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身形如离弦之箭
“你不是信誓旦旦说，翻山越岭能甩掉追兵？”
“结果呢？”
“母子俩吃尽苦头，刺客还是摸到了眼皮底下！”
“我看你压根儿就没安好心！”
嬴政刚张嘴：“母亲……”
“闭嘴！”
赵姬一拂袖，凤目含霜：“本夫人忍你很久了！”
“如今有大秦高手护驾，哪还轮得到你指手画脚？滚！”
陆千秋眸光一冷，鼻间轻嗤：“那便祝夫人一路顺风！”
话音未落，人影一闪，已掠入林间，踪迹全无。
“母亲，陆先生身手卓绝，有他在侧，不知能避开多少杀机。”
“您不该赶他走。”
赵姬冷笑一声：“丞相亲派的高手都到了，还要他做什么？”
“这下好了，咱们坐车赶路，再不用风餐露宿！”
“夫人……”
玄翦忽然踏前一步，目光如刀，声似寒铁：“您确实不该放他走。”
话音未落，他缓缓抽剑，寒芒吞吐，步步紧逼！
嬴政横身挡在母亲面前，厉喝：“你竟敢反叛大秦？”
“不对……”
“你是罗网的人！吕不韦才是罗网之主——是他背叛了大秦？”
“为何如此？”
玄翦嘴角一扯，满是讥诮：“殿下聪敏过人，可惜，又猜错了。”
“罗网真正的主人，从来就不是吕不韦。”
嬴政瞳孔一缩：“那是谁？”
“这个答案——你这辈子都别想听见！”
话音斩断，长剑骤然迸发凛冽白光，直取嬴政咽喉！
就在这一瞬——
天地失色！
万物褪尽彩华，唯余黑白二色！
落叶悬于半空，尘沙凝于风中，连时间也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死死攥住。
玄翦面色骤变：“道家至高秘术——天地失色？！”
“你根本没走？”
他猛然发力，剑锋撕裂禁锢，再度暴起突袭！
可，迟了。
顶尖高手对决，胜负只在一息之间。
哪怕天地失色只镇住了他半息，也已足够！
断喉一刃，百步飞剑！
一人、一剑、一苍龙，自天际呼啸而至，快若惊雷！
一抹银光，贴着玄翦颈侧掠过。
世界重归鲜活色彩。
噗——！
鲜血喷溅，玄翦双手扼喉，眼球暴突：“这世上……怎会有这般快的剑？！”
弥留之际，他瞥见赵姬唇角一闪而逝的狡黠笑意，终于明白——
她在演戏。
方才生死悬于一线，赵姬瘫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喘息不止：“呼……呼……吓死我了！”
“幸亏陆先生及时赶到，不然政儿……”
“唉，下次绝不再冒这种险！”
陆千秋伸手扶她起身，笑着摇头：“夫人这出戏，演得连我都差点信了。”
赵姬理了理衣襟，淡淡一笑：“在赵国当质子那些年，别的没学会，装模作样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这场戏，确是三人合谋。
昨日午时，陆千秋支开玄翦后，便与赵姬母子密议今日布局。
起初他只是生疑，想借机试一试玄翦底细。
众人弃车步行，又雇农夫故布迷阵，短时间内追兵绝难寻到真踪。
若今日仍有杀手现身，必是玄翦暗中泄密无疑。
按陆千秋本意，只要杀手一现，立刻斩其首级！
可嬴政执意拦下，非要当面问个清楚——
玄翦为何弑主？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没撬开玄翦的嘴，嬴政微微蹙眉：“啧，这黑白玄翦，倒真是铁齿铜牙。”
“不过……”
“也算不虚此行——至少摸清了罗网早已暗中易主，吕相爷早被架空了。”
陆千秋心头一亮，原著脉络在他脑中飞转，赵高那张笑里藏刀的脸立刻浮了上来。
可眼下赵高还在宫中温言侍奉，表面与罗网毫无牵连，他哪敢点破？
真要被嬴政追问，总不能直说：我看过《秦时明月》，赵高才是幕后操盘手？
他暗忖，赵高此刻怕是已悄然押注成嬌。
但此人老谋深算，从不把底牌摊在明面。
哪怕暗中输粮送信，也必留三分退路——万一成嬌翻车，嬴政平安返秦，他照样能跪得笔直，递上新茶。
玄翦没当场下死手，偏绕远路勾结外邦杀手，正是这份谨慎作祟。
