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闺房秘事

黛玉攥着那本刚合上的书，脸颊烫得厉害，连耳尖，脖颈都泛起一片绯红，心头小鹿乱撞，跳得又急又快，

她自幼在扬州林府读经史，习诗词，便是来到侯府，私下翻过《西厢记》，也只觉是才子佳人的情爱话本，已是闺阁之中不宜多看的读物，

可方才常嬷嬷递来的这匣中书本，字字句句皆是夫妻闺房的私密事理，还配了画儿，比之《西厢记》大胆百倍，直白百倍，看得她手足无措，满心都是难以言说的羞耻。

她不敢再多看一眼，甚至不敢再去回想书中内容，慌慌张张将书本塞回那乌木小匣，猛地合上匣子，

垂着眼，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的青砖地，连抬头看常嬷嬷的勇气都没有，

整个人局促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出声，就暴露了自己心底的窘迫。

常嬷嬷站在一旁，看着她这副娇羞无措的模样，倒半点不觉得意外，

她是皇后身边伺候了几十年的老人，见过太多世家贵女出嫁前的情态，

当初皇后嫁给当今陛下时，也是她亲自经手教导这些闺房本分，

彼时的皇后，也是这般满面羞红，垂首不敢言语，皆是未经人事的闺阁女子该有的模样，再正常不过。

“姑娘不必这般羞赧，更不必往心里去。”常嬷嬷缓步上前，将乌木匣收好，放在桌案角落，“这不是什么旁门左道的东西，是为人妻者必学的本分道理，皇家公主，世家嫡女，但凡出嫁，婚前都要学这些，半分马虎不得。”

她顿了顿，“老奴奉皇后娘娘之命，特意来教导姑娘，就是怕姑娘不懂这些，大婚当日出了差错。”

前几年京中就有位世家嫡女，自视甚高，耻于学这些私密规矩，嬷嬷教导时一味敷衍，

结果洞房之夜闹得天翻地覆，第二日便哭着跑回娘家，说夫家要害她，搅得两家不得安宁，成了整个京城勋贵世家的笑柄，至今都抬不起头。

黛玉听着，心头的慌乱稍稍平复了几分，却依旧羞涩难挡，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低得几乎听不清：“多谢嬷嬷叮嘱，我知晓了。”

“姑娘是通透人，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常嬷嬷见状，语气放缓，又细细叮嘱了几句婚后侍奉公婆，打理侯府中馈的规矩，

“你嫁的是永宁侯府世子，你日后便是永宁侯府的当家主母，既要持家有道，也要和世子和睦相处，这些夫妻相处的分寸，更是重中之重。”

“洪世子性子沉稳，待人宽厚，姑娘温婉知礼，两人本就是天作之合，只要把这些道理记在心里，往后定然是和和美美，得享安稳。”

常嬷嬷说了半晌，见黛玉始终垂首，满面羞色，知道她一时半会儿难以适应，也不便多留，便福身道：“老奴先行告退，姑娘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无需羞于开口，尽管派人来找老奴，终身大事，万万不可含糊。”

说罢，常嬷嬷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缓缓合上房门，屋内终于恢复了安静。

黛玉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可脸颊的滚烫却丝毫没有褪去，她抬手轻轻抚着自己的脸颊，心头依旧乱糟糟的。

常嬷嬷的话她都听进去了，也知道这些是必学的道理，可那些书中内容，她看得半懂不懂，诸多疑惑堵在心头，

想问常嬷嬷，却实在拉不下脸，对着一位陌生的宫中嬷嬷，问这些私密之事，她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紫鹃，雪雁，香菱三个，跟着自己也有些年头，忠心耿耿，可她们年纪尚轻，从未经历过这些事，问她们也是无用，说不定还要跟着一起局促慌乱。

思来想去，黛玉心里只剩下一个人选，自她幼时便在林府伺候，看着她长大，陪着她从扬州千里迢迢来到京城的王嬷嬷。

王嬷嬷是她的乳母，是这世间除了已逝的父母之外，最亲近，最让她安心的人之一，

是她在这京城之中，唯一能毫无顾忌吐露心事的长辈，唯有对着王嬷嬷，她才能放下所有矜持，问出那些难以启齿的疑惑。

不多时，屋外便传来轻浅的脚步声，紫鹃端着一盏温热的蜜水，雪雁捧着一碟精致的点心，两人轻手轻脚推门进来，

瞧见黛玉依旧坐在榻上，垂首不语，脸颊绯红，神色局促，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多问。

这些日子，姑娘跟着常嬷嬷学规矩，虽是累，但也没像今日，露出这般模样，她们心里虽有疑惑，却知道不该问的绝不乱问，只一心伺候好黛玉。

“姑娘，喝口蜜水压压惊吧，瞧着脸色不太好。”紫鹃走上前，将蜜水递到黛玉手边，“雪雁特意煮的，喝了舒服些。”

黛玉接过蜜水，稍稍平复了几分心绪，她小口抿了几口，心头的慌乱也淡了些许。

她放下水杯，抬眼看向紫鹃，轻轻摆了摆手：“这里暂且不用你们伺候了，你们先回偏房歇着吧，有事我再叫你们。”

