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你儿子……确实是犯了事
林寻眼睛都没眨：“接！”
刚扎下根，鬼子这就塞钉子进来了？动作倒是真麻利。
“魏和尚！”他扭头就喊，“马上查！这几天新搬进县城的住户名单，一个不落！
重点盯那些来路不明、嘴皮子太溜、手脚太勤快的，挨个盘！”
“先摸清这几个从鬼子那边过来的人底细，再把四周都翻一遍，犄角旮旯都不能漏，但凡眼神发虚、走路打飘、说话卡壳的，全得记下来。”
林寻话音刚落，魏和尚就利落地应了一声，立马分派人手去查，顺手把一叠外来人员登记表塞到了林寻手里。
林寻蹲在门槛上一页页翻，圈出几个名字，指了指：“这几个，单独拎出来问。”
“没有！我家老小全被鬼子砍了！我这回就是奔着八路军来的，死也要扛枪打鬼子！”
宋梁正盘问一个女人，她嗓门挺亮，边说边拍自己干瘦的胳膊：“别瞧我瘦，从小就能扛两袋苞米跑十里山路！”
说完还真蹭地站起来，抄起旁边一把榆木凳子，单手举过头顶，晃了晃：“您瞅见没？这玩意儿少说二十斤！
我还真能抱俩你们这么壮实的兵哥，就是现在饿得有点软脚，昨儿啃了半个糠窝头，肚皮贴后背呢！
要是吃饱了，别说俩，仨我也兜得住！”
宋梁挑了挑眉，半信半疑，招呼两个年轻战士站过去：“来，试试。”
那女人还真不怵，一手一个，硬生生把俩小伙子离地抱了起来，膝盖微微打颤，额角沁汗：“真不是吹……要不是三天没见油星，我能原地转三圈！”
另一边，宋清问的是个男人。他低头抠着鞋帮，声音闷闷的：“全村人，没了。
那天我躲山上了，图个清静。
家里头成天唉声叹气，听得心烦；
鬼子又三天两头进村溜达，像逛自家菜园子似的。
我怕撞上，干脆睡林子里，夜里才摸回家。”
“结果有天半夜醒，瞅见山脚冒火光，红扑扑一片，还以为谁烧麦茬取暖……我傻乎乎凑近看热闹，快下坡了才猛地反应过来，不对劲！撒丫子就往回蹽。
等天亮火灭了我才敢下去……房子全塌了，黑灰堆里全是焦糊的人形……没子弹眼儿，全是活活烧死的。”
说到这儿，他忽然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指缝里淌下两道黑灰混着泪的水痕。
“听说林师长队伍在这儿，我立马就蹽过来了。”
他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就想端枪，把鬼子全轰出去！让他们还命！让我爹娘闭上眼，安安稳稳闭上眼。”
宋清接连问了十几条细处，他都答得上，没打磕巴。
忙活一整天，挨个筛完，没一人露马脚。
消息报到林寻那儿，他坐在炕沿上半天没吭声。
“人都验过了，没问题……那内鬼藏哪儿？莫非压根没登记？”
他抬眼扫过去：“再去那些漏登记的地界转转，多留神，尤其是爱打听、瞎热心、总凑热闹的，一律盯紧点。”
大伙儿立马点头：“是！”
为防打草惊蛇，表面还跟平常一样：送粮、扫地、修篱笆，连说话声都没高半分。
可那对夫妻，第二天天刚麻麻亮就溜达开了。
他俩干活归干活，却偏偏没分去管粮仓，压根不知道县里存粮的库房锁在哪扇门后。
儿子还在鬼子手上，哪等得起？
女人火急火燎四处套话，男人则盯着林寻常出没的地方转悠。
“哎，大姐，师长平时在哪儿办公啊？住哪儿？”
“哟，就在办公楼！吃住都在那儿，门朝南，二楼靠西那间窗子常年敞着，您找他有事？”
“可不是嘛……我娃惹祸了，想求个情。”
“嗐，孩子犯错该教啊！再疼也不能惯着不是？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可您想想，娃还在他们手里头攥着呢……”
“哎哟，这话说的，真要寻师长，您也得带个准由头吧？光哭穷喊冤，人家能听您几句？”
李桂花听见这话，只轻轻点了下头，可眼睛根本没离开那栋灰扑扑的办公楼，一直盯着楼门口看。
人家儿子好端端在身边待着，当然说得轻松，话里带风、不沾地气。
要是换作他们自家孩子被绑走了，还能这么站着说话不腰疼吗？
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是她一勺米、一勺水养大的，是她做梦都想护着、盼着他平平安安长大的亲骨肉啊！
别人家孩子没丢，自然能高高在上讲道理；
她呢？问遍了街坊、跑断了腿、磨破了嘴皮子，还是没人肯告诉她，林寻到底啥时候出来？
“要不是外头炸了天、塌了地，师长基本不出这道门。
你啊，别在这儿干耗了。
再说了，你儿子……确实是犯了事。”
几个老乡凑过来劝，一个接一个，温言软语里全是同一个意思。
刚开始她还咬着牙忍着，可架不住一个接一个说，一句接一句劝，句句都像在说她无理取闹。
最后她真绷不住了，嗓门一下拔高，吼得整条街都静了一瞬。
“抓走的又不是你儿子！你能这么说话？要是换成你家娃被铐走了，你还站这儿跟我摆道理？！”
“那是我身上掉下的肉！是我熬过多少个难产夜、哭了多少回才拉扯大的人！
他现在人还在里面，还受着伤，我连看他一眼都不行？”
“我就想见见他！错哪儿了？
他没捅过一刀、没开过一枪，从小到大连只鸡都不敢杀！”
可这话谁也没敢接。
谁心里都清楚：真那么老实听话，咋就一头扎进鬼子怀里，点头哈腰喊“太君”去了？
这话说出口，怕是能把人当场刺穿，所以大家把嘴闭得死紧。
倒是路过的一个小战士停住脚，背着手站定，语气平和但字字砸地：“大姐，他没杀人，不假。
可他认贼作父，把樱花国当亲爹娘，对咱们自己人冷脸横眉、动不动就举报打压，这比拿刀杀人还伤人心。”
“你不当兵，可以；
你不扛枪，行；
你只想种地卖菜、过安稳日子，谁也不会拦。
这些，统统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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