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像狗一样纠缠

沈铭泽没走。

第二天早上，林语彤出门上学，在巷口的烧饼摊前看见了他。

坐在摊子旁边的条凳上，面前搁了碗豆浆，没怎么动。衣服还是昨天那身，领口松着，整个人缩在晨光里，看着比昨天又瘦了一圈。

烧饼摊大叔递烧饼的时候，嘴朝沈铭泽那边努了努，小声说：“这人一大早就来了，坐这儿快一钟头了，就买了碗豆浆。”

林语彤接过烧饼，没看那边。

“跟你认识的？”大叔又问。

“不熟。”

她咬了口烧饼往学校方向走，身后条凳响了一声，沈铭泽站起来了。

“语彤。”

林语彤没停。

他跟上来，走在她左后方，隔了三步的距离，没凑近，但也没落远。

“昨天的话我没说完。”

“我说完了。”

“你听我把话讲清楚——”

“沈铭泽。”林语彤停了步，回头，“你火车票几点的？”

“我改签了。”

“改到什么时候？”

“没定。”

林语彤把烧饼包好揣进书包，看着他。

七点半的街上人不少，家属院的住户出门上班，骑车的推车的，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有认识林语彤的，多看了两眼，没多问。

“你打算在这儿耗着？”

“我不是耗。我有话跟你说。”

“昨天说了。”

“昨天没说完。”沈铭泽往前走了一步，“关于林语杉的事，关于那封举报信——有些事你不知道。”

林语彤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身继续走。

“放学再说。放学前你要是还在这儿站着，就站着，但别跟着我去学校。”

沈铭泽的脚步停了。

林语彤走了。

——

上午第二节课间，苏瑶从后面递了张纸条过来。

林语彤打开。

“校门口有个男的，穿灰夹克，在对面马路站着。门卫问了，说等人。”

苏瑶住家属院三号楼，上学走的路线跟林语彤不一样，从北门绕过来的。她能注意到校门口站着的人，说明沈铭泽站的位置不算隐蔽。

林语彤把纸条折好，塞进铅笔盒。

“认识的？”苏瑶压低声音。

“江城来的。”

苏瑶没再问，把英语课本翻开了。

第三节课下课，陈固从前排转过头来，冲林语彤旁边的同学借橡皮，借完了没急着转回去，往窗外瞟了一眼。

“林语彤，门口那人找你的？”

“跟你有关系吗？”

陈固的橡皮差点捏掉，讪讪地转回去了。

——

放学的时候下了点小雨，不大，毛毛的，打在脸上痒。

沈铭泽换了个位置，从校门对面挪到了巷口拐角处，背靠着一棵梧桐树，手里多了个搪瓷缸子——不知道从哪儿买的茶水。

林语彤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说吧。”

沈铭泽把茶缸搁在树根旁边的砖头上，抹了把脸。

“举报信是林语杉写的，这个你知道。但那个主意，不是她一个人想出来的。”

“谁。”

“她背后有人教。江城那边，你养父家的一个亲戚，你知道周桂兰有个表姐吧？在县教育局干过，退了。”

林语彤知道这个人。原书里提过一笔，周桂兰的表姐叫赵慧芳，在县教育局管了几年档案，后来因为身体原因提前退的。这人跟周桂兰走得近，逢年过节必上门，嘴甜心深。

“赵慧芳？”

“对。林语杉回江城之前，跟她见过一面。那封信的格式、措辞，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姑娘能写出来的，你应该看出来了。”

林语彤确实看出来了。举报信用的是标准的信访格式，引用的条文编号一字不差，这不是翻翻书就能翻到的东西。

“你今天来就是告诉我这个？”

“不全是。”沈铭泽把茶缸捡起来，灌了一口，“赵慧芳跟县里几个部门的人还有联系。林语杉那封信虽然撤了，但她手上还攥着你的一些东西——你在江城念书时候的学籍档案，你的……”

他顿了一下。

“你的病历。”

林语彤的手指蜷了一下。

病历。原主在江城看过病，断断续续的，感冒发烧之类的小毛病，但档案上有一栏——体检的时候查出过心律不齐，医生建议复查，原主没当回事，后来就搁下了。

这东西本身不算什么大问题，但落在有心人手里，能做文章。比如拿去跟学校说，这个学生有健康隐患，不适合参加高考。

“赵慧芳要拿这个做什么？”

“我不知道。”沈铭泽说，“但我知道她最近跟人打听你在京都的情况，问你在哪个学校，借读手续是怎么办的。”

毛毛雨大了一点，梧桐叶上的水滴成串往下掉，打在沈铭泽的肩膀上，他没躲。

“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

沈铭泽没马上答。

“我在安置点待着，闲。江城就那么大，消息传得快。”

“你跟赵慧芳认识？”

“不认识。但我爸认识。”

沈铭泽他爸，县委书记沈敬堂。虽然沈铭泽现在落了难，但沈家在江城的关系网还在，消息渠道不缺。

“你爸让你来告诉我的？”

沈铭泽摇头。

“我自己来的。我爸不知道我来京都。”

林语彤看了他一会儿。

雨里他的脸色发青，不光是冷的，是熬的。坐了一天一夜火车，昨晚不知道睡没睡好，今天又在外头站了一整天。

“行，这个消息我记下了。还有别的吗？”

“语彤——”

“有话就说。”

沈铭泽把茶缸攥在手里，没喝，就那么攥着。

“我知道你不想回江城。我也不是非要你回去。但你一个人在这儿，真出了事，连个帮你跑腿的人都没有——”

“我有。”

沈铭泽的话卡住了。

“帮我跑腿的人有，帮我挡事的人也有。你操心的这些，不用你操心。”

这话说得不客气，但也是实情。贺家那边虽然没明说什么，但贺云峥跑前跑后，贺云舒帮她牵线少年宫，连贺母那句“有手续问题可以找她”，加在一起，份量不轻。

沈铭泽把茶缸放下了。

“是那个贺云峥？”

林语彤没答这个。

“林语杉跟我提过。”沈铭泽的声音低下去，“说有个团长，对你……”

“林语杉说什么你都信？”

沈铭泽不说话了。

雨还在下，两个人站在树底下，谁都没动。

过了十几秒，沈铭泽开口了，声音跟刚才不一样了，低，带着股自己都没察觉的较劲。

“我来京都不光是为了告诉你赵慧芳的事。我想见你。”

“见到了。”

“语彤，我知道你现在对我有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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