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于曼丽（16）
下午明诚突然来照相馆那一趟，把明台吓得不轻，全程缩在暗室里大气不敢出。
憋得浑身难受。
好不容易等人走透了，他才赶紧钻出来，想找搭档和组员合计，是不是暴露了，要不要赶紧转移。
结果一转头，搭档人没了踪影。
直到曼丽回来，伞沿还在往下滴着冷雨，衣角沾着雪水，带着一身寒气踏进店里。
“你去哪了？”
明台守在窗边，一见她就急着开口，“阿诚哥怎么会来？他是不是发现我们了？我们要不要先转移？”
“和你无关。”
曼丽把湿伞靠在屋檐下，“不知道，你去问他，自己上报请示。”
冷冰冰地把他的每个问题都敷衍了一下。
明台嘴角抽了抽，瞪了她一眼不予计较。
转头又向着郭骑云，“没暴露吧？”
郭骑云在明诚走后就绕着附近排查了一圈，没瞧见跟踪的尾巴，也没发现可疑布控。
所以保守地摇了摇头：“目前没有。”
明台这才松了口气，立刻从暗室摸出自己研究了小半个下午的刺杀计划，往桌上一摊，推到曼丽面前。
“那我们得着手准备刺杀的任务了，我对汪家还算了解，汪芙蕖常去这几个地方......”
曼丽垂眼扫了一下，皱着眉：“你亲自动手？”
“你不相信我？”
明台也蹙眉，做出保证，“放心吧，别人我可能还会出意外，但汪家人我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下不了手的。”
用自家的血海深仇作保，明台成功地争取到了亲自手刃仇人的机会，顿时去提前部署自己的装备器械去了。
郭骑云还在研究撤退计划，盯着曼丽看了半晌，终究没忍住。
明台没看到她是怎么出去的，但郭骑云看得清晰，她分明是追着那个妇人一起离开的，两人一路不远不近，看着竟像是熟识。
但这就足够奇怪了。
她的熟人？
郭骑云难以想象，试探着开口，“你和那个客人...”
曼丽抬眼扫来，眼底凝成一道清晰的警告。
郭骑云话音戛然而止，无奈表示 “我什么都没看见” ，十分地从心。
......
汪家在上海滩是出了名的大汉奸，名声比明家恶劣得多。
明家虽依附日方，生意还算守着底线，极少主动欺压国人。
汪家却不然，生意不干不净，族人仗势欺人，再出了个汪曼春这般 76 号女魔头，风评早已烂到骨子里。
日本人也看得明白，重点拉拢的始终是明家。
这场非正式商业聚会，明诚作为明家代表出席，即便不是主场，依旧被众人频频注目。
他混在人群里，冷眼瞧着汪家一派猖狂近乎糜烂的 “繁荣”。
名声再差、背地里再遭人唾弃，面上也没人敢显露半分。
汪芙蕖被商人与舞女簇拥在中央，神态自若，尽享众星捧月的惬意。
唾弃他又怎么样呢，还不是都得仰人鼻息才能存活。
这世道里良心和骨气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
明台戴着面具，扮作侍应生在席间穿梭。
远远望见仇人这般春风得意，指节攥得发白，恨不能立刻冲上去连捅数十刀，才能平息心头积压多年的恨意。
但还是在安静地等待着。
曼丽同样隐在人群里，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配电室的位置，
“小姐，你走错路...”
值守的士兵话音未落，便被一刀封喉，身体软倒在血泊中。
曼丽面色平淡，蹲下身快速调整灯光线路与闪烁顺序，不留一丝痕迹。
舞会音乐响起，场内灯光缓缓暗下，直至彻底陷入漆黑。
汪芙蕖眉头一皱，不耐烦道：“怎么回事？灯坏了？”
呵斥还未出口，灯光忽明忽暗交替闪烁，变换着暧昧色彩，倒像舞厅特意布置的气氛环节。
宾客们只当是新鲜花样，兴致不减依旧谈笑风生。
汪芙蕖的疑虑也渐渐散去。
明台端着托盘悄无声息地靠近，舞曲推向高潮，弦乐声陡然拔高。
汪芙蕖端起一杯香槟，正要开口应酬，灯光骤然全暗。
有什么声音破风而响，划过空气近至身前。
......
下一秒灯光亮起，汪芙蕖维持着半躺的姿势，双眼紧闭像是在闭目养神，实则再无半点气息。
明诚不动声色地抽身退场，远离喧闹的宴会厅，独自走向安静的花园长廊。
曼丽已从配电室撤出，在钟楼制高点架好狙击枪.
刚调整好倍镜，便撞见了缓步穿过长廊的身影。
好巧，是这场宴会第二大的汉奸。
她略一思索，没有犹豫，直接扣下扳机。
子弹破空而来。
明诚反应极快，身形一闪迅速躲到大理石柱后，也掏出了腰间的配枪以作戒备。
他很确信，这次又是自己人。
但这次似乎没有上次幸运，毕竟这次的任务的确是杀人。
同样作为汉奸之列，明诚觉得他被某人扫射的可能性不小。
配了倍镜更能看清目标的迹象，曼丽透过倍镜，清晰看见他脸上的凝重、戒备，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奈。
死到临头还这么冷静？
曼丽眉梢微挑，再次扣动扳机。
就在这时，几声剧烈的手榴弹爆炸声骤然响起，震彻整片富人区。
为掩护撤退，明台绕道别墅侧院先扔出几枚手榴弹，又解决了两队巡逻伪军，彻底打乱了日方与伪警的布防。
按撤退路线汇合至后花园巷道，明台一眼便看见廊下的明诚，心头猛地一紧。
阿诚哥怎么在这里？不是应该在宴会厅？
明台连忙缩身隐蔽，想等明诚离开再走。
可下一秒接连几声枪响划破夜空，紧接着便是一声压抑的闷哼。
明诚中弹了。
但谁会开枪？
明台脑子瞬间清明，立刻给曼丽打去停止射击、迅速撤离的信号。
巡逻队大批赶来，再耽搁便会被合围。
曼丽虽心有不耐，还是收起狙击枪，迅速撤离钟楼伏击点。
不多时，梁仲春匆匆赶到，一眼便看见捂肩流血的明诚，惊呼出声：
“明诚？你怎么受伤了？”
被自己人狙了。
明诚看着自己灰扑扑的大衣，还有被子弹射中而不断冒血的伤口，又气又无奈，第一次险些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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