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众人散去时，夜色已深，铁生磨磨蹭蹭走在最后，目光几次落在沈娘子纤细的背影上，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的焦急。

秦骁看在眼里，等人都走了，他拍拍铁生的肩膀，低声道：“铁生，喜欢就得赶紧说出来，时间可不等，。等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一个在县城，一个在镇上，你可能就真的追不上了。”

铁生喉头动了动，脸色憋得有些红：“骁哥，我……我怕……”

“怕啥？怕被拒绝？”秦骁道，“不说出来你怎么知道不行？总得再试试，才能不留遗憾，难道你想一辈子就这么看着？”

一番话，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赵铁生心里激起了惊涛骇浪，他望着沈娘子母女消失的巷口，久久没有挪步。

小院里，茵茵已经洗漱完，爬上炕，睁着大眼睛问正在铺被子的沈娘子：“娘，我们真的要去县城了吗？”

沈娘子手上动作顿了顿，声音温柔：“是啊，茵茵不想去吗？”

茵茵摇摇头，钻到娘亲怀里：“娘在哪里，茵茵就跟去哪里，只是……铁生叔叔，以后我们就看不到了吗？他不跟我们一起吗？”

沈娘子微微一怔，随即轻抚女儿的头发，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叹息：“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路要走，有缘分，自然能在一起；要是没有缘分，也不能强求。”

茵茵似懂非懂，眨了眨眼：“什么叫缘分？”

沈娘子笑了笑，吹熄了油灯，将女儿搂进怀里：“睡吧，茵茵，日子一天天过就是了，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黑暗中，茵茵乖巧地点点头，不再说话。

沈娘子却睁着眼，听着窗外隐约的虫鸣，心中那片刻意维持的平静，似乎也被晚风轻轻吹皱了一丝涟漪。

第二日近午时分，一辆风尘仆仆的骡车停在了青石镇锦衣芳华成衣铺门口。

车帘掀开，一个穿着半旧浅青色衣裙、挽着简单发髻的年轻女子拎着个小包袱下了车。

她面容清秀，身姿端正，站在铺子门前，抬头看着那块黑底金字的“锦衣芳华”招牌，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与期待，随即收敛神色，整了整衣襟，迈步向店内走去。

正在柜台后整理新到一批丝线的春妮，听见门口风铃轻响，抬头便看见一个陌生而气质沉稳的姑娘走进来。

她立刻想起昨日林柏的嘱咐，放下手中的东西，脸上绽开热情的笑容迎了上去：“姑娘可是从县城来的？姓方？”

方云见来人笑容亲切，语气和善，心中稍安，福身一礼：“正是，小女方云，奉周夫人之命前来，姑娘可是春妮姑娘？”

“是我！”春妮笑着点头，上前接过她手里的小包袱，“可算把你盼来了！一路辛苦了吧？快进来，小满姐在里头呢，正招待一位夫人，”她引着方云往里走，低声示意她稍等。

铺面比方云想象的要宽敞明亮，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铺子中央几件悬挂展示的成衣上——一件浅樱粉的春衫，料子轻薄如烟，袖口裙摆绣着精致的蝶恋花；

一件天水碧的罗裙，裙幅曳地，如水波流动；还有件鹅黄色的褙子，配色鲜亮活泼，衣料的光泽、绣工的精细、款式的别致，都让方云暗自惊叹。

她在陈府见过不少好衣裳，但那些多是料子贵重、样式却中规中矩，远不及眼前这些衣裳灵动鲜活，充满了生机与巧思。

此刻，小满正陪着一位衣着体面的中年夫人在靠窗的茶桌旁坐着，桌上摊开一本厚厚的画册，上面是用细笔勾勒的各种衣裳样式，旁边还用秀气的小字标注了适合的料子、配色和穿着场合。

“您看这件，”小满手指轻点画册上一款月白色绣青竹纹的褙子，“这颜色最衬您肤色，显得人清雅又精神，青竹纹寓意也好，节节高升，清正不阿，若是用上好的杭绸来做，轻薄透气，这个时节穿正好，里面配一件藕荷色或淡紫色的抹胸长裙，走动起来，裙摆微扬，最是飘逸好看。”

那位夫人仔细看着，越看越喜欢，眼中露出满意之色，连连点头：“好，好！就按你说的做！这花样、这配色，真是……比我在县城参加宴会时那些夫人小姐穿的还要雅致漂亮！”

她心里暗自庆幸今日来了这铺子，原本只是路过青石镇探亲，听亲戚提了一句这儿的成衣铺子不错，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进来，没想到竟有这般惊喜。

这里的衣裳，不仅样子新，更重要的是，小满姑娘会根据每个人的身量、肤色、气质来推荐，仿佛量身打造一般，这种感觉，是在县城那些大铺子里花钱也买不到的。

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象，做好这件衣裳，下次去参加诗会时穿上，定能让人眼前一亮。

方云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亦是波澜起伏，原来夫人口中说的成衣铺，竟是这样的！

不是那种客人来了只能看墙上挂的几件成品或几匹布料，而是有专门的画师画出精美图样，由懂行的人耐心讲解、推荐，仿佛是在共同完成一件艺术品。

她在大户人家伺候多年，见惯了主子们为了争一件时兴衣裳或首饰明争暗斗，也见惯了库房里那些昂贵却沉闷的衣料，而这里，充满了创造和美。

她仿佛看到，自己日后也能站在这里，像小满姑娘一样，为那些夫人小姐们介绍适合她们的美丽衣裳，看着她们穿上合心意的衣服时露出的笑容。

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和期待在她胸腔里涌动——这么多年为人奴婢，谨小慎微，终于，她也可以堂堂正正地做一次“人”，做一件自己喜欢且能带来价值的事了！

等到小满笑容满面地送走了那位心满意足的夫人，收了定金，记好尺寸和要求，这才转身看向方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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