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和亲

黛玉做活向来细致，又兼着身子娇弱，坐久了便觉眼酸颈累，做不了片刻就得歇上一歇。

再加每到午膳过后，雪雁，紫鹃，香菱几个总怕她闷在屋里憋坏了，变着法子拉着她往园子里逛。

或是去荷花亭吹吹风，或是去香榭里看孔雀开屏，或是在廊下赏赏秋菊，说是晒晒太阳疏散筋骨，实则是怕她一心扑在针线里，熬坏了眼睛。

一来二去，那四套里衣便做得断断续续，从九月初动针裁剪，竟一直拖到了初冬十一月，才总算将春夏秋冬四身尽数缝完。

这日洪瑾在刑部理事，年底将至，各地积压的案子尽数呈到京城，刑部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一桩桩命案都要他和周尚书亲自核查批复，连午膳都是在衙署草草用过，一直忙到亥时，夜色深沉，才总算得空回府。

他早已在刑部用过晚饭，却依旧没先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径直往汀兰院来。

婆子通报，香菱几人收拾好针线，见洪瑾进来，连忙福身行礼，

又看洪瑾眉眼间的神色，知晓他们想独处，当即识趣地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将门轻轻带上，守在院外，不叫旁人进来打扰。

屋内一时只剩他们二人，黛玉见他神色疲惫，连忙起身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快喝杯热茶暖暖身子，今日想必是忙坏了。”

洪瑾接过茶杯，喝了两口热茶，才缓过些许疲惫。

黛玉抿了抿唇，转身走到立柜旁，轻轻拉开柜门，捧出一个青布包袱，缓步走到桌前，将包袱轻轻放在桌上，一层层解开。

四套里衣厚薄各异，针脚匀净，一看便知是花了十足的心思与功夫。

“绣娘们近来都忙着赶制嫁衣，实在分身乏术，这几身里衣便做得慢了些，拖到今日才总算做好。”

洪瑾闻言，放下茶杯，伸手拿起一套仔细打量，

分明是她熬夜费心亲手做的，却怕他愧疚，才推到绣娘身上。

“有劳表妹费心，这般贴心，我回去便换上试试。”

黛玉抬眼，抿着嘴轻轻一笑，“不必回去，你现在便试，若是哪里不合身，宽窄长短有差，我也好连夜让绣娘改一改，免得日后穿着不舒服。”

说罢，不等洪瑾回应，她便转身往里间走去，轻轻坐在床沿，留他在外间更换衣物，

洪瑾站在原地，略一犹豫，也不扭捏，当真解了外袍，褪下身上的里衣，换上黛玉亲手缝制的这一身。

帕子荷包绣得极好洪瑾是知道的，没想到她做的里衣也是很合身，

他一套接一套试过，春夏秋冬四身，件件合身，薄的清爽，厚的暖和，每一套都合他心意，挑不出半分不妥。

待重新换回自己常穿的衣物，整理好衣襟，才朝外间轻唤一声，

黛玉从里间缓步走出，抬眸看向他，“如何，可还合身，可有哪里需要改的？”

“再合身不过。”洪瑾看着她，“处处都好，穿在身上极为舒适，明日我便换上。”

黛玉见他是真心喜欢，并非敷衍，忍不住轻轻打趣道：“只要表兄不嫌弃粗陋便好，我还怕不合你的心意，白瞎了这些好料子。”

洪瑾笑着摇头，忽又想起年底的公务，轻声说道：“年底刑部积案堆积如山，翰林院那边也有事要忙，往后一段日子，怕是常常不能回府陪你一同用饭，也少了时间来看你，你莫要多想。”

黛玉微微一怔，随即淡淡一笑，“表兄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在你眼里，我竟是那般娇弱不知事，半点儿体谅旁人度量也无的女子？”

“公务要紧，表兄只管安心理事，不必挂心我，我在府里有紫鹃几人伺候，衣食无忧安稳得很，哪里会在意这些。”

洪瑾被她问得一乐，忍不住又打趣，“哪里话，是我想多了，世子夫人，自然是最明事理，最大肚量的，岂是寻常娇弱女子可比。”

“洪瑾，你又乱说！”

黛玉瞬间又羞又恼，抬手便轻轻捶了他一下，“你这个坏人，再这般打趣我，我便不理你了。”

