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只有我们一家三口

“茶水都凉了，凑合着喝点吧，”她倒了两杯冷茶，端过来放在桌上，自己在赵铁生对面坐下，语气平静，“我后天就准备跟着车队一起启程去县城了，这一走，不知何时能归，你……是不是想让我帮你带话，或者捎什么东西给赵嬷嬷？”

她抬眸看他，眼神清澈，“那你明天可以给我，我一定给你带到。”

她以为，他是为了母亲。

赵铁生却用力摇了摇头，双手放在膝上，握成了拳，似乎在积聚勇气：“不……不是为娘，娘跟在夫人身边带小少爷，夫人仁厚，定不会亏待她，我今日来……不为别的，只为你，为我，只为我们两人。”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向沈娘子，那些在心底翻滚了无数遍的话，终于冲破了笨拙的唇舌：

“沈漪，”他第一次鼓起勇气叫她的名字，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我还是上次的心意，还是上次的话，我是真的……真的想要照顾你们娘俩，想给你们一个家。”

“这件事，我娘是知道的，她……她也很支持我，并不会因为你成过婚、有孩子而对你有看法，我们都很喜欢茵茵，会把她当成亲生的对待，倒是我……”他语气低了下去，带着些微的自惭，“我现在还是奴籍，不过周老板说了，只要我表现好，忠心做事，日后……日后找到心爱的姑娘，也是可以放我身契的。”

“我知道我长得一般，嘴笨，不会说好听的话，你之前的相公……是个秀才，你们南边出美男子，你定是看不上我的，但是……我还是想跟你说，我还是心悦你，只有你的喜怒哀乐，才能牵动我这颗……已经麻木了很久的心。”

他似乎打开了话匣子，那些深埋心底的思绪倾泻而出：

“从前，我以为我这辈子，就是跟娘一样，做一辈子的奴仆，主家不高兴了可以随意打骂，主家倒台了，大不了被卖到另一家，可能我这辈子的命，就这样了，直到……直到遇到周老板，遇到你，我才知道，我的人生，是可以有出路的。”

“我现在挣得也不多，但是养活我们一家三口……是没有问题的，我没有秦骁那样的本事，能帮周老板跑商押货，但是我们……我们也可以租赁自己的小院子，或者……我可以问问我娘，她手里这些年应该也有些积蓄，我们凑一凑……说不定，也能在镇上买个小宅子，我日后一定努力干活，争取能多挣些银钱，让你们娘俩日子过得好一些，日后有了家，茵茵也不用总是跟着你起早贪黑地在铺子里，她完全可以待在家里，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他说得有些急，额头又见了汗，但眼神却越来越亮，也越来越坚定：

“沈漪，我不是没有设想过未来，这些话，是我在心里反复考虑了很久的，虽然……你可能会觉得我没有出息，没有大志向，但是这已经是我目前……能给出的最多了，我只希望……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考虑我一下？要不……我怕你这一走，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你长得好看，手又巧，性子也好……县城有钱人也多，尤其是县城那边还要招伙计管事，万一……万一你被别的、更体面的人哄走了，我到时候……哭都不知道找谁去。”

沈漪静静地听着，昏黄的灯光在她清秀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发现，赵铁生今晚的话可真多，多到超过了以往几个月加起来的量。

在她的印象里，赵铁生总是沉默寡言，埋头干活，偶尔憨厚地笑笑，估计加起来也没说过今晚这么多的话。

然而，这些话，虽然笨拙，虽然朴实得毫无华丽辞藻，甚至有些地方逻辑混乱、词不达意，却每一句都像小锤子，轻轻敲打在她看似平静的心湖上。

她看着赵铁生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憨实面容，和他那双写满了真诚与期盼的眼睛，轻声开口，问出了盘旋心中已久的问题：

“你……真的不嫌弃我嫁过人，生过孩子吗？”

赵铁生连忙摇头，幅度大得差点碰翻桌上的茶杯：“不会的！绝对不会！我要是介意这个，从一开始就不会……不会对你产生想法了，既然说了，那就是从来没有在乎过！我只在乎你这个人！”

沈漪点了点头，又问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即使……我日后不再生孩子，只有茵茵一个孩子，你也愿意吗？”

这话一出口，赵铁生明显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似乎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眉头微微皱起，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坦然地看向沈漪：

“我……我没考虑过这个事情，我现在所考虑的‘家’，只有我们一家三口，至于日后……有没有别的孩子，我真的没考虑过，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沈漪看着他那张诚实得近乎“傻气”的面容，听着他毫无修饰、甚至有些“不合格”的回答，心中某处紧绷的弦，却忽然松了下来。

她知道，赵铁生说的都是实话，这个男人太过实在，实在到他不会撒谎，甚至不懂在这种时候，或许该说些“无论有没有孩子我都只要你”之类的漂亮话来哄人开心。

他的世界里，似乎没有那些弯弯绕绕。

她突然觉得，没有再问下去的必要了，有些答案，不在于言语是否完美，而在于那颗心是否真挚。

沈漪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冰凉的茶水让她更清醒了几分。

她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赵铁生，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力度：

“答应你也行。”

赵铁生猛地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是，”沈漪继续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柔和，却条理清晰，“日后若成家，我来管家，银钱必须在我手里，这样我才有安全感，才不会再胡思乱想，这你可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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