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周秉谦到来的压力
高育良的判断没有错,此刻汉东省最失落、最憋屈、
最难以接受周秉谦回归这个消息的,非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莫属。
几个小时前,李达康还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京州的璀璨夜景,
心中颇有几分自得。
外界流传的“沙李配”传言,他虽然表面上不予置评,内心却未尝没有暗喜和期待。
他盘算着,只要把自己亲自抓的重中之重,
汉东省重点工程“光明峰项目”做得漂漂亮亮,拿出实打实的政绩,
半年后顺理成章接任省长,似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然而,一盆冷水在一个小时前骤然泼下:周秉谦要回来了!
平级调任汉东省常务副省长!
这纸任命,无需深究,其意图昭然若揭:
周秉谦就是来接替刘省长,实现平稳过渡的!
这意味着,他李达康甚至连参与竞争的资格都尚未获得,
就直接被排除在组织考察人选之外了!
李达康深深地叹了口气,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挫败感席卷而来。
他想起周秉谦,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这个比自己年轻几岁的人,似乎命中注定就压自己一头。
当年在省政府,他是省长大秘,自己是常务副省长的秘书,天然就矮了半级。
同期下放,平台都是贫困县县长,可把两人的实绩拿出来一比,
周秉谦何止是高出一头?那简直是高出好几头!
道口县在他的带领下涅槃重生,成为全国闻名的“服装之都”,
而自己的金山县却因修路事故险些断送政治前途。
如今,周秉谦衣锦还乡,不仅又压过自己一头,而且这恐怕还只是暂时的。
半年后,一旦顺利接任省长,那就是名副其实的省府一把手,差距将进一步拉大。
想到这里,李达康内心愈发烦躁。
原本,他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向新来的沙瑞金书记靠拢,
争取加入其“系统”,以期借助书记的支持实现省长梦。
可现在周秉谦一回,这条路几乎被堵死了。
如果他此时再去投靠沙瑞金,在外界和汉东本土干部眼中,
无异于“引外人打自己人”的“家贼”行径!
体制内最忌讳这种不顾大局、破坏团结的行为。
他李达康可以不在乎虚名,他本就以“铁腕”、“霸道”、“不近人情”著称,
否则当年也不会被恩师赵立春“舍弃”,
从发展势头良好的吕州市长任上,一脚踢到林城那个“大火坑”里当市委书记。
那时的林城,因资源枯竭,满地塌陷区,国企倒闭潮汹涌,
下岗工人成群,是个名副其实的烂摊子。
真以为赵立春那是提拔重用?别天真了!
那分明是厌弃了他这根“硬骨头”,
又碍于曾是自己的秘书不能一棍子打死,索性扔到林城让他自生自灭。
治理好了,是应该的;治理不好,就背锅。
反正想轻易离开林城升迁?门都没有!
还是后来赵立春上调中央,新任省委书记需要他这只“独狼”在常委会上制衡高育良,
他才得以调任京州市委书记,进入省委常委班子。
他也清楚自己的角色定位,所以才在常委会上处处与高育良针锋相对,
充分发挥“鲶鱼效应”和平衡作用,否则,很可能再次被边缘化甚至清理出局。
“唉……”李达康又是一声长叹。
沙瑞金来了,自己本是最好、也是唯一可能靠拢的对象,现在……机会渺茫了。
靠拢就是自绝于汉东干部群体,下面那些看着风向行事的人,估计立马就跑光了。
沙瑞金的到来,让他看到了破局的希望。
可周秉谦的回归,直接把这扇窗彻底关上。
靠拢沙瑞金,就是背叛本土,下面的干部会瞬间跑光。
不靠拢,他又能怎么办?
