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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还是扮“好哥哥”有趣


待车马重新上路,苏清辞挑开车帘一角,任那缝隙里透进一线微凉的春风。

她的目光越过随行的侍卫与仆从,落向前方太子銮驾中,那个清隽的残影上。

谢觐渊与她数年前记忆中的模样,并无太大分别。

褪去稚气后的轮廓愈发深邃利落,眉眼间的昳丽更胜往昔。

周身沉淀出一种温润舒朗又矜贵逼人的气度,是让人移不开眼的俊美与锋芒。

可一想起他方才不冷不热、疏淡有礼的态度,她心头那点雀跃便一点点沉了下去,眉宇间染上清浅失落。

身旁贴身侍婢春桃见状,连忙轻声劝慰:

“小姐莫要难过。太子殿下素来恣意随性、不拘俗礼,满京城谁人不知?可他待小姐,分明是不同的。

虽然小姐与殿下有青梅竹马的情意,但毕竟尚未将婚约落在实处。

他让近侍专门添置了这些个东西在咱们马车上,是担心男女共乘一驾,会对小姐你声名有碍。

这般端方持重、处处周全,若不是心里看重小姐,怎会如此大费周章?”

春桃越说越觉得有理,语气也越发笃定:

“再说,小姐您细想——东宫正妃之位悬空这许多年,不正是一直等着小姐回京吗?

京里人人都传,殿下表面风流不羁,实则是重情念旧、一往情深,小姐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苏清辞静静听着,眉宇间的郁郁,这才淡了几分。

既为太子亲迎回京,她按例当先入宫觐见皇后。

中宫殿内,皇后待她极是亲厚。

从路上见闻说到齐国公府近况,从京中风物说到边关旧事......

一言一行都透着将她视作未来儿媳的架势。

谢觐渊只在一旁静静陪着,偶尔应声两句,神色温和,心底却已百无聊赖。

想到宫中那翘首以待自己归来的人,此时或许正凭窗临帖,或许在院中石阶上独自静坐,更有可能裹着柔软被子,酣睡打盹儿的模样...

还是扮“好哥哥”有趣得多。

正散漫想着,皇后忽然转头看向他,笑意温慈:

“国公府久无人居,总要修整一番才能入住。不如就让清辞先暂住到你东宫后面的别苑去,左右离得近,你也能多照拂一二。”

——

偏殿的铜灯盏里,灯芯被剪了又剪,缩成豆大的一点暖光,勉强撑着满室清寒。

直到那熟悉的脚步声自院中响起,秦衔月眸光微动,倏地坐起身。

门被推开。

谢觐渊跨进殿门,带着一身春夜料峭的寒气。

他特意在地笼边站了片刻,待那层寒意被炭火熏尽,才上前,很自然地牵起秦衔月的手。

“怎么还没睡?不是说让你不必等的么?”

秦衔月摇头,指尖勾住他的袖口晃了晃。

“我白日里睡得多了,倒是阿兄,一路风尘仆仆,才是真辛苦。”

谢觐渊唇角微微弯了弯,牵着她往榻边走。

“这两日都做什么了?”

他问,语气闲适,像是寻常人家夜话家常。

秦衔月随口答着,无非是画画、看书、发呆,碧芜盯着她喝药。

忽见他的目光落在书案上,想起桌上还摊着几张未来得及收拾的废稿,忙上前收好。

谢觐渊见她神情有异,走到案边。

“有什么不能给阿兄看的?”

目光一落,便看见了纸上几行字。

秦衔月坦言,那是临摹大师手稿时,想题几个字,却发觉手生得厉害,便随意练练,只是写得不好。

谢觐渊从未见过秦衔月写字。

他只知她丹青绝佳,入木三分,三岁能画老,一笔定人形,这般灵气通透之人,字再差,也该差不到哪里去。

可当真抬眼一瞧,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

称不上丑,却绝不好看。

笔画娟秀底子是有的,可偏偏笔锋与结构处处割裂,时而软,时而硬,时而收得太紧,时而又扬得太开,像两个人的字硬生生揉在一处,别扭地刺眼。

不过,他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缘由。

作为东宫的亲支近派,顾砚迟的奏表、手书、呈递的密折,他这些年见过不知多少。

少年人行事张扬,字也写得飞扬纵肆,笔锋硬朗劲拔,带着几分未经打磨的锐气。

而秦衔月此刻笔下,竟处处都在刻意模仿顾砚迟的笔势。

她原本的字迹该是娟秀流畅、清婉如水,浑然天成。

可偏偏强行融进了顾砚迟那股飞扬劲拔、锋芒外露的风骨,一柔一刚硬拧在一起,自然显得别扭、刁钻、格格不入。

她已经把自己活成了顾砚迟的附属品。

谢觐渊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轻轻招手,语气温然。

“皎皎,你过来。”

秦衔月怯怯走近。

他提笔蘸墨,手腕轻转,在一张新纸上从容写下几字。

落笔干净利落,神韵飞扬,与她纸上那几字放在一处,几乎如出一辙。

“你看看,”他将两张纸并排放在一起,声音轻缓,“发现什么了?”

秦衔月本就聪慧机敏,一点就透。

“我的字与阿兄的字,竟然这么像?”

谢觐渊自幼聪颖过人,有过目不忘之资,更兼善于模仿,将顾砚迟的笔迹随意摹个七八分神韵,于他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

他放下笔,神色自然地接过话头。

“说来也怪孤。孤小时最厌枯坐书斋,做功课总敷衍了事,没少挨少傅的戒尺与训斥。

有时想溜出去玩,又担心被责罚,便与你商议,让你替我抄功课、写仿帖,拿去蒙混过关。

日子久了,你竟也得以假乱真,写得有模有样。”

“不过皎皎,”他话锋微转,神色渐渐凝住,指尖轻轻叩了叩案上的废稿,声音沉了些。

“字这东西,讲究浑然一体。你记不清旧事不要紧,不必刻意学谁,也不必勉强自己像谁,顺着自己的心写,便是最好,知道吗?”

秦衔月怔怔望着纸上两行书迹,又抬眸看他,眼底渐渐清明,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阿兄。”

次日一早,谢觐渊只简单叮嘱了几句,便早早动身前往官邸处理公务。

一晃便近正午,秦衔月正坐在窗边发呆,忽然听见主殿方向传来隐约的人声与步履动静。

她心头一喜,只当是谢觐渊回来了,不及细想,便起身快步迎了出去。

可待她走出偏殿、抬眼望去,院中站着的却不是她熟悉的那道身影,而是一位提着食盒、身姿温婉的陌生女子——正是苏清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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