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天骄井喷的年代
到了燕国，货刚卸完，因那场祸事，连夜卷铺盖逃了出来。
连陆千秋是谁，都是在白展堂那儿听来的。
十几辆马车排开阵势，浩浩荡荡驶出七侠镇，直奔大宋而去。
大宋名义上是一国，实则早已裂成两半：北宋与南宋。
北宋由赵匡胤子孙执掌，南宋则归赵光义后人坐镇。
这趟护送，表面看轻巧，实则棘手得很——
陆千秋要护的，可不是三两个人。
除了顾清风父女，还有他们路上收养的孤儿小雨滴，连同十几个伙计，整整十六口人。
其中，唯独顾小玉练过些粗浅拳脚，余者皆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稍有闪失，任务当场崩盘。
毕竟，护住一两人和护住十来号人，根本就是两码事！
……
众人启程后的第三天，不少江湖人物陆陆续续从大隋折返七侠镇。
拖了这么久才来寻陆千秋，是因为大隋刚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阴癸派祝玉妍广发密帖，召集圣门诸脉，于终南山设下“九幽台”，召开圣门大会，推举新任圣主。
会上，祝玉妍连破邪王石之轩的幻魔身、魔帅赵德言的碎骨掌、尤鸟倦的天魔解体术，三战三绝，震服全场，登临二代圣主之位。
为何称“二代”？
盖因圣门自天魔苍璩开宗立派后，便如散沙一盘——两派六道各自为政，百年无首，千年无统。
而今祝玉妍一纸令下，各脉归附，铁板一块，这才有了这“第二代”之说。
如此盛事，群雄岂能错过？纷纷滞留观礼，直到大会落幕、香火散尽，才匆匆赶往七侠镇拜谒陆千秋。
谁知，又扑了个空……
无奈之下，只得在同福客栈包下几间上房，守株待兔。
圣门大会期间，各路消息如飞鸽穿林，悄然汇入江湖暗流。
最叫人眼皮一跳的，是年轻一辈接连叩开入道之门！
这消息立马成了酒楼茶肆里最烫嘴的谈资。
“听说西门吹雪在万仞崖上悟剑入道那天，叶孤城也在白云城头引月入境！”
“叶孤城算什么？我亲眼见着快马送来的密报——三个月前，侠客岛惊现异象，有个叫石破天的少年，赤手劈开寒潭冰魄，当场入道！”
“石破天？哪冒出来的？”
“谁晓得！以前压根没这号人物，就像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呵，二位怕是还蹲在旧年邸报里呢？”
“今年入道的俊杰，何止他俩？七国加域外，少说十五六个！”
“十五六个？！”
“往年十年难出一个，今年倒好，跟赶集似的！”
“哼，新人扎堆破境，不是盛世，而是乱世将至的征兆。”
“七国山河，连西域黄沙、北境苦寒，都要卷进这场大浪里了。”
说话的是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唇上两道墨色小须，眼神却沉得像口古井。
满堂高手竟无一人识得，纷纷侧目：“敢问阁下高姓？”
那人抚须轻笑：“柳鬼，一名记史的闲人。”
柳鬼？
李秋水眸光微动，指尖不自觉扣住桌沿：“这名字……似曾相识。”
忽地，她瞳孔一缩：“你是那个专录神州武林兴衰的柳家传人？！”
话音未落，四座哗然。
江湖早有传闻：有一支影子世家游走于七国缝隙、横跨域外边关，不争名、不夺利，只把刀光血影、惊雷闪电，一笔笔刻进史册。
可人人耳熟，个个眼生——今日竟真露了面？
李秋水压低声音：“不过……”
“柳家向来隐于幕布之后，‘柳鬼’更是历代家主秘号；而柳家家主，向来不踏红尘半步。”
“一旦现身，必是天翻地覆的大变局！”
“你当着满堂豪杰自报名号，未免太反常了。”
柳鬼笑意未减：“李阁主所言极是。”
“柳家记史，家主不出山。”
“除非——”
“大争之世，已然掀开第一道帷幕！”
宋缺颔首：“传言不虚。如今英才如星火燎原，年轻一辈入道者频现，江湖气运正在翻涌。”
“种种端倪，皆指向一个答案——大争之世，来了。”
“连柳家都按捺不住，亲自出山执笔，说明这盘棋，已开局！”
黄蓉到底年纪轻，听得云里雾里，转头拉住父亲袖角：“爹，什么叫大争之世？”
黄药师目光灼灼：“大争之世，就是群星撞月、蛟龙出渊的时代。”
“也是江湖最锋利、最滚烫、最让人血脉贲张的时代！”
“西门吹雪一夜入道，万年玄玉重现昆仑，邪帝舍利现世于巴蜀古墓——这些，都是大争之世撕开的第一道口子。”
“机缘遍地，气运奔涌，入道者只会比以往任何时代都多！”