紫鹃和雪雁闻言，连忙应声，不敢多留，转身就要退出去。

“等等。”黛玉忽然开口叫住紫鹃，犹豫了片刻，才轻声说道，“你去一趟偏院，找王嬷嬷过来，就说我有要紧事找她，让她独自过来，不必惊动旁人。”

紫鹃心头虽有疑惑，却也乖乖应下：“好，婢子这就去。”

说罢，紫鹃便带着雪雁轻轻退了出去，顺手合上房门，屋内再次只剩下黛玉一人。

她坐在榻上，心绪起伏，一会儿想着书中那些直白的内容，一会儿想着待会儿该如何开口问王嬷嬷，既觉得羞耻难当，又知道这些疑惑必须解开，

若是一直不懂，大婚当日真的像常嬷嬷说的那般出了差错，丢的不只是自己的脸面，还有定远侯府和永宁侯府的体面，更会辜负姑妈和表兄的一番心意。

她抬手揉了揉发烫的脸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静静等着王嬷嬷。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门外便传来了王嬷嬷声音，轻轻敲了敲门：“姑娘，在屋里吗？”

“嬷嬷快进来。”黛玉连忙开口，

王嬷嬷推门而入，反手关上房门，缓步走到黛玉身边。

自黛玉出生王嬷嬷便伺候在侧，看着她从牙牙学语的孩童，长成如今亭亭玉立，即将出嫁的大姑娘，对黛玉的心思，比谁都懂。

她一眼便瞧出黛玉满面羞红，神色局促不安，心里顿时了然七八分，

定然是常嬷嬷教了那些出嫁前的私密规矩，姑娘羞于启齿，才特意叫自己过来。

王嬷嬷没有点破，只是走上前，伸手轻轻摸了摸黛玉的发丝，“姑娘唤老奴过来，可是有什么心事，瞧着这脸色，红得厉害，可是哪里不舒服？”

黛玉垂着头，手指紧紧绞着腰间的帕子，犹豫了许久，嘴唇动了又动，终究是放不下矜持，

“嬷嬷，方才常嬷嬷来，教了我些出嫁的私密道理，给了我几本书看，我……我有些地方看不懂，又不好意思问她，只得叫嬷嬷来……”

说到最后，黛玉的声音越来越小，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生怕看到王嬷嬷取笑她。

闻言，王嬷嬷心中彻底了然，脸上没有半分取笑之意，

她知道，姑娘自幼丧母，老爷在世时，也只教她读书识字，没人教过她这些夫妻闺房的事理，

如今突然接触这些，难免会羞涩局促，更何况她本就是性子温婉，脸皮极薄的姑娘，对着旁人自然开不了口。

王嬷嬷轻轻拍了拍黛玉的手背，“姑娘不必羞赧，这都是为人妻的本分，没什么好丢人的。

老奴是看着姑娘长大的，姑娘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老奴，老奴定然一字不落地告诉你，这些事，若是弄不明白，大婚之后，姑娘可要受委屈的。”

黛玉听着王嬷嬷的话，没有丝毫取笑，心头的羞涩与不安顿时散去大半，她慢慢抬起头，看向王嬷嬷，

她咬了咬唇，终于鼓起勇气，小声将自己心中的疑惑，一一问了出来。

那些难以启齿的私密问题，对着王嬷嬷，她终究是说了出口，

王嬷嬷耐心听着，没有丝毫不耐，一字一句，细细给黛玉讲解，既顾及着黛玉的颜面，又把所有事理都讲得清清楚楚，没有半分含糊。

她知道黛玉脸皮薄，时不时安抚她几句，告诉她这些都是寻常事理，不必觉得羞耻，让黛玉彻底放下心防。

静静听着，黛玉时不时轻轻点头，心头的疑惑渐渐全都解开，

伸手轻轻拉住王嬷嬷的手，“多谢嬷嬷，若不是嬷嬷，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姑娘，跟老奴还说这些客气话。”王嬷嬷笑着摇摇头，“老奴是看着姑娘长大的，老奴说句大不敬的话，姑娘就跟老奴的亲女儿一样，老奴自然要替姑娘周全。”

“再过些日子，姑娘就要嫁入永宁侯府，世子爷是个好的，侯爷太太老太太也慈爱，姑娘往后定然能过上安稳好日子，老奴也就放心了。”王嬷嬷絮絮叨叨说着，

黛玉轻轻点头，靠在王嬷嬷肩头，

陪着黛玉坐了许久，又叮嘱了她几句婚后与洪世子相处的分寸，看着黛玉神色彻底平复，不再羞涩局促，王嬷嬷才放心起身告辞。

“姑娘好好歇着，老奴先回去了，若是还有不懂的，随时派人叫老奴。”

“嗯，嬷嬷慢走。”黛玉轻声应着，目送王嬷嬷离开。

房门合上，屋内重归安静，黛玉走到桌案前，再次打开那乌木小匣，心头已然没有了先前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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