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无一阵亡
他挺直了佝偻的背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个人的耳中：“我的孙子若回不来，我为他骄傲！若他能回来，我更要告诉他，他爹和他，都没给咱月灵人丢脸！咱们人族，脊梁还没断！”
老人的话，像火种，点燃了人群心中压抑已久的情緒。
低低的啜泣声响起，但更多的，是一种悲壮而坚定的情绪在蔓延。是啊，既然牺牲或许无法避免，那就让这牺牲，变得更有价值！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而略带沙哑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
“木老说得对。一切牺牲，皆为值得。”
人群闻声，下意识地分开一条通道，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预想中的旌旗招展、鼓乐喧天、大军开道的盛大场面。晨雾中，走来的是数十道身影。
为首两人，并肩而行。左边是一位身披银甲、容颜绝美却难掩疲惫与风霜之色的年轻女子，正是月灵女王月灵女王。
右边，则是一个穿着简单、面容平静甚至有些稚嫩的少年，正是苏牧。他们身后，跟着岳山、云鹰等寥寥数名将领，皆风尘仆仆，甲胄染尘，甚至带着未干的血迹。
他们就这样，如同最普通的归家旅人，悄然走进了城门，走进了等待的人群中。
“参见女王陛下！拜见神使大人！”
短暂的惊愕后，人群如潮水般跪伏下去，呼喊声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木老也要跪下，却被一双稳定而有力的手轻轻扶住了臂弯。他抬头，对上了苏牧平静无波的眼眸。
“老人家，不必多礼。”苏牧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将士们正在后方清点战利，安抚伤员，稍后便会入城。我们先行一步，是不想扰民。”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抬起头、脸上写满震惊、担忧、询问的民众，看到了他们眼中的泪光，也看到了那被木老和小女孩话语点燃的、深藏的希望之火。
“此战，神卫军将士用命，赖神使天威，赖将士奋勇，”月灵女王上前一步，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尽管疲惫，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与自豪，“我军大破猪刚族主力于嚎风峡谷，阵斩其统帅白鬃·獠屠以下万余！更早前，已攻克其王城獠牙城，诛灭其国主獠暴·吞山及城内顽抗之敌！”
晨雾渐散，阳光第一次穿透云层，稀薄却真切地洒在王城街道上。
跪伏在地的民众们仰起脸，阳光照在他们泪痕未干的脸上，映出一种近乎圣洁的光晕。
女王的话语仍在空气中回荡......“大破”、“阵斩万余”、“攻克王城”、“诛灭国主”......
每一个词都重如千钧，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短暂的死寂后，有人喃喃道：“那我们......以后都不会有战争了吧？”
这问题问得轻，却牵动了所有人的心。
苏牧站在人群中央，晨光勾勒出他平静的侧脸。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克制：“不会了。”
人群中的眼睛亮了起来。
“至少，”苏牧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充满期待的面孔，“不会再被周围的族群侵略。”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在这片名为“大荒”的无尽土地上，想要完全避开战争是何其困难。南有影裔族与神秘的晶匠族，北有刚刚撤退却未表态的荒狼族，更远处还有无数未知的威胁。
但至少......猪刚族没了。
那个压迫了他们数百年、视他们为血食的噩梦，真的消失了。从此，王城的城门不必再因恐惧而紧闭，田间的劳作不必再提心吊胆，夜晚的篝火旁不必再讲述那些关于猪头人掳掠的恐怖故事。
人族的脊梁，可以挺直一点了。
平安。
简简单单两个字，对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来说，却是奢望了太久太久。
许多老人开始抹眼泪，他们想起了那些在猪刚族入侵中死去的亲人，想起了那些被迫献出的“岁贡”，想起了无数个在恐惧中颤抖的夜晚。而这一切，从今天起，真的结束了。
“值得......”木老颤巍巍地重复着这个词，浑浊的眼泪顺着深深的皱纹流下，“我儿子当年守城战死，值得了。我孙子这次出征，就算......也值得了。”
他说不下去，只是用力点头，仿佛在说服自己，也在告慰那些早已逝去的灵魂。
人群中的笑容重新浮现，但那笑容里掺杂着太多复杂的情绪......释然、悲伤、庆幸、茫然。这是一场用无数先辈鲜血铺垫、用新一代勇气终结的胜利，沉重得让人不知该如何纯粹地喜悦。
木老最终还是没忍住，他上前一步，深深弯腰，用尽全身力气问出了所有人最关心、却最不敢问的问题：“陛下......神使大人......敢问此战......我军伤亡......几何？”
空气再次凝固。
人们屏住呼吸，做好了听到惨重数字的准备。三千对万余，即便胜利，也必定是尸山血海换来的。他们已在心中为可能的伤亡腾出了位置......也许一半？甚至更多？
月灵女王月灵女王深吸一口气，她的目光掠过苏牧，得到了一个微微的颔首。她转向民众，声音清亮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郑重：
“此战，神卫军负伤者，十七人。”
她停顿，让这句话在空气中沉淀。
“无一阵亡。”
“......”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风似乎都停了。
木老张着嘴，脸上的皱纹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扭曲在一起。他身后的年轻妇人手中的孩子差点滑落，被她本能地搂紧。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完全无法理解的呓语。
三千对万余，攻克敌国王城，全歼敌军主力......无一阵亡？
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神话传说里，也没有这样的战例！
“真......真的吗？”有人颤声问，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希冀。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了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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