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妖孽一家人，抵达东山关

秦战低头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这辈子没跟小孩子打过交道，尤其是这种粉雕玉琢、笑起来像花一样的小女孩。

他的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僵在身体两侧。

慕容墨走过来，站到妹妹身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秦战一眼。

像是隔壁邻居家的孩子过来串门，看了一眼就走了。

但秦战被这一眼看得很不舒服。

不是因为这个男孩的眼神有问题，而是因为他在这双清澈如水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那种安静的、不爱说话的、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里的样子。

他忽然有点明白师父为什么会收他为徒了。

“秦战。”陈白的声音再次响起。

秦战转身，抱拳：“弟子在。”

“这是慕容墨，这是慕容灵儿。我的儿子，女儿。”

陈白指了指两个孩子，又指了指秦战，“以后，你跟他们一起。”

秦战抱拳，对着慕容墨和慕容灵儿微微躬身。

“秦战见过殿下，见过公主。”

慕容灵儿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咯咯直笑。

“什么殿下、公主的，叫我灵儿就行啦！我叫你秦战哥，你就叫我灵儿，好不好？”

秦战看了陈白一眼，陈白微微颔首。

“……灵儿。”

秦战的声音还是有点发紧，但比刚才好了些。

慕容灵儿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跑回陈白身边，拽着他的袖子。

“爹爹，母皇去边境了。大梁的人打过来了，母皇带着好多好多兵去打他们了。

爹爹你说，母皇会不会有危险呀？”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是脆生生的，但眼底分明有一丝担忧。

只是她不想让爹爹看出来，所以特意说得轻描淡写。

陈白低头看着她，目光温和了几分。

“不会。我在你母皇身上留了几道剑气，没人伤得了她。”

慕容灵儿眨巴眨巴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

她扭过头，朝慕容墨眨了眨眼，像是在说：看吧，我就说没事。

慕容墨没有回应，但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几分。

算圣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拈着胡须，若有所思。

这一家子，大人是一个比一个深不可测，孩子是一个比一个天赋惊人。

他活了几万年，走遍天下，真没见过这么一家人。

他看了一眼陈白，又看了一眼慕容墨和慕容灵儿，最后看了一眼秦战。

秦战还站在原地，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

一个在街头流浪了不知多少年的野孩子，来到这座金碧辉煌的皇城，站在这些天之骄子面前。

算圣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小子，以后了不得。

晚饭是陈白让人送来的，六菜一汤，不算丰盛，但味道不错。

慕容灵儿非要挨着陈白坐，吃饭的时候嘴就没停过，一会儿说这个菜好吃，一会儿说那个汤好喝，一会儿又问秦战在外面都吃了什么、好玩不好玩。

秦战被她问得招架不住，只好低着头扒饭。

饭后，陈白让秦战住进清宁阁旁边的一个小院落。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正屋一间，偏房两间，院子里还有一棵老槐树，枝叶伸展开来，遮住了半边天。

秦战站在院子中间，看了看四周，沉默了很久。

这是他这辈子住过的最好的屋子。

不，这是他这辈子住过的第一间屋子。

在此之前，他住过桥洞、破庙、别人家的屋檐底下、废弃的柴房、野地里的树洞——那些地方，都不能叫屋子。

他推开正屋的门，走了进去。

桌上放着干净的铺盖，角落里搁着洗脸的铜盆架子上搭着一条白布巾。

桌上一只粗陶罐里插着几枝野花，不知是谁放的，也许是打扫屋子的人顺手从院子里摘的。

秦战看着那几枝野花，站了很久。

然后他把随身的布包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了下来。

床铺很软，跟他睡过的那些地方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伸出手掌，在床铺上按了按，又把手掌翻过来，看着自己掌心那些粗糙的茧子和新旧交叠的伤疤。

过了一会儿，他把鞋子脱了，整整齐齐地摆在床前，躺了下来。

屋顶是青灰色的瓦片，透过窗棂的月光把瓦片映出一层淡淡的光。

他看着那些瓦片，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睡不着。

以前在破庙里、在桥洞下，他倒头就能睡着，不管刮风下雨，不管天寒地冻。

今晚躺在这张柔软的床上，却怎么也合不上眼。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慕容灵儿的声音，像是在跟慕容墨说些什么。

秦战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

被子是新的，有一股皂角的清香。

他这辈子没盖过这么香的被子。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长长地呼了出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睡着了。