罗网天字级的顶尖刺客，果然个个心细如发、步步为营……
陆千秋与嬴政各怀机锋，赵姬却全然没想这些。
她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终于能坐进软垫马车，不用再啃冷馍、踩碎石了……
“陆先生，咱们启程吧！”
她兴致勃勃抬脚就走，才迈两步，脚下一歪，疼得闷哼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
“母亲！”
嬴政箭步抢上前，急声问：“可是扭着了？”
赵姬褪下绣鞋，脚心赫然鼓起几枚血泡，眼圈一红，声音都带了颤：“方才只顾提防追兵，绷着心神，竟半点没觉出疼……”
“这会儿，像踩在刀尖上似的……”
陆千秋轻轻摇头——舞姬出身的身子，娇贵如春樱，哪经得起连日跋涉？
为争分夺秒脱身，他俯身道：“夫人，我背您。”
赵姬怔了一瞬，随即点头：“有劳先生了。”
话音未落，陆千秋已稳稳托起她，一手牵住嬴政，足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疾掠而去。
……
他们刚走不久，焰灵姬与紫鬼便踏着残阳赶到。
无双身中奇毒，虽保得性命，却已瘫软如泥，半月内别想动一根手指。
三人小队，如今只剩一双影子。
焰灵姬目光扫过遍地狼藉与横陈尸首，瞳孔骤缩：“杀披甲门高手的，竟是罗网黑白玄翦！”
紫鬼颔首：“放眼江湖，能单枪匹马屠尽披甲门精锐的，除了他，不做第二人想。”
“可……”
“鬼影双杰竟能与他同归于尽？这未免太邪门。”
焰灵姬蹲身细察，又环顾四周：“赵姬母子、押镖人，全无踪影——人早走了。”
紫鬼冷笑一声，袖袍一振：“玄翦一死，他们身边再无硬手护持，正是下手的黄金时辰！”
“脚印还新鲜，追！”
二人纵身跃起，循着泥地上浅浅印痕，疾追而去。
他们前脚刚走，一拨拨黑衣人接踵而至。
全是闻风而动的罗网耳目——消息刚散出去，人便到了。
所思所向，与焰灵姬如出一辙；追踪方向，亦分毫不差。
直到惊鲵掠至，一眼撞见玄翦尸身，呼吸陡然一滞：“这绝不可能！”
旁人或许不知鬼影双杰底细，她却与那二人交过手！
她断然认定：那对搭档，顶多与自己旗鼓相当，绝无可能斩杀玄翦！
“他们联手也赢不了玄翦半招。”
“那……取他性命的，究竟是谁？”
“莫非……”
惊鲵眸光骤寒，一道身影猛然撞进脑海——
“难不成是他？！”
……
另一头，陆千秋挟赵姬母子狂奔三昼夜，终至一片苍茫旷野，方才收势停步。
放下赵姬后，他沉声道：“接下来，无论听见什么、看见什么，二位务必钉在原地，一步不得挪移。”
赵姬茫然：“不是甩掉追兵了吗？”
嬴政却缓缓摇头：“母亲，玄翦既能把消息递出去，其余罗网杀手，怕已在路上。”
“陆先生带着我们，终究束手束脚。他们追得越近，越容易咬住咱们。”
“先生此举，分明是要以静制动，在此设伏迎敌。”
“而且……”
“这处荒原，也是先生千挑万选的战场吧？”
“四野空阔，无遮无掩，刺客再擅隐匿，也难藏身形——天时地利，都在咱们这边。”
陆千秋心头微震。
十二岁的少年，竟能一眼看穿布局用意……
这哪里是稚子？分明是生来就握着棋枰的人。
而且，这一路上无论遭遇何等凶险，嬴政眉宇间始终不见丝毫波澜，镇定得令人心悸！
一场生死搏杀迫在眉睫，陆千秋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盘坐于地，一边调息蓄力，一边引势凝锋。
浩荡天地之势，如万川归海，奔涌不息，尽数灌入剑脊……
——
焰灵姬与紫鬼刚掠上距陆千秋五百余丈外的一处断崖，耳畔忽地炸开两道尖锐厉啸。
旋即，两道黑影撕裂长空，一前一后，疾若惊雷，贴着崖壁呼啸而过。
“燕国的不死魔尊？还有楚国的天魔手？！”
“这俩活阎罗竟也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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