“当年武王伐纣，八百诸侯会孟津，百家争鸣初露锋芒，那才叫真正的大争之世！”
柳鬼忽而一笑：“黄岛主说得痛快，可惜，只说对一半。”
“哦？”
黄药师眉峰微蹙：“柳先生另有高见？”
柳鬼摇头：“不敢称高见，只想替黄岛主拨正一处——”
“武王伐纣那会儿，不算大争之世，顶多算个小争之世……”
“什么？”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人人瞳孔骤缩。
“那个年代的入道者足有两千余众，单是年轻一辈就冒出一百多位，这还不算大争之世？”
“开什么玩笑？”
柳鬼唇角微扬，缓缓摇头：“柳家家主可以戏言，但从不拿‘入道’二字当儿戏。”
“翻遍古籍，真正称得上大争之世的，唯有一回——玄黄纪元！”
“那才是群星迸裂、天骄井喷的年代！光是三十岁以下的入道者，便多达三百六十人！”
“轩辕、炎帝、蚩尤三人，年未而立便已压服老辈，手撕山岳、脚踏雷云，战力远超同境！”
“逐鹿之战，才是真正震塌苍穹、搅动阴阳的巅峰对决！”
“参战的入道者，整整七百二十三人！”
此界非地球，那段上古血战，众人仅知其名，不知其详。
连彼时涌现过多少惊世人物，也早已湮没于风沙之中。
眼下能叫得出名字的，不过黄帝、炎帝、风伯、刑天、蚩尤等十几位罢了。
如今柳家家主张口便道七百余人入道，直听得人心头发颤，脊背发凉！
宁道奇沉声问：“敢问柳先生，眼下这世道，算是大争，还是小争？”
柳鬼目光如炬：“我早说过——柳家家主现世，从来只因一事。”
“此世，正是大争之世！”
“凡大争之世，必是刀光裂空、血雨浇城。武林英才如春笋破土，可真正活到最后、登顶绝巅的，往往十不存一。”
“我此番出山，便是要踏遍九州，访尽俊杰——不是为助谁，而是为记下谁，最终能踏碎万劫，独占鳌头。”
“哦？”
宋缺眼中精光一闪：“那依先生之见，谁最有望摘得魁首？”
柳鬼摆了摆手：“俊才太多，难断高下。”
“其实征兆早现——年轻一辈里，早有人撞开天门、顿悟入道，只是消息被各方死死捂住，江湖上听不到半点风声。”
“若真要列个名单……域外的李寒衣、龙博、白夜凶、幽云千落；大唐的唐三葬、女帝武则天；大明的石破天、西门吹雪、叶孤城、邀月；大宋的乔峰；大隋的祝玉妍、婠婠；大汉的燎原火赵云、战神吕布——也就这十几人，确有争鼎之资。”
乔峰眉峰一蹙：“乔某已过而立，至今未叩入道之门，柳先生怎将我列在其中？”
柳鬼朗笑两声：“乔帮主天生战骨，半步入道之躯，却能硬撼初阶入道者三招而不溃！”
“再者，柳家秘传‘观机术’，专察一人道缘深浅。”
“我观你气机涌动，灵台将明——入道之机，就在眼前！”
“况且，柳家所评‘新锐’，向来以五十为界。”
乔峰心头一热：“竟有此事？”
习武之人，谁不盼着那一跃登天、踏入大道？
李秋水忽而追问：“那老一辈中，又有谁能笑到最后？”
柳鬼不假思索：“李阁主、张三丰真人、独孤求败、越女阿青、鬼谷子、东皇太一……”
一口气报出三十余名，个个都是曾令江湖屏息、令山河变色的盖世宗师！
西门吹雪忽而剑眉微蹙：“柳先生罗列诸多俊杰，却独漏一人——陆千秋陆公子。”
“为何？”
楚留香接话，语气微沉：“陆公子天资冠绝当世，更胜李寒衣一筹；此前几战，已将‘妖孽’二字刻进所有人眼里。”
“先生怎不将他列入魁首之选？”
众人面面相觑，心下疑惑愈盛。柳家虽隐于幕后，却声望如岳，百年不坠。
这一代家主，岂会失察至此？
以陆公子之才，怎可能无缘与天下英豪并肩逐鹿？
柳鬼笑意渐深：“因为——他尚未入道。”
“我以家传秘法反复勘验，陆公子身上，无一丝顿悟之象，亦无灌顶之机。”
“而大争之世该出的几件‘启道至宝’，早已现世，各归其主。”
“此世不会拖得太久——快则三年，慢则五年，便会尘埃落定。”
“纵使陆公子天赋盖世，也绝难在三五载内强行叩开大道之门。”
“既无入道之身，又如何与那些踏着雷火而行的天骄争锋？”
……
众人默然颔首。
大争之世，从来只属于入道者。
陆公子纵有惊世之才，越阶杀敌如探囊取物，可若迟迟不能叩开道门，终究难登绝顶。
单说李寒衣——
陆千秋能胜入道初期的她，可对上入道中期的李寒衣，还能稳操胜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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