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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逼婚


老妇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直到身旁的孙儿拽了拽她的衣袖,连唤了好几声“外祖母”,她才恍然回神。

抬眼望去,只见秦衔月已含笑立在面前,而她身侧那道玄色身影,竟正是当朝太子殿下!

老妇人浑身一僵,连忙就要屈膝下跪,却被谢觐渊虚扶了一手,语气平和。

“老人家年事已高,此处亦非公堂官邸,不必行此大礼。”

老妇人颤巍巍站定,定了定神,这才自报家门。

原来她是水师都尉陈征的发妻杨氏,男童正是老都尉的外孙儿,陈珣。

谢觐渊一听竟是水师都尉的家眷,神色微微一正,颔首致以一礼。

陈老夫人寒暄了两句,目光却总忍不住往秦衔月身上飘。

“前两日孙儿承蒙姑娘关照,没想到今日在此相逢,真是缘分。不知姑娘可是江东本地人氏?家在何处?”

秦衔月闻言,心头微滞,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她只依稀记得,“阿兄”曾提过自己是攸宁县人,此次下江东,不过是顺路看看风土,顺便与当地户籍确认祖籍罢了。

谢觐渊见她语塞,自然地接过话头。

“她是随我一同从京师赶来的。”

陈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失落,随即又堆起笑意,喟叹道。

“姑娘这般秀外慧中,眉宇间倒真有几分楚地女子的风韵...”

正说着,水师都尉陈征已寻了过来,见发妻正与太子、秦衔月说话,连忙上前见礼。

谢觐渊看了他一眼,神色不明,只淡淡道。

“孤与她还要去给神君上供,便先告辞了。”

说罢,便牵着秦衔月的手,匆匆道别离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海棠树后,陈老夫人还恍若隔世。

“太像了...”

她伸手紧紧拉住身旁快步走来的老都尉,声音里满是颤抖与难以置信。

“你看……你看她,像不像少夫人年轻时的样子?”

老都尉目光沉沉。

“早已经不在世的人,还提她做什么?”

“可是...”

陈老夫人嘴唇阖动,似是还有话要说,手却被身旁的丈夫猛地攥住。

力道之大让她不得不收回目光。

只一瞬,他脸色已冷得像结了冰,寒声道:

“今日,你谁都没见到,记住了吗?”

——

另一边,苏清辞完成祭奠仪式后,在庙外并未寻见谢觐渊的马车踪迹。

不用想也猜到,他定是与秦衔月在一起。

正要自行返回齐国公府,却被族中下人请到了宗祠旁的堂屋中。

推门而入,屋中竟坐着十几位须发皆白的宗族长辈,个个神色严肃。

苏清辞恭敬行礼,垂首侍立。

上首的族长只摆了摆手,示意下人给她加了个小坐,便开门见山,沉声道。

“清辞,你可知如今江东的局势?”

苏清辞抬眸,眼中带着几分茫然。

“还请族长明示。”

“江东世家林立,虽奉东宫为正,但终究离不了京师的扶持。”

一位宗老捻须道,语气沉重。

“如今太子殿下驻跸江东,这是我们苏家背靠东宫、稳固地位的最好时机。可你也看到,如今太子殿下的态度尚不明朗,又带了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极致关怀...

族中之意,便是让你尽快确定太子正妃之位。唯有如此,才能锁死东宫与江东的联系,保江东百年安稳。”

堂屋的门窗都关着,外头是江南偶尔绵密的阴雨,里头是一张张没有表情的脸。

空气像是被谁抽走了,沉闷得让人心头发慌。

她强压下心头的波澜,轻声道。

“长老们的意思,清辞明白。我已按长老之意,准备前往京中履行婚约,还有何不妥之处?”

“还不够。”

族长声音闷闷。

“争宠并非指的是你嫁入东宫之后的事,还有加速嫁入东宫的步伐,未免此事发生意外,必要时候,可以用上这个。”

话音落,下人端着一个锦盒走了进来,轻轻放在桌上。

苏清辞心头一紧,疑惑地打开锦盒。

锦盒里躺着一只小巧的瓷瓶,拔开瓶塞,一股淡淡的甜香飘了出来。

她的手指猛地一颤。

“这些……”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刺向族长,声音有些发紧,“祖父他知晓吗?”

没有人回答她。

她攥着那只瓷瓶,指节有些泛白。

“以往一切篡取的筹谋还不够,如今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苏清辞心里想要发笑,却无法扯动嘴角。

“整个江东,难道就只有逼一个女子就范,这一条活路吗?”

不知是谁冷哼一声。

“那些边关流血的将士、那些城中的百姓、还有已经头发花白依然坚持巡营的老国公,他们的活路又在哪里?”

那些苍老的脸庞上,没有愧疚,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她无比熟悉的、理所当然的冷漠。

他们看着她,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像看一件不太顺手的工具。

苏清辞原以为多年来自己活成了一个“影子”,却不知,她如今不过是一个物件。

面无表情地接过那只瓷瓶,烛火映在她脸上,照出一片苍白。

“你们确定这个能行?”

她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以当今太子的作风,若是被他知晓,我或许立刻就会身首异处。”

“放心。”

族长的声音沉稳自负。

“待此事办妥,我们几个老家伙就是逼,也要逼他立刻拟定婚书,上奏纳妃一事。”

晚间,苏清辞听闻谢觐渊回府的消息,立刻吩咐小厨房炖了一碗上好的鸡汤,特意选了个秦衔月不在的时候,缓步往谢觐渊的院落而去。

进门时,正见谢觐渊背对着她,正宽衣换衫。

听见门响,他声音自然,随口道。

“皎皎,将架子上那条浅色的腰封递给我。”

苏清辞愣了愣,原来私下里,他对秦衔月从不用“孤”自称的吗?

来不及细品心头是什么滋味,她压下翻涌的情绪,轻声道。

“殿下,请用汤水。”

谢觐渊听见是苏清辞的声音,动作一顿。

迅速披上外袍,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端庄肃穆。

“是你啊,坐。”

两人对面而坐,堂内烛火摇曳,映得气氛愈发沉闷。

苏清辞强作笑颜,寒暄了几句今日祭奠上的事,便将那碗鸡汤再次递过去,声音温柔。

“太子殿下今日辛苦了,还请喝了这汤,早些歇息。”

谢觐渊凤眸微眯,神色不明。

半晌,他还是接过汤碗,轻轻啜了两口,以示尊重。

“孤还有事,你下去吧。”

苏清辞看了一眼汤碗没说话,转身出门。

她在院内等了一炷香的时间。

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又重新推开房门。

屋内烛火依旧明亮,谢觐渊已侧卧在榻上,单手支着额头,双目微闭。

面色在灯烛的映照下,泛着微红,似是染上了几分微醺。

她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缓步来到榻前。

闭了闭眼,抬手解开了自己的腰封。

外衫缓缓垂落,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

她伸出玉手,轻轻搭在谢觐渊的肩上,正要为他宽下外衣,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攥住。

她猛地抬眸,对上谢觐渊清醒凛冽的一双凤眸。

“你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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