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 章 取子弹
焦老板掀开帐篷帘子走出来，手里举着一个遥控器，脸上那个表情既亢奋又暴躁。
好像早就等着他们来救人似的。
“红外感应器卸了一个，我还有十六个。吴邪，你以为就你二叔会用小玩意儿？”
他朝旁边的雇佣兵招招手，“都出来迎客！把那个女的给我看好！”
黑瞎子在夺回长乐的那一瞬间抱紧她滚进钟乳石背后的凹槽，子弹擦着他后背的石壁溅起一溜火星。
然后他把长乐往王胖子和吴邪的方向一推，几个人贴着石壁且战且退，朝长乐说的那处松动石壁快速移动。
营地里的枪声越来越密，雇佣兵训练有素，迅速包抄过来。焦老板举着扩音器在后面追着喊：“黑瞎子！你以为你金盆洗手就是个好人了？今天老子就让你跪着死！”
靠近石壁裂缝的位置，黑瞎子忽然转身站定。
他把长乐往前推了一把让她先走，自己从地上捡起一截掉落的撬棍拦在追兵前面。
王胖子拽着他的衣领往回扯，他一动没动。
就在这时，焦老板从腰间拔出了手枪。
黑瞎子转过身，两个人仅隔着几步。
焦老板的枪口直指向黑瞎子，手指搭在扳机上说了句“去死吧”。
长乐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正推开王胖子的手往黑瞎子方向跑。
她忽然转身，往回跑。
在他即将被扣下扳机的瞬间张开双臂，整个人扑在他后背上。
枪响了。
子弹出膛之后空气中弥漫起焦糊的硝烟味。
黑瞎子猛地回头，一手接住了她往下滑的身体。
她靠在他怀里，嘴角还留着咬焦老板时沾的血，旗袍前襟上又多了一片新的、正在迅速扩大的深红。
她抬手摸了一下他紧绷的下颌，手指上沾着自己的血，把一小团从他耳朵上蹭掉的伪装淤泥擦掉。
声音很轻，但吐字清晰得让他心口一刺。
“别回头。”她说，“快走。”
然后手落了下去。
黑瞎子半跪在地上，怀里抱着浑身是血的长乐。
他的右手按住她背后那个不断涌出鲜血的弹孔，血从指缝间涌出来，烫得他整只手都在发抖。
他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嘴角正在溢出的血沫，呼吸骤然变得又急又浅，额头上青筋一条条暴起。
他轻轻摇了摇她，她没有反应。
“长乐。”他叫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是人声。
她没有睁眼。
他把她的头按进自己颈窝，用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浑身发冷，像被人从极高处一脚踹进了冰窖。
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三个字，没人听清是什么。
焦老板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一枪会打在长乐身上，但只愣了一瞬就重新举起枪。
黑暗如墨汁泼天，混乱中充满了枪声、叫骂声和岩石撞击声，溶洞中弥漫起极为陈旧的海腥气。
焦老板的人在惊慌中开始互相射击，不知道哪里传来副手声嘶力竭的叫喊：“入口！敢死队踩到另一个机关！全他妈退了！”然后是杂乱的脚步声、枪栓声、被踢翻的折叠桌和碎裂的酒瓶声，如退潮般朝远离石门的方向卷去。
黑暗中，只剩黑瞎子抱着长乐跪在原地。
他俯身一把把长乐横抱起来，把她整个人的重量拢在胸口，朝出口狂奔。
她的血沿着他的手腕滴在草叶上，一路滴到帐篷旁边临时搭起的急救帐外。
营地里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吴二白的随行医官老赵被连夜从帐篷里拽起来。
他检查了长乐的伤势，脸色一沉。
“子弹嵌在左后肩胛骨和第四胸椎棘突之间，靠近脊柱动脉，必须马上取出来，否则会压迫脊髓。”
他顿了顿，望了一眼黑瞎子，放低了声音，“这里的条件……没有麻药。我只能做一次。你要做好准备，她以前受过类似的重伤没有？”
黑瞎子面无表情，但抱着长乐的手指在发抖，整个人抖得比前两天被困在混沌的幻觉里还厉害。
吴二白站出来，条理清晰地在最短时间内调度了所有能用的人力和物资
“把她翻过来。”老赵已经戴上了手套。
黑瞎子轻轻把长乐翻转成俯卧位，让她侧脸枕在自己手掌上。
她的后背暴露在手电筒汇聚的光圈下，旗袍被沿着缝线剪开推往两侧，一大片青紫淤肿淤积在胸口被踹过的位置，肋骨旁边已经发黑，而那枚弹孔还在往外渗血。
老赵消毒了手术刀，抬头看了黑瞎子一眼，“没有麻药，她可能会疼醒。你按住她，别让她乱动。”
黑瞎子的手悬在她肩膀上，没有按下去。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你要疼就咬这里。”
刀切下去的时候，长乐猛地睁开眼睛。
瞳孔因为剧痛骤然收缩，嘴唇在瞬间变得惨白偏青。
她没有惨叫，只是把脸埋进他的手臂里狠狠咬了下去，牙齿咬穿皮肤的时候血和眼泪混在一起。
黑瞎子感觉那疼痛从手臂传到心口。
她一声未吭，浑身抖得几乎要挣断脊柱，手死死拽着他的衣角，指尖抠进布料里把他的胸口抓出好几道红印，但没有踢蹬，没有哭喊。
“好了，看到弹头了，继续按紧。”老赵额头直冒汗，但手法很稳。
取弹、止血、缝合，没有麻药的手术每一步都像是切在长乐身上，而长乐的每一次抽搐都像是切在黑瞎子心上。
旁边的简易心跳监测仪疯狂尖叫，他听到她的心跳从急促骤降到缓慢又艰难地回升。
她的手在某一刻忽然攥住了他的拇指，没有力气说话，只是用指甲在他指甲缝里轻轻掐了一下。
缝合完成。
老赵剪断缝线，摘下被汗水浸透的口罩，长出一口气，“弹头取干净了，她失血太多，今晚需要观察，如果能平稳度过下半夜就没有生命危险。”
所有人都退出了帐篷。
张起灵没有离开太远，他把黑金古刀插在帐篷外的泥地上，背靠着刀鞘坐下来，闭眼假寐。
长乐伏在行军床上，后背的纱布在新的血迹与刚才涂上去的药膏混合物中慢慢变干。
她清醒过来时看了他一眼，用刚被撬开牙关时嘴里残留的一丝铁锈味叮嘱道：“叫你……别回头。”
黑瞎子没有答话，蘸水的软布轻轻擦过她咬伤他手臂时沾上的血迹，用医务棉蘸水，一点一点地润湿她干裂的嘴唇。
她困倦地垂眼，任他擦。
他在水盆边发现自己手臂上被她咬出的齿痕很深，皮肉外翻，血沿着手腕流下来，和她的血混在了一起。
他没有管，做完所有事情后侧躺在她旁边，用后背挡住帐篷门帘透进来的冷风。
手臂搭在她没有受伤的腰侧，浑身冰冷，吐息却滚烫，声音嘶哑。
“长乐，你听着，我最后一次干这种事，以后再也不让你受伤。”
他缓缓低头，额头抵在她的发顶，语速极慢极沉，“我黑瞎子这辈子没怕过什么，下墓不怕，挨枪不怕，死也不怕。但你是我的命，我今天抱着你往回跑的时候，你的心跳停了一下，就一下。你以后不许再这样。”
长乐没睁眼，身体却微微往他怀里沉了沉，用气声说了句：“别念叨了……”
黑瞎子把脸埋在她发间，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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