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血战当阳桥
当阳桥横亘在漳水之上,桥窄水急,是通往麦城的必经之路。
刘封抵达时,桥头已经尸横遍野。
关平浑身浴血,单膝跪在桥中央,长刀拄地,大口喘着粗气。他身后只剩下三十几个残兵,人人带伤,却死死守在桥上不肯后退一步。
桥对面,至少三百名东吴士兵正在列阵,为首一员大将身长八尺,手持铁脊蛇矛,正是潘璋。
“关平!你父亲已经败了,何必再做无谓抵抗?”潘璋策马上前,“降了,我保你性命!”
关平抬起头,双眼血红:“要我降?你也配?”
他挣扎着站起来,长刀一横,浑身气势暴涨。但那分明是回光返照——他的左肩中了一箭,右腿被砍了一刀,鲜血已经浸透了半身铠甲。
潘璋摇头:“冥顽不灵。放箭!”
弓弩手上前,张弓搭箭。
“谁敢!”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潘璋猛然回头,只见一队骑兵从侧翼杀出,领头那人身披银甲,手持长枪,枪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刘封来了。
他身后是三千上庸兵,连夜奔袭一百二十里,人困马乏,但士气如虹。陈到在他左侧,管亥在右侧,两员虎将护持左右,三骑并驰,直冲东吴弓弩手。
“是刘封!”潘璋脸色一变,“他怎么来了?”
没有人能回答他。三千骑兵如一把尖刀插入东吴阵型,弓弩手来不及放箭就被冲散。潘璋急忙调兵迎战,但阵脚已乱,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
刘封一马当先,长枪连刺三人,杀出一条血路,直冲上桥。
“关平!”他翻身下马,扶住摇摇欲坠的关平,“我来了,撑住!”
关平定睛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还真来了。”
“废话,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关平指了指桥对面:“潘璋在后面,马忠在前面拦截父亲。你快去……别管我……”
“闭嘴!”刘封撕下衣襟,飞快地给关平包扎伤口,“陈到!带关平走!”
陈到策马上前,把关平拉上马背。关平挣扎着要下来:“我不走!父亲还在前面!”
“你去只会拖累他!”刘封一巴掌拍在他头盔上,“滚回去养伤,你父亲我来救!”
关平眼眶通红,终于不再挣扎,被陈到带着朝麦城方向撤去。
刘封翻身上马,看向管亥:“你留下断后,挡住潘璋。活下来,我请你喝酒。”
管亥咧嘴一笑,露出满口血牙:“少主,这可是你说的。别到时候赖账。”
“我什么时候赖过账?”
刘封一夹马腹,朝桥对面冲去。身后,管亥带着五百死士堵在桥头,长刀一挥:“弟兄们,挡住他们!少主说了,活下来的有酒喝!”
“杀!”
五百人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潘璋大怒:“给我冲过去!刘封才是大鱼!”
但管亥的五百人像是钉子一样钉在桥上,一步不退。东吴兵冲了三次,被砍回去三次,桥面上的尸体堆得都快没地方下脚了。
管亥浑身中了两箭,却越战越勇,一把长刀舞得虎虎生风,连斩东吴七名校尉。
“来啊!”他大吼,“今天谁也别想过这座桥!”
潘璋脸色铁青,却无可奈何。
刘封冲出当阳桥后,一路朝临沮方向狂奔。
月光下,他看见前方有火光和喊杀声。
关羽被围在垓心。
他身边只剩下不到一百人,青龙偃月刀已经卷了刃,胡须上沾满血污,但那双丹凤眼依然亮得惊人。每一刀挥出,必有一名东吴兵倒下。
围困他的是马忠,潘璋的部将,一个不善言辞但心狠手辣的年轻人。他没有急着进攻,而是不断派兵消耗关羽的体力。
“关将军,你已经走投无路了。”马忠冷冷道,“降了吧。”
关羽昂首挺胸:“关某一身,只跪天地君亲师。你一个无名小卒,也配让我降?”
马忠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敬了。”
他一挥手,三百弓弩手上前,张弓搭箭。
关羽闭上了眼睛。
他不是怕死,而是不甘心。北伐功败垂成,荆州丢了,儿子生死不知,他有何颜面去见大哥刘备?
“父亲!”
一声呼喊,关羽猛然睁眼。
只见刘封从东吴军阵后方杀入,长枪如龙,连破三阵。马忠的包围圈被撕开一道口子,数十名上庸兵蜂拥而入,与关羽残部会合。
“封儿?”关羽愣住了,“你怎么在这?”
“来救你。”刘封策马冲到关羽身边,翻身下马,“父亲,上马,我带你走。”
关羽看着他的脸,忽然注意到他左颊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那是被他甩下马时,在乱军中划伤的。
“你的脸……”
“皮外伤,不碍事。”刘封急了,“快上马,没时间了!”
马忠反应过来,怒道:“刘封?你找死!弓箭手,放箭!”
箭雨铺天盖地而来。
刘封一把将关羽推上马背,自己挡在前面,长枪舞成一道银幕,将来箭一一拨落。但还是有两支箭射中了他的肩膀和左臂。
“封儿!”关羽大惊。
“走!”刘封一掌拍在马臀上,战马吃痛,嘶鸣一声冲了出去,“陈到!护着父亲走!”
陈到带着两百骑兵,护着关羽朝麦城方向突围。关羽回头望去,只见刘封单膝跪在尸堆中,枪已断,箭已尽,却还在用短刀与围上来的东吴兵搏杀。
“封儿!”关羽嘶声大喊,眼眶通红。
“走啊——!”
那一声嘶吼,穿透了战场的喧嚣,穿透了关羽的铁石心肠。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个他从未正眼相看的义子,这个他一直觉得“非我族类”的年轻人,是真的拿命在救他。
关羽转过头,咬紧牙关,催马狂奔。
身后,喊杀声渐渐远去。
马忠走到刘封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浑身是伤却依然站着的年轻人。
“你是条汉子。”马忠说,“但你不该来。”
刘封吐出一口血沫,笑了笑:“我不来,谁救他?”
“刘备的儿子?”
“养子。”刘封纠正道。
“养子也姓刘。”马忠挥了挥手,“绑了,带走见大都督。”
刘封没有反抗。他太累了,这一夜奔袭一百二十里,血战两场,身中数箭,能站着已经是奇迹。
被押走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麦城的方向。
父亲,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剩下的路,您自己走好。
当阳桥头,管亥已经杀成了血人。
他靠着桥栏坐着,手里的长刀缺了一个大口子,身边堆满了东吴兵的尸体。潘璋三次冲锋都被他打了回去,第四次还没开始。
“疯子。”潘璋骂道,“真是个疯子。”
管亥咧嘴笑了,血顺着嘴角往下流。
“少主……我活下来了。”他喃喃自语,“别忘了……请我喝酒。”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
潘璋终于带兵冲过了当阳桥,但已经晚了。关羽突围成功,刘封被俘,这一战,东吴赢了面子,输了里子。
消息传到麦城,关羽正在包扎伤口。
听说刘封被俘,他猛地站起来,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纱布。
“在哪儿?被关在哪儿?”
“被马忠押往江陵了。”陈到低着头,“少主他……是为了掩护将军突围,才……”
关羽沉默了许久,忽然一拳砸在墙上,石墙裂开一道缝。
“刘封——”
他闭上眼睛,两行浊泪从丹凤眼中滑落。
“我关云长,欠你一条命。”
(第6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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