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归期要往后延一延

青石镇

九月底的小镇上，已然是深秋景象。

路边掉满了枯黄的落叶，码头边的柳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在带着寒意的北风中轻轻摇曳。

“周林食铺”的灶火依旧烧得旺旺的，羊肉汤和炸丸子的香气混合着蒸腾的热气，从敞开半扇的门里飘出来，给这清冷的码头添了几分暖意。

王氏正手脚麻利地给一位倒船的客人打包刚炸好的肉丸，油纸包得严严实实。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食铺门前骤然停住，一名风尘仆仆、脸颊被冷风吹得通红的驿卒翻身下马，从背着的褡裢里掏出一封厚厚的信，高声问道：“这可是青石镇码头‘周林食铺’？有从凉州来的加急信件，收信人是王氏王老夫人！”

凉州？！

王氏心里“咯噔”一下，手一抖，差点没拿住油纸包，她慌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那封沉甸甸、盖着红泥驿印的信件，入手微凉，却让她心头骤然发紧。

不对啊……算算日子，柏哥儿他们去凉州，这都一个月了，按往常的脚程，这会儿该在返程路上了才对，怎么会突然有信来？还是加急的？莫不是……在路上出了什么事？

这个念头一起，王氏的脸色瞬间白了三分，她虽不识字，但那“凉州”、“加急”几个字，驿卒喊得清清楚楚。

她捏着信，如同捏着一块烫手的炭，心里慌得厉害，也顾不得招呼客人了，转身就急匆匆进了铺子。

“林栋！林海！快来！”王氏冲着后厨方向喊道。

应声跑出来两个穿着干净短打、模样精神的小伙子，都是林家本族的后生，一个叫林栋，一个叫林海，今年都十七岁，因着铺子如今缺少人手，被林老二叫来食铺帮忙，既学手艺也算有个正经营生。

他们小时候家境尚可时，都曾跟着村里的老童生上过几天蒙学，识得些常用字。

“二伯母，咋了？”林河见王氏脸色不对，连忙问。

“快，快看看这信上写的啥！”王氏把信塞到林河手里，声音都有些发颤，“凉州来的！柏哥儿他们……该不会是出啥事了吧？”

正在后边拾掇柴火的林老二和在一旁擦桌子的林福听到动静，也赶忙走了过来，林老二见老妻慌成这样，皱眉道：“你瞎寻思啥！悍子他们这条路走了多少趟了，熟得很！这次还有镖局那么些好手跟着，更有秦骁那孩子在，能出啥岔子？定是有什么别的事耽搁了，写信回来说一声。”

话虽如此，众人还是围拢过来。

林栋和林海拆开信，两人凑在一起，就着门口透进来的光线仔细辨认。

信是苏文瑾执笔写的，字迹工整清晰，但内容涉及商业安排、意外重逢、学习计划等，用词比寻常家书稍显复杂。

两个小伙子读得磕磕巴巴，许多字眼连蒙带猜，只能看懂大概一半。

“好像……好像是说……要在凉州多待些日子？”林山不确定地说。

“为啥要待？信上咋说？”王氏更急了。

林海挠挠头，面露难色：“二伯母，这信上有些词儿……我俩认不全，好像是说什么……学东西？还有……找到了……什么人？”

王氏一听，更是心乱如麻：“学东西？找到人？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哎呀急死我了！”她一拍大腿，“快去！你俩分头，一个去喜饽饽铺子找杏儿，一个去杂货铺把春桃叫过来！她们俩肯定能看懂！”

“哎！”林河林山不敢耽搁，答应一声，撒腿就跑出了食铺。

一直在后头厨房照看火候的周大娘也闻声出来，见王氏急得团团转，上前拉住她的手安慰道：“亲家母，别慌，别自己吓自己，文瑾跟柏哥儿都是稳当孩子，秦骁又有本事，定是平安无事的，许是路上遇到什么好事，或者生意上临时有变动，写信回来告诉一声。”

王氏反握住周大娘的手，眼圈都有些红了：“我这心里……孩子离家这么远，还是头一回接到这种半路上的信，我能不担心吗？这当娘的心啊……”

不多时，林栋先领着杏儿过来了。

杏儿如今已是“瑾合喜铺”的老板娘，气色红润，步履生风，只是眉宇间带着疑惑。

紧接着，林海也带着春桃匆匆赶到。

春桃如今是镇上杂货铺的掌柜娘子，穿着一身利落的棉布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虽已显怀，但行动依旧爽利，眼神沉静。

“婶子，出什么事了？凉州来信了？”杏儿一进门就问。

“春桃，快，你快看看这信！”王氏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把信递给春桃。

这些人里，春桃以前在大户人家做过丫鬟，因要帮着夫人管理库房、核对账目，特意学过认字记账，是她们中间识字最多、也最通文墨的。

春桃接过信，走到光线最好的窗边，展开细读，她读得很慢，很仔细，众人屏息凝神地看着她。

起初，她眉头微蹙，随即渐渐舒展开，读到某处时，眼中甚至闪过一抹讶异。

“怎么样？信上说什么？”王氏忍不住催问。

春桃放下信，转过身，脸上已带了轻松的笑意：“婶子，大娘，大家别担心，是好事，都是好消息，”她声音清脆，让一屋子提着的心顿时落下一半。

“信上说，他们一行人平安抵达凉州，一切顺利，之所以要多停留些时日，是因为小满在那边找到了一个极好的学习机会。”

春桃解释道，“凉州有家最大的成衣铺子，叫‘风裘阁’，专精皮毛制衣，手艺顶尖，小满对皮毛服饰很感兴趣，那边掌柜的也很欣赏她的成衣设计眼光，双方约定交流学习，小满要在那边深入学习皮毛从处理到成衣的全套工艺，柏哥儿也陪着一起学，所以归期要往后延一延。”

“原来是这样！”王氏长舒一口气，拍着胸口，“吓死我了！学习是好事，是好事！这丫头，就是有这股钻研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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