动上前，接过客人的布袋，用店里的斗勺仔细量好，倒入袋中，动作利落，份量也足，末了还憨厚地问一句：“客官，您看这成色可还满意？需不需要再添点？”  言语朴实，却透着股实诚劲儿。

苏文瑾整理货单时，需要将几箱积压的旧货暂时挪到角落，箱子颇沉，赵铁生见状，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上前帮忙。

他识字不多，但苏文瑾说“这个箱子放那边，那个轻的放上面”，他听得明白，执行得也到位，搬完后还顺手用抹布将挪动处的地面擦了擦。

午间吃饭，春桃招呼他一起，他显得有些拘束，等春桃和苏文瑾都动了筷子，才默默端起自己的那份，蹲在门槛里边快速吃完，然后又起身去查看门口摆放的货物是否整齐，将被人碰歪的灯笼扶正。

周悍冷眼瞧着，这赵铁生活计上手快，不惜力气，眼里有活，也懂得基本的规矩，对春桃和苏文瑾这两位“前辈”态度恭敬。

虽略显木讷，不善言辞，但这份踏实肯干，正是一个铺子伙计最需要的品质。

他心中暗暗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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