————————

三月初三，边关急报。

慕容璃月亲率二十万御林军，与红叶军三十万已在两日前兵分两路，红叶军奔赴东西两翼，御林军奔赴中路。

大梁三路大军的动向，也一一传到她的案头。

东境三城——东山关、青石关、枫林渡，是大燕东线最重要的三道防线。

东山关居中，城高墙厚，是大梁东线第一重镇；

青石关在北，扼守山道，地势险要；

枫林渡在南，紧邻大江，水陆交汇。

原本三城守军加起来不过二十余万，分到每个城头上就更少了——东山关十五万，青石关六万，枫林渡七万。

这些兵力对付寻常盗匪绰绰有余，但面对大梁六十万大军压境，每一座城的兵力都不够看。

好在，慕容璃月不是等到大梁出兵才开始调兵。

大梁六十万大军出动的消息传到京城的当天，她就已经下了调兵令。

周边州府的驻军、城防营、预备役，能调的全部调往东线。

三座边关城池在这几天里各自得到了增援——青石关从六万增至九万，枫林渡从七万增至九万，东山关从十五万增至十七万。

增援的数字不算大，但每一分兵力都是拆了东墙补西墙挤出来的。

慕容璃月坐镇中军，二十万御林军前军的帅旗在晨风中飘荡。

小银蛇缠在她手腕上，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样半死不活地耷拉着脑袋了。

自从过了东线的地界，这条蛇就精神了起来。

原因很简单——这边靠海，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水灵气，正是它最喜欢的味道。

它从慕容璃月手腕上探出头来，吐着信子，东张西望，像个小孩子第一次出远门看什么都新鲜。

夜未央策马走在慕容璃月身侧，手里拿着一份军报，正在念给她听。

“青石关方向，大梁左路军十五万，由萧天雄统率，已过青石岭，距青石关不足八十里。

预计明日上午抵达，下午便可发起进攻。”

夜未央顿了顿，目光扫过军报上的字迹，继续说，

“枫林渡方向，大梁右路军十五万，由萧天霸统率，已渡过洛水，距枫林渡不足百里。

预计明日午时前后抵达。”

慕容璃月没有立刻回应，在马背上微微侧头，目光投向东方。

那个方向，是大梁中路军的方向。

三十万大军——由萧衍御驾亲征，两大半圣圆满亲自压阵。

不管另外两路打得怎么样，这一路才是她真正的对手。

“东山关呢？秦牧那边什么情况？”她问。

夜未央翻过军报的另一页，声音沉稳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大梁中路军，三十万，距东山关不足九十里。

萧衍亲自统率全军，军容严整，行军速度不快不慢，沿途既不烧杀抢掠，也不分兵占地，一路直扑东山关而来。”

慕容璃月没有意外。

萧衍这个人她了解，不是贪图小利的人。

他这一次的两个目标就是，她的命和大燕皇朝的命。

“天罡圣宗的李纯罡，和大梁皇室的老祖梁衡呢？”慕容璃月问。

夜未央手中的军报犹豫片刻，继续说道。

“两位老祖皆随中军同行。具体行踪不明，但可以肯定，他们就在军中。”

慕容璃月没有再问。

该来的，总会来。挡不住，也得挡。

她骑在马上，目光望向东方，马蹄声如闷雷，大地在脚下微微颤抖。

二十万大军在她身后展开，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你不去招惹别人，别人会来招惹你。

大燕不愿意打仗，大燕的百姓不愿意打仗，但大梁要打，西夏要打，北元要打，那就打。

打到他们服为止。

马队行进间，前方斥候策马奔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陛下，前方探明，大梁三路军已分别抵达青石岭、洛水渡口和东山谷，距离三关均不足六十里。

明晨拔营，兵锋直指三城。”

慕容璃月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

那个方向，是东山关的方向。

再过一日一夜，她的大军将与萧衍的大军正面相撞。

三十万对二十万，兵力上她略逊一筹。

但她有城墙，有去年经过加固的东山关。

“传令下去。”

慕容璃月的声音清冷，沉稳，不带一丝犹疑。

“三军加速行军，今夜必须赶到东山关。

秦牧那边让他做好所有迎战准备，城防器械全部上城，滚木擂石备足，不必再藏掖着。

青石关和枫林渡那边传令守将，坚守不出，等朕分兵来援。”

“遵命！”

斥候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慕容璃月收拢目光，双腿轻轻一夹马腹。

战马扬蹄，嘶鸣一声，加速向前奔去。

夜未央紧随其后，中军护卫列阵两侧。

前方，是东山关。

再前方，是大梁三十万大军。

一夜急行军。

天明时分，慕容璃月终于看见了东山关的轮廓。

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蹲伏在群山之间。

城头上火把未熄，守军的身影在火光中穿梭，一夜未曾合眼。

大梁三十万大军，距此不足四十里。

明日此时，这里将会是血肉横飞的战场。

慕容璃月在城下勒住缰绳，仰头看着这座巍峨的关城，沉默了片刻，然后翻身下马。

靴底踩在地上，溅起一缕晨霜。

“进城。”

她走入了晨雾弥漫的城关，身后是二十万御林军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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