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孤高如神，竟独自吃青菜面

“阳光采购”平台的建立，如同一场无声的革命，彻底重塑了江南省的政府采购生态。

林度的名字，也因此在省直机关内部，抵达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敬畏、疏远、仰视……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最终都沉淀为一种心照不宣的共识。

——别去招惹那个坐在财政厅十六楼角落里的年轻人。

因为你永远无法预料，他那副冰冷的金丝边眼镜后面，究竟藏着多少条能让你身败名裂的法律条文。

林度的日子，也因此变得前所未有的清净。

他依然是整个财政厅里，最独来独往的那一个。

从不参加任何饭局，也从不参与任何闲聊。

每天第一个抵达办公室，最后一个离开。

下班后，他会独自一人，拐进单位附近那家开了十几年的老超市。

他会像一个最精打细算的家庭主妇，耐心地在打折促销的货架前，比对着不同产地的蔬菜价格与新鲜度。

今天，超市的绿叶菜区正在促销。

水灵灵的上海青，一块钱一把。

林度认真地挑选了两把。

结账的时候，收银台那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在看到林度的脸时，眼睛亮了一下。

“您……您是那个……电视上的林处长吧？”小姑娘的声音带着一丝年轻女孩特有的紧张和兴奋。

林度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也会有被人在超市里认出来的一天。

他点了点头。

“哇！真的是您！”小姑娘的脸颊泛起红晕。

她手忙脚乱地从柜台下翻出了一个崭新的小本子和一支笔，满脸期待地递到了林度的面前。

“林处长，我……我特别崇拜您！您能给我签个名吗？”

林度看着那个本子，又看了看女孩那双闪烁着星光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他摇了摇头。

“我不是明星。”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我是公务员。”

“而且，签名在法律上具有确认和承诺的效力，不能随便给出。”

小姑娘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觉得眼前这个传说中令所有厅局长闻风丧胆的“林一刀”，本人似乎并没那么可怕，反而有种奇特的、认真的、甚至有些可爱的反差。

“好，那我不为难您了。”小姑娘笑着收回本子。

她麻利地把那两把青菜装进袋子。

“林处长，您才是我们老百姓心里，真正的‘大明星’。”

林度提着那袋只花了两块钱的青菜，走出了超市。

夜色降临，城市的霓虹将他孤单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那间冷清的单身公寓，他熟练地淘米、洗菜，给自己下了一碗最简单的青菜肉丝面。

没有复杂的调味，只有一点盐和几滴酱油。

他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坐在了那台小小的十九寸电视机前。

电视里，正播报着江南省的晚间新闻。

女主播用字正腔圆的语调，宣读着一条最新的省府通知。

“……为进一步严肃财经纪律，防止年底出现铺张浪费、突击花钱等违规行为，省政府办公厅于今日下发《关于加强2009年度省级财政年终结转支出管理的紧急通知》……”

林度看着屏幕上那熟悉的红头文件，默默地吃了一口面。

面条清淡，但他的眼神却在这一刻，重新变得锐利。

他知道，每年年底的最后半个月，对于财政厅，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年中最忙碌，最混乱，也是各个利益集团为了保住自己下一年度的预算基数，进行最后疯狂冲刺的修罗场。

无数奇葩的采购项目，无数真假难辨的报销发票，都会像潮水般涌向财政厅。

而他，作为预算处的“守门人”，下一场战争，要来了。

林度喝完碗里最后一口面汤，关掉电视，将碗筷清洗干净，整齐地放回橱柜。

他看着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城市夜色，轻声自语。

“又要守国库的大门了。”

“这一次，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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