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考哪里
林语彤在图书馆坐了一整天，等到外头天色变暗，才发现书架顶上那扇气窗透进来的光换了颜色——不是云遮日，是真的要下雨。
她把书合上，看了眼窗外，雨还没下，但风先到了，吹得窗框咯吱响。
旁边桌的同学开始收拾东西，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图书馆里安静的平衡被打破，一时间全是窸窸窣窣的动静。
林语彤没动，把历史年表翻到下一页。
高考是明年六月的事，距今大概八个月。她现在插班进四中，借读生的身份，考试资格要提前申请，最迟明年一月得把手续办完。
这事她心里有数，不急，但不能拖。
把眼前这套题做完，她才起身。
装书的时候，隔壁桌一个扎短辫子的女生凑过来，往她摊开的草稿纸上瞅了一眼。
“你在做什么？”
“数学。”
“哪本的？”女生歪着脑袋看，“是竞赛题？”
“不是，高考历年卷。”
女生顿了顿，又瞅了一眼，小声说：“这是哪年的？我没见过这套题。”
林语彤把草稿纸翻了面。“我自己攒的。”
女生的名字叫周晓，四中高二丙班的，跟林语彤差了一个年级。这人有个特点，好奇心重，嘴快，但不坏。
图书馆里头次碰面，是林语彤借《中国通史》被管理员说只能借两本，周晓帮她用借书证多借了一本，就这么认识的。
两个人收拾完往外走，雨真的落下来了，打在图书馆台阶上，噼啪响。
周晓站在门廊底下，把书包顶在头上遮了一下，嫌弃地缩回来。“没带伞，完了。”
林语彤把包翻了翻，翻出一把折叠伞，撑开递过去。
“我住这边近，你先拿着。”
周晓愣了一下，接了，又往旁边挪了挪，“你钻进来，两个人挤一把总行吧。”
两个人撑着一把伞往外走，伞小，路边风一来，雨斜着打，两个人的外侧肩膀都淋湿了。
“你明年参加高考？”周晓一边躲水坑一边问。
“嗯。”
“数学能考多少分？”
“看状态。”林语彤把伞往周晓那边倾了倾。
“我数学一直不行。”周晓叹了口气，“我妈说让我找个数学好的同学请教，我同桌数学倒是好，说半天我没听懂一个字。”
林语彤没接话。
“你要是有空……”周晓话说一半，自己先给打住了，“算了，你备考呢，我不耽误你。”
“什么时候都行。”林语彤说，“但我讲的你不一定听得进去。”
“你试试。”周晓来了精神，“我下周二没课，图书馆？”
“行。”
雨越下越大，到了路口，周晓往左拐，冲她摆了摆手跑走了，伞带走了一半，剩下的雨全打在林语彤身上。
她抬头看了眼天，加快步子往家属院走。
雨下了两天。
周一上午，语文课，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个作文题，题目是“前程”。
底下同学都在想，林语彤先把题目抄在本子边角，往后翻了一页，接着做她的数学题。
写什么她心里已经有了，思路清楚，等课间再落笔。
坐在她斜后方的男生叫陈固，本班成绩前三，自尊心强，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老往她这边瞄。
期中考试成绩贴出来那天，他在布告栏前站了很久。林语彤从旁边走过，听见旁边有人低声说，那个转学生考了年级第七。
陈固当时就扭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不是善意的那种看法。
这种事林语彤见惯了，没放心上。
语文课下课，她把数学题做到一半，翻回去开始写作文。开篇没用套路，直接切入，写了一个供销社仓库保管员的视角——他每天数货，记账，从不想以后，但有一天仓库失火，他第一个冲进去抢出来的不是账本，是一张他十年前写了一半的诗。
老师批改后发下来，页眉写了四个字：立意独到。
旁边坐的苏瑶探过头来看了一眼，没说话，低下头去咬自己的铅笔。
苏瑶是林语彤隔壁桌的女生，话不多，但观察力强，有点认死理。她发现林语彤语文课不听讲第一次是瞪了过来，第二次是皱眉，第三次之后就不管了，因为她发现林语彤发下来的卷子从没低过九十分。
这世界上最令人无话可说的事，就是一个不听课的人考得比你好。
下午是自习课，林语彤把历史笔记整理了一遍，顺手把下周的数学练习也排了个计划。
计划写完，翻回笔记，她在某一页角落停了一下。
那里有一行字，不是她写的——笔记是她的，字迹却属于别人。是上上周图书馆占座，那本书里夹着的一张纸条，她没扔，折起来压在了这里。
“四中借书证，周晓，如需联系——”
后面是一串数字，是宿舍楼的电话号码。
她把那张纸条抽出来，重新夹进另一本书，是她打算下周还给图书馆的那本。
——
周二下午，图书馆小隔间。
周晓把数学卷子铺开，上面密密麻麻，红叉打了大半。
“这道大题，我连第一步都不知道从哪下手。”
林语彤把题看了一遍，拿过她的草稿纸，没讲解，直接写了三行，推导过程。
“这里，条件有两个，你只用了一个。”
“……哪里？”周晓凑过去，顺着她的笔迹看，“诶，我没看见这个条件。”
“第二行括号里。”
“这也算条件？”周晓盯着看了一会儿，“考卷上这种条件也不标出来，谁注意得到。”
“所以要从头读题。”
周晓把草稿纸拿过去，自己照着推了一遍，卡在第二步，又推了一遍，过去了。她抬起头，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这题要是考试我肯定做不到，读题的时候那个括号我肯定会跳过。”
“多做几道，见多了就不会跳。”
“容易说。”周晓把笔放下，“你是天生的，我是要练的，不一样。”
“天生没有，都是练的。”林语彤翻下一道题，“你下周考试，时间够不够用？”
周晓算了算，苦着脸。
林语彤把那道大题分拆了，挑了三个同类型的题出来，写在纸上推过去。
“就做这几道，弄通了，考试这种题型不会丢太多分。”
周晓接过去看了两眼，折好揣进书里。
“你这是不用备考的吗？帮我讲题。”
“顺手的事。”林语彤把自己的练习本翻开，接着写她的。
周晓撑着下巴看了她一会儿。
“你以后想考哪儿？”
“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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