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那现在呢？还不争吗？

萧怀征从宫中出来，一身冷汗涔涔。

萧文璟亦是步履沉重。

骆进从府中调来马车，在宫外候着，看见两位出来，松了口气。

萧怀征看着萧文璟，沉声叹道：“皇叔，我今天才发觉之前是我天真了，弱国无外交，南燕一日不真正励精图治强大起来，我们就永远护不住自己想护之人。”

他久不在朝堂，当年的北魏还不如现在这么强大时，国师贺若辅已是当世不可多得之才，如今的永盛帝拓跋翼，但从谋略心计来看，已是超出萧怀礼一大截，萧文璟忧心忡忡，拍了拍他的肩膀：“沉住气。南燕是萧氏皇族的南燕，亦是南燕百姓的南燕，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皇叔，今日之事别跟阿辞提起，她本就心思重，我不想她担心。”

“知道了，你先回府，我明日去寻你母后，再去苏府跟太傅商议婚事。”

萧怀征一跃上马：“辛苦皇叔了。”一声“驾”在夜里格外清晰。

萧文璟看着那身影，许久后才上马车。

今日的朝堂早已不是曾经的朝堂，人各有志，曾几何时，他还想过能一统山河，如今，这等雄才伟略已经变成了敌国君主，而他，只是一个再入红尘的闲散王爷。

刚刚在宫里，萧怀征的话亦是点燃他心中的些许斗志。

就在刚刚，那句一日不强大，一日就护不住自己想护之人，像戳中了他的心，萧文璟回想起往事，更加笃定当年月芽儿被掳走，燕京定是有人暗中护送帮忙，否则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就能顺利出城，况且月芽儿那般冰雪聪明，她定是放松了警惕，此人，不会是白丁或一般劫匪草莽。

关于苏裴之的婚事，思来想去，苏学士还是决定与沈家结亲，一来父亲的意思，裴之想调任礼部，有刑部尚书在朝中斡旋，自是如虎添翼，二来沈国令也是旧门生，沈家家风不错，门第简单，仅一子一女，如璋与裴之又素有交情，成了婚，也是一段佳话。

苏学士请了官媒，又准备跟夫人亲自去一趟沈府提亲，想把婚事定下来。

又得知五日后苏辞就要大婚，家里两个孩子一时间都有了着落，苏家亦是喜上眉梢。

这一夜，因永盛帝拓跋翼的一封信函，太多人无眠。

萧怀征睁眼到天明，脑中一遍遍浮现的都是皇兄萧怀礼那句话。

“你不能娶那苏家女”

“你不能娶那苏家女”

还有拓跋翼心中那句：颇与皇后相似，令孤一见倾心！

是祸躲不过，他曾经想过带着苏辞远走高飞，如今看来，去哪儿都枉然，只要北魏强盛他南燕孱弱，只要安平帝一日惧怕铁浮屠，那他想献出阿辞之心就一日不会灭。

真要夺人妻女，谁会讲什么礼义廉耻，让人惧怕的从来不是道德，而是手中的利刃，身后的雄兵。

十一岁他中毒奄奄一息，那时他告诉自己，萧怀征，别争了，这南燕只要是萧家的，谁做君主不是做，怪只怪你生不逢时，太过年幼，时机不对。

那现在呢？还不争吗？

还任人宰割吗？

只要萧怀礼一日是君主，他一日就得为臣，他若是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他还算什么男人？

等到如皇叔这般年纪再悔之晚矣吗？

这一夜没睡的还有萧文璟，他一直在想，贺若辅二十多年前来南燕真的只是游历吗？他那时除了与他谈经论道外，是否还见过其他人，见过谁？

当时南燕朝堂，皇子还有权臣，他是不是那时候就有了目标。

他在燕京定还有旧部，这旧部是富商？是官员？是士族？或仅仅只是江湖中人？

不对，定有士族有官员，会是谁呢？

二十年过去了，这人是否还在为北魏效力，纵使贺若辅已死，那这些人是否已经投诚了拓跋皇室？

还是一开始就是拓跋皇室授意，他们的情报暗探组织已经渗透如此之深？

拓跋翼为了带苏辞回去，先后派了多少人来此？

谁在负责帮他们调停相关事宜？

这事必须彻查，一查到底，还要不动声色，不能打草惊蛇。

苏辞知不知道？萧文璟知贺若辅给她留了一只暗卫，这孩子虽聪慧无比，但为人坦荡，且她如今与拓跋皇室血海深仇，唯一可以依仗和助力的就是南燕萧氏，她不会隐瞒。

贺若辅心机太深了，这么多年了，竟埋得如此之深。

这夜，安平帝萧怀礼也一夜未合眼，他一个人在正殿寝宫，李钰守在殿外不让任何人靠近。

夜已经很深了，这偌大的宫殿，就他一个人。

北魏拓跋翼自称“孤”，他一直自称“朕”。

天下两国四郡，南燕最是富庶，建国立朝八十年，从太祖到他，历经五代君主。他父皇在位十八载帝位传给他，而他今年第十一年。

他膝下仅两子一公主，大皇子虽聪慧，出生就带弱症，三皇子天资平平随了他母妃的性子，毫无帝王之像，这些年后宫虽充盈却也无所出，安平帝自己心里也明白，或是早些年过于沉溺男女之事，这几年渐渐身子也弱了。

这四五年来，也确是过得安逸。

继位时曾许宏愿，要平藩削士，重武兴农，但一个人在高位过得太过安逸，就忘了当年的雄心壮志，而这些年，北魏发展迅速，那拓跋翼威风凛凛，灭了神权拢了所有部落，铁浮屠威震四海，听闻他本人更是可徒手射箭可擒猛兽，力大无穷，为当世无双之枭雄。

如今他为一女子向他开口索要，他真就这么拒了吗？

北征军也好、镇北军也罢，加起来不过几万人，南燕纵有三十万战士，但兵部在他手中，情况他多少有些了解，免战协定一签，他换将换帅动作也大，新的主帅是否真就能披甲上阵与铁浮屠一战？还是全然要依仗萧怀征和萧文璟。

绝不能，萧怀征也就罢了，一母同胞，萧文璟绝不能让他重掌军权，那无疑是养虎为患。

但眼下，赐婚是他亲自发的诏书，萧怀征誓死不从，要不，差人去把苏辞掳了？

横竖一个弱女子，苏府又是文臣之家，神不知鬼不觉送出去，人不见了，这桩祸事也就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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