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江湖客大多滞留大隋
“堂堂阴后亲自下厨，陆某这脸面，怕是值千金了。”
她筷尖一挑，夹起一箸雪笋，轻轻搁进他碗里：“所以，一粒米，也不许剩。”
风卷残云之后，陆千秋搁下竹筷，拍拍肚皮：“饱了。”
祝玉妍递来一方素帕，眼尾微弯：“瞧你吃得满嘴油光，擦擦吧。”
陆千秋没推辞，接过来随手抹了把脸，指尖一捻，便将帕子叠得整整齐齐，递还回去。
祝玉妍眼波一转，轻声道：“送你了。”
他低头瞧着那方素绢，指尖微顿，抬眼笑问：“这……算定情信物？”
祝玉妍玉指一扬，作势要打，唇角弯起：“欠揍！”
陆千秋朗声一笑，顺势塞进袖中。
“本想多备些谢礼，可琢磨来琢磨去，又觉难登你的台面——银钱你早堆满库房，灵药秘宝你见得比寻常茶水还多，圣门心法更与你路子不合。思来想去，只好亲自下厨，做顿热乎饭，权当心意。”
陆千秋：“……”
合着压根就没打算送？
“你那儿可有不属圣门、却能凝出寒气真元的法子？”
祝玉妍摇头：“没有。”
“要它何用？”
“做冰碗、雪酪、奶霜冻。”
他早馋得牙根发痒，偏生这年头连冰碴子都稀罕，哪来的这些？
祝玉妍眉心微蹙：“冰碗？雪酪？奶霜冻？听着像点心名儿？”
“入口即化，甜凉沁心，好吃得让人想跺脚。”
“那改日定要尝尝。”
两人又闲话半晌，窗外月影西斜，祝玉妍才起身离去。
次日天光初透。
陆千秋收拾停当，辞别阴癸派，踏上官道，直奔七侠镇而去。
大道平坦，车马络绎，断不会走岔。
归途倒也顺遂，只快到镇口时，忽见一道纤影立在柳荫下，笑意盈盈，裙裾微扬——不是焰灵姬是谁？
“焰灵姬？”
她眸光一亮，声音如风拂铃：“吓着你了？”
“真没想到——你怎会在这儿？”
她足尖一点，飘然掠至身侧，红唇贴近耳畔，呵气如兰：“想你了。”
话音未落，已在颊边印下一吻。
陆千秋伸手欲揽她腰，她却咯咯笑着旋身避开，裙摆扫过他手背，像一尾滑溜的鱼。
怪不得男人总为这类女子神魂颠倒——她们不费力，就搅得人心尖发烫……
她既不允，他也不强求，只挑眉问道：“那门邪功，练得如何？”
“别提了。”
“不是说上手极快？”
“自那夜之后，寸步难进。”
陆千秋淡声道：“那是门借怨养煞的功法，非得吸食浓烈怨气才能破境。”
“先前突飞猛进，全因那具无名尸身积压数十年的恨意煞气太盛。”
焰灵姬眨眨眼：“我可没闲着，专寻那些欺行霸市的地痞、占山为王的响马，打得他们满地找牙，恶贯满盈的，干脆结果了。”
陆千秋失笑：“这也叫聚怨？”
“此功须斩无辜良善——越安分守己之人，横死越冤，怨气越烈！”
“若当着丈夫眼前，把他妻儿一个一个活剐了再杀，那怨念，翻三倍都不止！”
焰灵姬怔住，脸色微白：“那我岂不成了人人喊打的魔头？”
“你练的根本就是魔功！”
她咬唇片刻，决然道：“宁可废功，也不沾这等血腥。”
陆千秋轻叹一声：“早料你干不来。劝过你，偏不信。”
焰灵姬撇嘴：“看来只得另寻正道武学了。”
“未必。”他顿了顿，“回头替你想个法子。”
二人并肩而行，朝七侠镇缓步而去。
如今慕名投奔陆千秋的江湖客大多滞留大隋，镇上反倒清静许多。
进了同福客栈，焰灵姬刚掀帘入堂，老白手里的抹布啪嗒落地，佟湘玉手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滚了一桌。
老白直咂舌：“哎哟喂——这姑娘是天上掉下来的吧？”
佟湘玉一把拽过陆千秋，压低嗓音：“哪来的仙女儿？打哪儿请来的？”
“我媳妇。”
佟湘玉眼睛一亮：“福气厚实啊！”
“小陆，人美心也亮，你可得捧在手心里疼。”
“对了，前两天有个雪月剑仙来打听事儿，你撞上了没？”
“碰上了。”
“好嘞！先坐，灶上正炒着呢，这顿我请！”
“大嘴——好菜端上来！”
厨房那边传来李大嘴洪亮的应声：“得嘞！”
陆千秋愣在原地，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佟湘玉请客？
