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柏哥儿终于长大了

他一边说，一边示范，那看似简单的梳理和拉伸，在他如今已磨练得沉稳有力的手中，显得有条不紊，石大看得最认真，忍不住问道：“二爷，这力道……怎么掌握？轻了怕梳不开，重了又怕扯坏了。”

林柏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问得好，这就得靠手感了，多练，刚开始可以像我这样，手腕用力，感受皮子的韧性，不同的皮子，力道也不同，貂皮柔软，要格外轻柔；狼皮坚韧，需多用些力，你们先拿这些羊皮和次一等的狐皮练手，练熟了，再碰好皮子。”

接下来的日子，东厢房里便充满了林柏低沉耐心的讲解声、木梳划过皮毛的沙沙声、以及石家兄弟偶尔笨拙尝试时的低声交流。

从最基础的梳理拉伸，到学习如何对照图纸，用特制的皮刀进行精准裁切，林柏将自己从胡师傅那里学来的手艺，毫无保留地传授给这三个踏实肯学的徒弟。

石家兄弟虽然起初手生，但胜在刻苦认真，又有把子力气，进步飞快。

当第一批按照小满图纸要求裁剪好的、形状各异、毛色统一的皮料部件整齐地码放在木案上时，林柏心中充满了成就感——这不仅是他学艺的成果，更是他能够独立带领团队完成一项重要任务的证明。

皮毛部件准备停当，另一间西厢房里，小满的“战场”也拉开了序幕。

她将铺子里手艺最好的几位绣娘，连同总管绣娘事务的沈娘子，都召集到了一起，宽敞的屋子里生着炭盆，光线明亮，几张长案拼在一起，上面铺着素净的棉布。

小满展开自己精心绘制的几套皮毛成衣图纸，有参考她那件月白银狐大氅改良的短款斗篷，有将银狐毛作为门襟和袖口装饰的锦缎面夹袄，还有一件用深浅不同的灰鼠皮拼接出云纹效果的坎肩。

图纸线条清晰，配色标注明确，连皮毛与其他面料结合处的细节都画得清清楚楚。

“各位师傅，”小满的声音温和却清晰，“这些便是我们第一批要试做的皮毛成衣样子，皮毛的部分，林柏那边已经裁切好了，接下来的关键，是如何将这些皮毛，与我们铺子拿手的锦缎、棉布完美结合，做出既华贵又雅致，穿着舒适且工艺精湛的衣裳。”

沈娘子仔细看着图纸，眼中露出赞赏：“小满的图画得真是精细，心思也巧，这皮毛用得恰到好处，一点都不显笨重。”

小满微笑道：“沈娘子过奖，这次制作，与以往纯布料成衣不同，难点在于皮毛的处理和结合，我挑了两位细心、手也最稳的师傅，”她看向两位年约三十、平日里以针脚细密匀称著称的绣娘，“周师傅，孙师傅，这次皮毛成衣的主体缝制，就拜托二位了，我会一直在旁，有什么不清楚的随时问我。”

她又对沈娘子道：“沈娘子，您的苏绣手艺是铺子里最好的，这几件成衣上需要点缀的暗纹或小面积绣花，还得劳烦您亲自操刀或者指导，其余几位师傅，负责配合裁剪布料、缝制里衬、钉扣绊等辅助工作，咱们分工合作，务必把这几件‘头炮’打响。”

沈娘子郑重点头：“小满放心，我们一定尽力，”  其余绣娘也纷纷应和，既觉责任重大，又充满跃跃欲试的兴奋。

制作正式开始，小满虽不亲自动手，却片刻不离。

她站在周师傅和孙师傅身边，仔细讲解：“缝皮毛时，针要从皮板底层穿过，尽量避开毛根，线要拉匀，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不然缝好后要么不平整，要么容易开线，这两片银狐毛的接缝，要对准纹路，尽量隐蔽……”  她一边说，一边用镊子轻轻拨弄着皮片，示意下针的位置和角度。

遇到皮毛与锦缎结合的部位，她又会提醒：“这里，锦缎的缝份要留得稍宽一些，折进去，盖住皮毛的皮板边再缝合，这样既牢固，正面又看不到毛茬，边缘也平整……”

沈娘子那边，则在月白色的软烟罗上，用比发丝还细的银线，聚精会神地绣着疏落有致的折枝梅花，每一针都力求完美，让暗纹的光泽随着衣料摆动若隐若现。

一连几日，小满和林柏大部分时间都泡在铺子的后院里，一个在东厢房与皮料、刀具为伍，教导声、打磨声不绝；一个在西厢房与针线、绣架相伴，轻声细语地指导，间或响起绣娘们会意的低语和赞叹。

林桑身体稍有好转后，也时常由方嬷嬷陪着，慢慢踱到后院来看看进展，她站在厢房门口，并不进去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弟弟在皮料堆中沉稳指挥、耐心示范的模样；看着弟媳虽因有孕而略显丰腴，却眼神晶亮、条理分明地指导绣娘们的专注侧影。

一日傍晚，周悍处理完杂货铺的事务过来接林桑回家，夫妻二人站在廊下，看着东西厢房窗户透出的温暖灯光和里面忙碌的人影。

林桑轻轻挽着周悍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感慨：“柏哥儿……真是长大了，你看他现在，有模有样地带着人做事，讲解、示范、安排活计，条理清楚，也有耐心，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我们身后，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半大孩子了。”

周悍紧了紧妻子的手，点头道：“是啊，这次凉州之行，对他锻炼很大，能沉下心学一门实实在在的手艺，还能担起责任，是好事，”  他顿了顿，看向西厢房窗户上映出的小满微微俯身指导的身影，又道，“只是苦了小满了，怀着身子，还得这般操心劳神。”

林桑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怜惜：“谁说不是呢，她呀，心里揣着事，又有股不服输的劲儿，拦是拦不住的，好在碧玉和李嬷嬷照顾得精心，她自己也有分寸，累了知道歇着，只是我这心里……看着她挺着肚子忙活，总不是滋味，都怪我，这身子不争气，怀个孩子这般艰难，半点忙也帮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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