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他们原本是这世间最相爱的一双人

在新年到来的前一日，拓跋翼终于收到了来自安平帝萧怀礼的亲笔信函。

偌大的皇宫正殿，他一个人坐在那把高高在上的龙椅上，一时之间有些失神。

信是午时送过来的，而彼时，已是酉时，先前的不可思议、雷霆震怒已经平息，剩下的竟是如潮水般一浪接过一浪的心痛。

她竟然真就嫁了萧怀征，做了南燕的武陵王妃。

她竟然嫁人了。

贺若星瑶，作为北魏圣女，作为他的皇后，竟然转头嫁人了？

还是嫁给了敌国的王爷，嫁给了一个处处不如他的南燕人。

萧氏皇族别说他，就是安平帝萧怀礼也不过如此，萧文璟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如今的南燕，颓势已显，她竟然当真就舍了生她养她的故土，嫁给了萧怀征这样的男人。

屏退所有人，他在这儿已经整整坐了两个时辰，拓跋翼猛地起身只觉一阵晕眩又颓然坐下，他的皇后竟然真跟了别的男人。

心中不可自抑地疼痛，拓跋翼捂着胸口，双眼赤红，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他们也会同床同枕、也会亲吻拥抱吗？他的阿瑶曾经是那样乖，在他身下承欢，他们自幼一起长大，灵山下、溪流边处处都是他们的身影，他教她骑射、陪她纵马，一起去追逐落日，一同在花海仰望，那是他的阿瑶，是他最心爱无染的神灵之女，是他的皇后啊，萧怀征凭什么？

他凭什么染指她？

他怎么敢娶他的皇后？

拓跋翼捂着胸口，怎么也过不去自己的执念，昔日那些美好一幕幕跳入眼帘，不再是什么神权颠覆，不再是什么江山一统，只有那些青葱岁月里两人手拉手相伴的情景，他痛苦的闭上眼睛，还是她，一会入夜，若是漫天星辰，哪儿都是她。

一年多前他们大婚之夜还历历在目，转眼顷刻间，一切都已飞灰湮灭，她如今已在武陵王府，做着武陵王妃，成了别人的妻子。

“翼哥哥，阿父说我以后是大魏的皇后，那你来皇帝可好？”

“翼哥哥，日后你若心悦旁的女子，我也不要你了，我也要心悦旁的男子。”

“翼哥哥，你会爱我一生一世吗？”

他的阿瑶太狠了，他们曾经那般刻骨铭心，哪怕是恨，也该是恨他一生一世，心里只容得下他一人，就算是死，也只能葬在他拓跋皇室的皇陵中，生是他的人，死亦是他的人。

如今怀抱另投，将过去一切都生生切断，把他一个人留在这冰冷的皇宫，纵使他日日宿在永乐宫，她也不会回来了。

拓跋翼不知想起什么，忽然起身往外走，急切地慌张地。

尉显知永盛帝心情不好，一直在外守着不敢走远，原本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家，可今日的密函，他虽不善言辞，也不知如何劝慰，能做的只能在外守着。

德妃和贞妃今日下午各来过一次，均被他拦了，他知道，永盛帝这个时候应该谁也不想见，想一个人待着。

北魏再无贺若皇后了。

他以为如永盛帝这般雄才大略，哪怕是滔天的仇恨，即使相爱相杀，也断然不可能另嫁他人。却不想皇后真嫁人了，偏偏还挑在这么个时候，这让陛下一时间如何接受？

拓跋翼直接回了永乐宫，到处翻找，他记得贺若星瑶曾给他绣过一条腰带。

她什么都优秀，唯独绣工不行，那是她第一次做绣品，说要给他绣条腰带，结果绣出来细细一条龙不像龙，蛇不像蛇的四爪金龙，那时候他还是皇子，还未继承大统。

到底在哪儿呢？

记得大婚前夕他还拿出来过，细细端详了一番，大婚那边的礼服是定制的，没法带，后来好像就放在永乐宫。

拓跋翼翻箱倒柜，在最下面一个樟木箱里，翻到了那条腰带，还有一件红色的小儿肚兜，上面有一条小龙，绣工如出一辙，那是，那是贺若星瑶给他们以后的孩儿绣的。

那碗绝子汤是他用口含之喂与她，那时候他为什么能狠得下心那般待她。

她竟然为他们以后的孩儿绣了肚兜，他不知道，他若知道，他会不会心软，会不会不会急于一时去除贺若氏，会不会放整个贺若氏一马。

他的阿瑶，如星辰般耀眼，是这世间最美最聪慧的姑娘。

他们原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青梅竹马、志趣相投，是这世间最相爱的一双人。

若是他们能有一个孩儿，该是多么漂亮聪明，他怎么就能这么狠心，断了她的子嗣，断了他们的以后。

怎么就弄成了今天这副样子。

一时间拓跋翼胸中抑郁难当，这两样物件拿在手上，一闭眼，泪水涟涟。

萧怀征，你胆敢染指孤的阿瑶，我定将你碎尸万段、让你痛不欲生，若我今日这般。

永乐殿烛火昏暗，那幅画像就挂在墙上最显眼的地方。

拓跋翼踱步在画前，用指尖轻轻触摸着那张魂牵梦绕的脸庞。

“阿瑶，你这样气我，是料想我不会夺他人之妻吗？可你本来就是我的妻，你别以为嫁给萧怀征就能躲过一切，我从来不在乎什么伦理教条，那些都是南燕人假仁义的假把式，我定要将你带回这里，我要杀了萧怀征，杀光南燕萧氏皇族，一统天下，你照样是我拓跋翼的皇后，好不好？”

“阿瑶，天下名医众多，到时我为你去寻那明溪山老医仙，你还年轻，一定有办法，我们日后还能有子嗣，有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儿，日后待他长大，我把这帝位传于他，好不好？”

“阿瑶，我伤你一次，你负我一回，我们扯平了，前尘往事一笔勾销，等你回来，我们从头开始好不好？”

夜深了，明日就是除夕，新的一年就要到了。

拓跋翼只觉内心无比悲凉，这是他过得最难受的一天，相比于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跟贺若摄你来我往的唇枪舌剑，逞口舌之快，而今年，他最心爱的女人已经成了别人的王妃，他却在这永乐宫中什么也做不了。

头一次，他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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