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觉得这活儿配不上你了？

杏儿也走过来，语气爽朗：“春桃说得对！沈姐姐千万别跟我们客气，平日你若要做活计，顾不上茵茵，我那边食铺有个小妹叫苗苗，跟茵茵年纪相仿，活泼得很，可以带茵茵过去一起玩，两个孩子也有个伴。”

沈漪听着这些质朴却滚烫的话语，看着灯光下一张张友善的面孔，连日来的惶然、孤苦仿佛被这暖融融的春夜渐渐融化。

她喉头哽咽，紧紧握着女儿的小手，深深地福了一礼：“谢谢……谢谢大家！我沈漪无以为报，只能尽心尽力做好绣活，绝不辜负夫人和各位姐妹的情谊，茵茵，快谢谢姨姨们。”

茵茵已经很熟悉杏儿和春桃了，小声但清晰地说了谢谢，还悄悄对春桃笑了笑。

林桑跟周悍看他们相处和谐，也放下心来，天色不早了，他们就先回村里了，这边正房还没有收拾好，暂时也不方便居住。

等他们离开后，众人又说了会话，也都各自回屋休息了。

西厢房里，沈漪用赵铁生从铺子拿来的干净被褥铺好床，虽然房间只是简单擦洗过，陈设简陋，但窗明几净，被褥干燥温暖。

她搂着洗得干干净净、换上杏儿临时找出来的旧衣改小的干净衣裳的茵茵躺下，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属于街巷的安稳声响，而不是荒野或破庙里的风声虫鸣，心中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茵茵在母亲怀里蹭了蹭，小声说：“娘，这里真好，姨姨们都好。”

沈漪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声音温柔似水：“嗯，茵茵，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了，好好睡觉，明天娘就开始做新衣裳。”

母女俩相拥而眠，沉入了几个月来第一个安稳无梦的睡眠，漂泊的船，终于靠了岸。

———

第二日一大早，铺子刚开门没多久，张嫂子就脚步匆匆地来到了杂货铺，林桑正在后院慢慢活动手脚，见她这么早过来，心下已猜到了几分。

“林娘子！”张嫂子脸上带着下定决心的神色，眼底有些许血丝，但精神头却足，“我跟我家那口子商量好了，我愿意来！锦绣坊那边，我今天就去辞工！”

林桑露出欣慰的笑容，真诚道：“张嫂子，欢迎你来，我们正需要你这样经验丰富的绣娘。”

她拉着张嫂子的手，走到小满平日工作的桌边，上面已经摆了好几张画好的成衣样稿和几件接近完工的样衣。

“你看，小满这些日子赶着做了几件店里展示的样衣，但之前接的几位夫人的定制单子，一直还没正式动手，就是在等绣娘到位。

如今有你，再加上沈娘子，咱们的成衣订单终于可以开始制作了，早点让客人们穿上满意的衣裳，就是给咱们铺子最好的宣传。”

张嫂子看着那些精美的样稿和半成品，眼中闪过惊叹和跃跃欲试，听到自己一来就能参与正式订单，更是干劲十足。

她立刻道：“林娘子放心，我这就去锦绣坊把工辞了，跟王管事交接清楚，最多……明日就能过来！”

林桑点头：“好，不急，你把那边的事情处理妥当，有任何问题，随时过来找我。”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张嫂子，咱们这铺子新开，规矩可能还没那么周全，但有一条，绝不会亏待真心干活的人，你和沈娘子的工钱待遇，晚点等周悍回来，咱们一起定个章程。”

张嫂子用力点头：“哎！我信您和小满！”

说完事情后，张嫂子又脚步匆匆的赶往锦绣坊。

———

“什么？辞工？！”

一大清早，锦绣坊的王管事刚在自己的小间里坐下，连口热茶都没来得及喝，就被眼前张嫂子斩钉截铁的话给震住了。

她瞪圆了眼睛，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这阵子是怎么了？前头走了个闷声不响但手艺顶尖的小满，这还没缓过劲来，怎么连张秀云这个做了多年、手艺扎实又算得上听话的绣娘也要走？

莫非这些人家里都捡着金元宝了不成？

王管事放下茶盏，脸上习惯性的精明神色被惊愕取代，上下打量着张嫂子：“张秀云，你好端端的辞什么工？家里出事了？还是……嫌工钱低了？”她试图找出原因，毕竟熟练绣娘流失对坊里也是损失。

张嫂子站得笔直，脸上没了往日的几分隐忍，坦然道：“王管事，家里没事，工钱嘛，锦绣坊有锦绣坊的规矩，是我自己不想再这么熬下去了，这活儿太伤眼睛，也太熬身子骨，我想换个活法。”

“不想熬了？”王管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不由得拔高，“张秀云，你听听你自己说的什么话！哪个绣娘不是这样熬过来的？咱们吃这碗手艺饭，靠的就是这双眼这双手！怎么，你家是攀上什么皇亲国戚了，还是突然富贵了，觉得这活儿配不上你了？”

她语带讥讽，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恼火，接连有人辞工，让她觉得权威受到了挑战。

张嫂子听着这刺耳的话，连日来在婆家受的憋闷，对未来新生的期盼，还有骨子里那份不肯轻易低头的硬气，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她非但没退缩，反而挺了挺腰板，直视着王管事，声音清晰地说道：“王管事，话不能这么说，手艺饭是靠本事吃，可也没人规定就得把身子熬垮了才算对得起这碗饭！

是，以前大家都这么熬，那是没得选！可现在我有机会换个不用天天低着头、把眼睛熬瞎也能凭手艺吃饭的地方，我为什么不能选？

皇亲国戚我没攀上，富贵也不敢想，我就图个做得舒心点，以后老了不成了瞎子、瘫子！”

王管事被她这一通抢白，气得脸都涨红了，手指着张嫂子：“你……你！好，好你个张秀云！翅膀硬了是吧？我告诉你，你今天踏出锦绣坊这个大门，以后就是想回头，跪在门口求我，我也绝不会再给你机会！你可别后悔！到时候大家脸面上都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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