我果然是个懂的！洪瑾心里想着，老爹那般会哄老娘，自己怎么可能没继承，只不过没遇到罢了，

现在他觉着自己肯定是被表妹影响，见着她总是忍不住打趣。

且说这日早朝，天还未亮，黛玉再次来到他的院子，依旧是帮着梳头，穿官袍戴官帽，临走前嘱咐早些回来后，旺儿打着哈欠赶马车前往皇城，

冬日清晨冷意十足，金銮殿外，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静静等候上朝，

钟鼓声响，百官依次入殿，陛下抬手，示意百官奏事，各部官员依次出列，汇报一年政务，一切按部就班，

户部尚书率先出列，细细汇报一年钱粮收支，各地库储，赋税征收情况，

“启禀陛下，今年江南丰收，钱粮增收，西北边境因战事稍缓，粮草耗费减少，各地库储尚可，唯西南几省遇旱，钱粮略亏，已调拨赈灾，暂无大碍……”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只见一名奏事官手捧加急奏折，脸色惨白，神色慌张，跌跌撞撞地跑入大殿，

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丹陛之下，“启禀陛下，八百里加急，西海沿子急报！”

看这架势，南安郡王那边可能出了大事，完了，钱尚书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奏事官磕头在地，大喊，“南安郡王与番兵交战，不慎中了敌军埋伏，兵力折损大半，南安郡王也兵败被俘，落入敌手！”

朝堂瞬间哗然，百官脸色骤变，交头接耳，殿内一片骚动，

南安郡王兵败被俘，这可是天大的事，关乎国威与边境安稳。

不等众人消化这个消息，奏事官紧接着又颤声说道：“西海沿子已遣使递书，扬言我朝若是不肯遣公主和亲，便绝不释放南安郡王。”

此言一出，满朝更是炸开了锅，百官震惊不已，议论声此起彼伏，彻底乱了阵脚。

“放肆！小小西海沿子，竟敢如此要挟我天朝！”

“南安郡王被俘，若是不救，我朝颜面何存，国威何在！”

“可若是和亲，有损国体，日后周边小国岂不纷纷效仿，如何是好！”

一时间，文臣武将各执一词，争吵不休，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就说是个不中用的，皇帝在心里骂了南安郡王八百遍，本想安排其他人去，这群老鞭子递折子给太上皇，

以为是弹丸小国，清扫过后那必须嘉奖，结果这厮被俘，他怎么不去死，

皇帝越想越生气，一巴掌拍在扶手上，“够了！”

百官连忙噤声，却依旧神色各异，

片刻后，武将队列中，赵淮大步出列，

“陛下！小小番邦，竟敢如此狂妄，要挟我天朝，此乃奇耻大辱！臣请旨，愿率精兵前往，踏平西海沿子，救回南安郡王，扬我国威，绝不能向番邦低头和亲！”

可他话音刚落，文官队列中，吏部尚书立刻出列，“陛下不可，定远侯万万不可草率用兵！

南安郡王尚在敌手，若是贸然出兵，西海沿子狗急跳墙，定会先伤了南安郡王性命，此举岂非置南安郡王于死地！”

“西海沿子偏远，路途艰险，贸然开战，损耗巨大，且胜负难料，一旦再战失利，边境将再无宁日，届时百姓流离失所，国库空虚，后果不堪设想！”户部尚书也站出来开口，

“依臣之见，不如暂且答应和亲，先换回南安郡王，再从长计议，以稳大局！”

“去你娘的！”赵淮闻言，怒火中烧，转头怒视吏部尚书，“和亲乃是屈辱之举，我国国力强盛，岂能向小小番邦低头，割让尊严，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罔顾国威！”

“定远侯你粗鄙，我是为大局着想，为南安郡王性命着想，岂是你这般鲁莽行事！”

吏部尚书也不甘示弱，高声反驳，“你一心主战，不过是想借机打压异己，全然不顾天下百姓安危！”

“你他娘的竟敢污蔑我，我赵淮一生忠君爱国，岂容你这般诋毁！”赵淮气得面色涨红，上前一步，几乎要与吏部尚书干起来。

“够了！”皇帝厉声呵斥，打断两人的争吵，脸色沉冷，“朝堂之上，当众争执，像什么样子！此事关乎国威与边境安稳，容不得草率，诸位爱卿，都说说各自的看法！”

一时间，朝堂之上，文武两派彻底分裂。

武将们纷纷附和赵淮，主张出兵征战，誓死不和亲，维护国威，

文臣们则大多赞同吏部尚书，主张以和为贵，先救回郡王，避免战事，保全大局。

兵部钱尚书低着头不说话，人是他举荐的，舌根也是他跑到太上皇跟前嚼的，如今南安郡王被俘，他感觉自己仕途一片迷茫，

让洪瑾意外的是，刑部尚书居然没开口，难不成共事这段时日让他看到自己的能力改变了想法，亦或是憋着屁，准备放一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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