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干娘

他顿了顿，解释道：“到明年春天，我便虚岁十七了，成与不成，我也想早点知道自己的学问究竟到了哪一步，在真正的科举场上，能排到什么位置，咱们家……”  他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些许赧然，“如今所有人都在为这个家挣钱出力，只有我，一直在花钱，我也想早日……为家里做点实在的贡献。”

“松哥儿！”  林桑立刻打断他，语气带着心疼与不容置疑的肯定，“你能一直安心读书，让我们给你花钱，这恰恰证明了你的能力和价值，证明了咱们家供得起、也盼着你出息！你不必有任何妄自菲薄的想法，咱们家今时不同往日，你读书的花销，绝不是负担，你不必为此挂心。”

林松感激地看了姐姐一眼，却缓缓摇头：“姐姐，我明白家里的心意，但我此番想下场，并非全因顾虑花费，更重要的是，我想借着考试，真正丈量一下自己的深浅，万一侥幸考上了，自然是皆大欢喜；万一……没考上，我也好根据成绩和见闻，清楚自己短板何在，重新规划接下来的攻读方向，知不足，而后方能更进。”

他还有一层更深的念头，未曾宣之于口。

他想早点取得功名，早点出人头地，他想在最好的年纪，以最匹配的身份，带着十足的诚意，去求娶那个早已悄然驻进他心中的姑娘。

只是这份心事，如今八字尚无半撇，他不能言说，更不能让家人因此生出不必要的期盼或压力，一切，都需等他真正有资格站在她面前时再说。

厅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炭火偶尔的哔剥声，周悍看着眼前这个目光清澈、自有主见的少年，时光荏苒，当年的孩子已然长大，有了自己的抱负和担当。

片刻后，周悍重重一拍身旁的茶几，发出清脆的声响，脸上露出果决的笑容：“好！既然你自己已经有了决定，考虑得也周全，那姐夫支持你！明年春天，我们全家陪你，去府城一试！”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林松，语气转为温和却充满力量：“不过松哥儿，你记住，别有太大压力，科举之路，漫长艰辛，一次成败不算什么。咱们就当是去府城见识一番，感受一下大考的气氛，你只管安心备考，拿出你平时的水平即可，家里的一切，有我们，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林柏也笑着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听见没？别有包袱！你大哥我虽然不懂文章，但也知道尽力而为的道理，放心去考，考完了，大哥带你在府城好好转转，听说那边热闹得很！”

秦骁、小满，以及旁听的王氏、周大娘，也都纷纷出言鼓励，厅内原本因谈论生意而略显严肃的气氛，瞬间被这份对家中读书人的支持与温情所取代。

林松看着围坐的亲人，感受着那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温暖，心中激荡不已，他用力点了点头，将那份沉甸甸的感动与更加坚定的决心，深深埋入心底。

第二日，天色方蒙蒙亮，周宅内外便已是一片忙碌景象。

秦骁与赵铁生用过简单的早饭后，便跨上快马，一前一后出了城门，朝着青石镇方向疾驰而去。他们需尽快将制作皮毛成衣所需的各色皮料运回县城。

周悍与林柏则稍晚一些出门，两人都换了身便于行走的利落衣裳，径直往城西的牙行而去，此番不仅是要买几个处理皮料的壮劳力，更要为家中添置可靠的人手，事关日后皮毛制作的机密与家宅的安稳，须得仔细挑选。

小满心中惦记着铺子的事，皮毛制衣虽尚未正式开工，但许多前期的构思与准备却已在她心头萦绕多日。

她想去铺子里，对着现有的秋冬成衣款式，再仔细琢磨一番，如何将皮毛元素更巧妙、更雅致地融入其中，画出更精细的图样。

此外，她也需亲自与铺子里的绣娘们沟通，观察谁的手更稳、心思更细，更能胜任皮毛与锦缎、棉布结合的精工缝制。

林桑听了小满的想法，沉寂多日的心也活络起来，她太久没去铺子里看看了，自从小满他们去凉州，她也因为孕吐出不了门就没怎么去过铺子，如今有了新的发展方向，她也想亲自去感受一下，哪怕只是坐在后院听听动静也好。

王氏和周大娘知晓这两个孕妇的性子，一个心思都在事业上，一个牵挂铺子已久，知道劝是劝不住的，只能无奈地微微叹气，千叮万嘱：“路上千万小心，铺子里人多，注意别被冲撞了，要是觉得累了、不舒服了，一刻也别耽搁，赶紧回家来歇着！”

林桑和小满连声应下，一个带了方嬷嬷，一个带了碧玉，乘着家里备好的、铺了厚厚软垫的马车，缓缓朝着锦绣街的“锦衣芳华”而去。

春兰如今大部分时间都在铺子后院的小厨房里，精心制作各式精巧的点心和配好的花茶，送到前面供前来挑选衣料、定制成衣的夫人小姐们品尝，颇受好评。

只有不忙的时候，才会在林桑身边伺候。

马车在“锦衣芳华”侧门停下。方云正在前堂整理新挂上架的几件披风，听到动静回头，见是林桑和小满相携而来，又惊又喜，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夫人！陈娘子！你们怎么来了？快请进！”

林桑虚扶了她一把，温声道：“快起来，在家里待得闷了，和小满过来看看铺子，你忙你的，不用特意招呼我们。”

方云起身，又笑着唤了方嬷嬷一声“干娘”。

原来，方云与方嬷嬷同姓，两人又都是孤身一人在这县城，平日里方嬷嬷对她也多有照拂，前些日子，在林桑的见证下，两人索性认了干亲，往后也算有了个依靠，彼此扶持。

方云本还想拉着春兰一起，但春兰心思细腻，怕方嬷嬷日后因着亲疏远近在某些事情上为难，便懂事地婉拒了，只说将方嬷嬷当长辈敬着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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