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赫然凝成两个古篆
“老先生，这茶唤作什么名目？”
老儒生捻须轻笑：“无甚讲究，山后崖缝里掐的几把野芽，晒干便喝。”
“公子若不嫌弃，临行带些去。”
陆千秋颔首：“那晚辈便厚颜收下了。”
老人转身取来一只灰布小袋，抓了三把茶叶塞满，递过来时顺口一问：“瞧公子步履如风，眉间含急，莫非有燃眉之忧？”
“实言相告——稷下儒剑仙走火入魔，邪道已磨刀霍霍，直扑书院而来。”
“晚辈略通拳脚，闻讯即刻动身，抢在他们前头报信，并助书院布防拒敌。”
老儒生抚掌而叹：“侠骨铮铮，义薄云天！老朽佩服。”
陆千秋心头暗哂：老先生怕是把人看岔了。他既非善类，更谈不上侠义。
若非自家娘子尚在稷下，他早拂袖而去，哪会蹚这浑水？
“其实公子不必焦心，我辈书生纵然拳脚粗疏，却精于明理正心。”
“待邪道上门，自可用圣贤之道点化其迷途，引其向善。”
这老头怕是把《孟子》读进了骨头缝里……
拿仁义礼智去劝降一群杀人如割草的魔头？
荒唐透顶！
儒家武学本不孱弱，偏被这群只知掉书袋、不敢动真格的腐儒拖垮了筋骨。
唉，神州武林之衰，半因刀不利，半因脊梁软啊……
“老先生，邪氛已近，此处恐难幸免，不如随晚辈一道赴稷下？”
人家捧出热茶，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老人横尸柴门。
邪道下手可不管你是白发苍苍还是牙牙学语。
“呵呵，好！老朽倒有二十年没踏进稷下讲堂了。”
两人又啜了几盏茶，闲话些山野旧事。老儒生这才慢悠悠起身，回屋整装。
可他左翻右找，叠衣卷书，连晾在竹竿上的旧袍都抖了三遍，硬是耗去半炷香工夫，才从茅屋踱出来，朝陆千秋笑道：“公子，咱们启程吧。”
陆千秋却轻轻摆手：“不必走了。”
“为何？”
“——他们到了。”
话音未落，一缕甜腻幽香悄然漫开，接着是琵琶与箫声交错而至，清越中透着妖冶。
抬眼望去，金甲武士依旧肃立如铁，一顶七宝幽香木雕琢的软轿稳停阶前，轿旁侍立数名宫装女子。
只是轿中坐的，已非一人——乃是一女二男。
那女子柳腰桃腮，眸光流转似春水荡漾，顾盼之间，竟似有钩魂摄魄之力。
陆千秋心志素坚，此刻也觉胸口微滞，呼吸一沉。
另两个男子倒是面如冠玉，气度清雅，可惜眉梢低垂、肩背微弓，一副驯熟奴态，令人见之生厌。
轿内景象更是靡艳不堪，不堪细述。
轿子两侧，则是各色邪道高手林立：有赤足佩铃、裙裾飘荡的合欢宗弟子，亦有黑袍裹身、眼神阴鸷的其他门派人物。
最扎眼的，是五条铁塔般的汉子。
五人皆赤膊露肌，筋肉虬结如盘龙缠身，古铜色皮肤泛着油亮光泽，面容刚毅，气息迫人。
可人人身上都带着残缺——或独臂空袖，或眇一目，或耳廓尽失，或鼻梁塌陷；最后一人，唇肉全无，只剩一张血线纵横的嘴，狰狞如鬼。
云露仙子携域外五残亲至？
呵，这阵仗，比传闻中更瘆人。
据说五残战力远超死娘与魔童，而云露仙子的手段，也压过极乐老祖一头。
陆千秋左手按上春秋笔杆，声音低沉：“老先生，稍后若动起手来，晚辈自顾不暇。”
“您速速离开，愈远愈好。”
老儒生却把袖一振，朗声道：“孔曰成仁，孟曰取义——老朽既穿儒衫，岂能临危弃友？”
“今日若逃，这一生所读圣贤书，不过废纸一堆！”
陆千秋刚欲再劝，忽听云露仙子一声娇呼：“呀——！”
“好个俊俏郎君！”
“哎哟哟……哎哟哟哟……”
“本仙子阅人无数，竟从未见过这般风流人物！”
“撑不住啦！快！给我拿下——我要立刻与公子共赴巫山！”
你大爷的！
陆千秋眉峰一拧，手已按上剑柄，寒光未出鞘，杀意已涌起——可那老儒生却抬手一拦，动作不疾不徐：“公子稍安，容老朽先与他们论一论是非曲直。”有意思……
陆千秋瞳孔骤缩，就在老儒生抬手那一瞬，一股森然如渊、压得人喉头发紧的威势轰然炸开！
虽只一息，如电光掠影，范围不过三步之内，可陆千秋绝不会错认——那是真正碾碎山岳、镇伏百兽的霸烈气机！
寻常高手再会藏锋，也难免泄出几分凌厉或沉厚，就像酒香掩不住坛口热气。可这老儒生不同。朝夕相对这么久，陆千秋竟始终摸不透他半分深浅……
他究竟是谁？
只见老儒生缓步上前，袍袖轻扬，拱手含笑：“姑娘，乾坤交泰、阴阳化育，本是天地至理。”
“可若纵欲失度，非但损身折寿，更会蚀心乱性。”
“正所谓……”
他引经据典，字字从容，句句扣着《礼》《孟》，说得端方又笃定。
一群邪道高手全愣住了……
这老头莫不是脑子烧坏了？
竟在这血火将燃之地，跟他们掰扯仁义礼智信？
瞎眼大汉咧嘴嗤笑，声如砂石刮铁：“稷下书院的酸儒，果然又臭又硬！今日亲眼瞧见，才知传言不虚！”
“老东西，你可知咱是谁？”
老儒生笑容温厚，眼神却亮得惊人：“不论你是谁，听几句圣贤之言，总不会蚀骨穿肠。”
瞎眼大汉仰天狂吼：“哈哈哈——”
“老子偏不听，又待如何？！”
话音未落，老儒生目光陡然一沉！
轰——！
气息如怒海掀涛，悍然炸开！
那不是内敛的锋芒，而是赤裸裸的暴烈！是千军踏阵、万刃裂空的原始凶威！
咔嚓！咔嚓！咔嚓！
筋骨爆鸣，似春笋破土、老竹炸裂。他身形猛然拔高，九尺有余，清癯之躯瞬成虬龙之躯，皮肉贲张，青筋如蟒游走！
嘶啦——！
粗布儒衫寸寸崩裂，露出铜浇铁铸般的躯体。脊背肌肉层层隆起，赫然凝成两个古篆——左为“仁”，右为“德”，笔画刚劲如刀劈斧凿！
嗖！
人影一闪，已扑至瞎眼大汉身前！
砰！
一拳砸落，地面龟裂三尺！
“讲道理你不听？”
砰！
“圣贤训诫你当耳旁风？”
砰！砰！砰！
“听——是——不——听？！”
堂堂域外五残之一，纵横邪道数百载的老魔头，在他拳下竟连招架都做不到，像纸糊的傀儡般被生生捶毙！
接着便是单方面屠戮——他如猛虎闯入羔羊群，一脚踹翻入道境高手，两拳轰碎老怪物丹田。不到半炷香工夫，满地尸骸，再无一个喘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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