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你娘子是哪家姑娘

朱漆大门上悬着黑底金字的“苏府”匾额，门口一对石狮威风凛凛，两侧还有专门的门房小屋。

苏文瑾跟在叔父身后下车，抬头望着眼前这规模宏大、气派俨然的宅邸，心中不由得一震。

他终于明白，为何当日叔父见到自己那朴素的一进小院时，会下意识地皱眉嫌弃。

与眼前这深宅大院相比，自己那小家，确实只能算是蜗居。

他正暗自思忖间，门房小屋里一个正打盹的老苍头听到动静，探出头来，待看清来人，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惊呼一声：“老爷！是老爷回来了！”  声音里满是惊喜。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打开侧门，一边朝里头喊道：“快！快去禀报老太太和夫人，老爷回来了！还……还带了一位年轻公子！”

立刻有机灵的小厮应声，撒腿就往后院跑去报信。

苏瑾对门房点点头，拍了拍尚在震撼中的苏文瑾的肩膀，温声道：“走吧，先进去，你表姨奶奶怕是等得心焦了，我们直接去后院见她。”

两人穿过气派的门厅、走过垂花门、沿着游廊一路向宅院深处走去。

沿途亭台楼阁，假山水榭，虽值冬日，园中松柏苍翠，梅花初绽，依旧可见其精心打理。

苏文瑾默默看着，心中对叔父的家业又有了更深的认识。

“我记得，表姨奶奶以前不是一直住在老家祖宅，不愿来府城的吗？”  苏文瑾想起往事，轻声问道。

苏瑾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与疼惜：“是啊，她老人家念旧，总说府城人多车马喧，不如乡下清净自在，我们劝了几次，她都不肯搬，直到……那年你家中出事，我们接到消息，说你往这边来寻我，却又迟迟没有音讯，我们派出去的人怎么也找不到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表姨奶奶急得日夜哭泣，茶饭不思，人都瘦脱了形。

她总念叨，说对不起你早逝的阿奶，没把唯一的血脉照顾好，我们怕她再在老家待下去，触景生情，忧思成疾，便狠下心来，几乎是半强迫地将她接来了府城，至少在这里，我们随时能看着，能宽慰着。”

苏文瑾听着，鼻尖一酸，愧疚涌上心头：“都是侄儿不孝，让大家操心了……”

“快别这么说，”苏瑾打断他，“这如何能怪你？都是阴差阳错，造化弄人，好在老天有眼，如今总算是找到了，结果圆满，这就比什么都强。”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内宅深处一处最为幽静宽敞的院落前，院门上悬着“颐福堂”三字。

还不待他们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丫鬟们叠声的“老太太慢些”的劝阻。

院门“吱呀”一声被从内推开，一位头发花白、身形微胖、穿着深褐色织金缎面袄裙的老妇人，在一个丫鬟的搀扶下，眼眶通红、脚步踉跄地抢了出来。

她脸上皱纹深刻，写满了岁月的风霜与此刻难以抑制的激动，浑浊的眼睛急切地在苏瑾身后搜寻，当目光锁定在苏文瑾脸上时，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了一般。

“文……文瑾？是文瑾吗？”  老太太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泪水瞬间夺眶而出，顺着脸上的沟壑纵横流淌。

她挣脱开丫鬟的手，颤巍巍地向前伸出枯瘦的手，似乎想要触碰，又怕眼前是幻影。

苏文瑾看着这位与自己记忆中慈祥的祖母面容有几分相似的老人，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击中。

他快步上前，在老太太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双手握住老人颤抖的手，仰起头，声音哽咽却清晰：“表姨奶奶！是我，我是文瑾！不孝侄孙文瑾……回来了！”

“我的孙儿啊！”  老太太终于确认这不是梦，一把将苏文瑾搂进怀里，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里饱含着数年来的担忧、绝望、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以及深深的心疼，“你可算是回来了！你跑到哪里去了啊！你知不知道，姨奶奶这心……这些年都要碎了呀！我日日求菩萨，夜夜盼着你平安……你可算是……可算是……”

苏文瑾也忍不住泪流满面，伏在老人怀中，感受着这份迟来却汹涌澎湃的亲情温暖，只能反复说着：“对不起，姨奶奶，让您担心了……我回来了，我好好的……”

苏瑾在一旁看着，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悄悄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好半晌，在苏瑾和丫鬟们的再三劝慰下，老太太才勉强止住悲声，却紧紧拉着苏文瑾的手不肯松开，将他拉进温暖的正厅，按坐在自己身边铺着厚垫的榻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快跟姨奶奶说说，这些年，你到底是怎么过的？吃了多少苦？现在……现在可安顿下来了？”  老太太一边抹泪，一边急急地问。

苏文瑾平复了一下心绪，从家中变故、一路寻亲说起，讲到在青石镇走投无路时遇到周悍，得他收留在杂货铺帮工；讲到如何因画记账簿被赏识，开始尝试画实用画本；讲到与杏儿相识相知，结为夫妻；讲到女儿玥儿的出生，以及如今一家人虽不算大富大贵，却温馨知足的生活。

他语气平和，并未过多渲染苦难，但其中的坎坷与坚韧，却让老太太听得心潮起伏，时而叹息，时而落泪。

当听到苏文瑾已经有了一个女儿时，老太太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有孩子了？是个女娃？好啊！好啊！先开花，后结果，这是好兆头！”  她急切地问，“孩子呢？怎么没一起带过来？多大了？长得像谁？”

苏瑾在一旁解释道：“娘，玥儿才六个多月，实在太小，经不起长途跋涉的折腾，等日后孩子再大些，身子骨硬朗了，定让文瑾带她来给您磕头请安。”

老太太虽有些失望，但也知道孩子太小是实情，连连点头：“对对，孩子要紧，不能折腾，等大些，大些一定带来让我瞧瞧！”  她又问，“你娘子……是哪家的姑娘？性情如何？对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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