他揉了揉耳朵，生怕自己听岔了。
就这一晃神的工夫，佟湘玉已挽着焰灵姬的手腕，笑盈盈落座在客栈那张磨得发亮的长条桌前，话匣子一打开就热络得像亲姐妹。陆千秋扫了一圈四周：“小郭和秀才呢？”
老白顺手给他斟了碗热茶，眉梢一扬：“小郭正带着街坊们练防身招式呢，秀才嘛，蹲墙根儿看热闹去了。”
“防身招式？”
“好端端教这个干啥？”
老白一拍大腿：“嗐！还不是前两天钻出个采花贼？偷摸溜进张大娘家后院，扒着窗缝瞅人家洗澡，被我撞了个正着！”
“那厮脚底抹油，轻功溜得飞快，我追出三条巷子，连衣角都没捞着。”
陆千秋嘴角一抽：“这采花贼口味……真够刁钻的啊。”
老白啐了一口：“可不是！张大娘都满头银丝了，他倒惦记得紧，简直丧尽天良！”
“打那以后，镇上人心里直打鼓，听说小郭懂几手功夫，便挨家上门求她指点。”
陆千秋默了半晌：“……”
“她那三脚猫功夫，能教出个啥名堂？”
老白耸耸肩：“我心里门儿清——教的是招式，稳的是人心。”
“你今儿一回来，那采花贼再敢露头，抬抬手就能摁死他！”
“对了，雪月剑仙找你到底问了啥？”
“掌柜的和秀才掰扯半天，越说越糊涂。”
那会儿白展堂和郭芙蓉压根不在堂前，压根没瞅见前因后果。
陆千秋只淡声道：“小事罢了。”
闲聊片刻，李大嘴端着热气腾腾的菜盘子陆续上桌。
两人风卷残云吃完，便一道回了镖局。
陆千秋本打算让焰灵姬住自己屋，她却执意另开一间房。
他拗不过，只得跟着跑前跑后——挑被褥、选摆件、擦桌椅，忙活到天边泛起墨色，才勉强收拾停当。
就在这当口，陆千秋眸光一闪，脱口而出：“有了！收怨气的法子，我琢磨出来了！”
焰灵姬眼波一亮：“快说！”
“附耳过来。”
……
夜色沉沉。
七侠镇的人早早就熄了灯，钻进被窝里酣睡。
千秋镖局后院，陆千秋把一面铜锣塞进焰灵姬手里。
“去吧，小女侠！”
这年头哪有什么夜生活？尤其七侠镇这弹丸之地，连间像样的勾栏都没有。
你想听曲？没戏。
想争花魁？做梦。
镇上人日头一偏就打盹，五十往上的老人，腿脚一软就躺平；中年夫妻哄睡娃，窸窸窣窣温存一阵，也沉沉入梦；年轻人虽熬得久些，此刻也鼾声匀称，睡得不省人事。
整条镇子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连老张家的大黄、老李家的大黑、老刘家的大青，也都四爪朝天，鼻息悠长。
焰灵姬攥着铜锣和小铁锤，踩着月光溜上街，脸颊泛红，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她左手抡圆铁锤，照准锣心——
哐！！！
一声炸雷似的锣响劈开夜幕，震得瓦片都嗡嗡颤。
紧接着——
哐！哐！哐！
她撒开脚丫子狂奔，从东大街一路敲到西大街，锣声如雨点砸进每扇窗棂。
七侠镇顿时炸了锅：鸡扑棱棱飞上墙头，狗嗷嗷叫着窜出院门，大人孩子全被掀翻在床……
“谁啊？活腻了是不是？！”
“大半夜敲丧钟呢？！”
“还让不让人喘口气了？！”
“汪汪汪——！！！”
“缺德带冒烟儿的玩意儿！”
“王八羔子你给我站住！”
“汪汪汪——！！！”
骂声、狗吠声、摔门声，混作一团，在夜空里来回撞荡。
老白直接被震得从八仙桌上滑下来，破口大骂：“混账东西！准是那采花贼来寻仇了！”
郭芙蓉撸起袖管冲出后堂，一边系腰带一边吼：“哪个不要命的干的？姑奶奶今天非卸你两条腿不可！”
可她一脚踹开客栈大门，街上空空荡荡，连个鬼影子都不见——
焰灵姬早一个闪身，溜回镖局了……
陆千秋早等在院门口，见她气喘吁吁奔回来，立马迎上去：“成没？”
“妙极了！”
焰灵姬眼睛发亮，短短一炷香工夫，怨气已如溪流汇海，悄然充盈周身，修为隐隐拔高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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