难,太难了。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不甘与烦躁。
事已至此,挣扎无用,只能低头。
等周秉谦一到任,他第一时间主动服软、认怂、听招呼、守规矩。
不然只会更加难堪。
周秉谦甚至不用动手打压,只要见了他随口“忆往昔”,
提一提当年在省政府、在基层的旧事,每提一次,他就难堪一次。
提得多了,他李达康就真成汉东官场的笑话了。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按下桌上通话器,声音沉而稳:
“小金,把京州市近几年全面工作材料整理一份,标准要高,内容要扎实。”
秘书小金立刻恭敬应声:“是,书记,我马上准备。”
就在李达康埋首于京州市委办公室,开始为迎接周秉谦而精心准备“汇报材料”的同时,
远在林城市下榻宾馆的省委书记沙瑞金,正与省纪委书记田国富进行着一场深夜谈话。
沙瑞金手中拿着刚刚收到的关于周秉谦任命的正式文件,眉头微蹙。
他空降汉东已大半个月,连常委会都还没正式召开一次就匆忙下到基层调研,
主要原因就是心里没底。他害怕第一次常委会就失控,无法有效掌控局面。
下来调研,一方面是为了暂时避开省里复杂的漩涡,
另一方面也是想切实收集一些第一手材料:无论是存在的问题,还是成功的经验,
总之要找到能在常委会上“言之有物”的切入点。
同时,他也顺势放任甚至助推了“沙李配”这个烟雾弹,
意在迷惑李达康,或者促使李达康与高育良之间的矛盾更加尖锐,自己好从中驾驭。
现在倒好,中央直接把周秉谦派来了。
所有人都明白,从这一刻起,汉东再无“沙李配”一说,
那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瞬间就会被戳破的传言罢了。
对于“沙李配”这个策略的失效,沙瑞金倒不太在意,招数不行可以再换。
真正让他感到棘手的是周秉谦本人。
这个人,就像一个巨大的变量,突然被投入汉东这潭深水中,
会激起怎样的涟漪,产生怎样的连锁反应,他完全无法预测。
周秉谦回汉东的真实角色和任务究竟是什么?
是来稳定经济,还是另有深意?他摸不透。
想到这里,沙瑞金抬起头,望向对面沉默不语的田国富,问道:
“国富同志,你早年也在汉东任职过,还担任过林城市的市长。
对周秉谦同志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田国富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周秉谦当年在汉东如日中天的时候,他田国富连凑上前认识的资格都没有。
当他在基层为副科、正科职位苦苦挣扎时,周秉谦已是享受名校引进政策待遇、
备受瞩目的省长大秘,起点就是许多人一生的终点。
当他还是个在县里打转的局长时,周秉谦已是一县之主,政绩斐然。
可以说,两人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唯一的交集,可能就是周秉谦在林城市道口县任职时,
他们同属一个地级市,但他在庆安县,依然是遥不可及。
要说了解,他对周秉谦的熟悉程度,恐怕还不如当年在省政府门口站岗的战士。
田国富沉思片刻,谨慎地回答:“瑞金书记,我对秉谦同志,
也只有一些公开履历上的基础了解。
他好像和现在的汉东班子成员,几乎都没有直接联系。
当年他在省里工作时,现在这些人,大多数还在乡镇基层,甚至还没参加工作呢。
高育良同志那时也还在汉东大学教书。
要说对秉谦同志本人比较了解的,恐怕只有李达康同志了。
他们当年算是同期在省政府给领导当秘书,秉谦同志是跟林老省长,
李达康是跟赵立春同志。
后来又同批下放,一个去了吕州金山县,一个来了我们林城道口县。”
他最后语气更加苦涩地补充道:
“秉谦同志在主政道口县做出突出成绩的时候,
我还是林城庆安县的一个普通副县长……差距太大了。
等他去中央学习之后,就再也没回汉东任职过。
所以,我对他个人的脾气秉性、工作风格,实在谈不上了解。”
沙瑞金听完田国富这番坦诚却近乎“无用”的介绍,
心中非但没有明朗,反而更加烦躁。
这简直就是一个完全无法从现有渠道摸清底细的人!
组织上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派这样一个充满未知数的人来汉东?
难道就不怕局面更加复杂吗?
他压下心中的疑虑,表面上恢复了平静,对田国富说道:
“好,情况我知道了。国富同志,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明天,我们就去秉谦同志曾经主政的道口县看一看。
看看他当年留下的‘杰作’,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
田国富依言起身:“好的,瑞金书记,您也早点休息。”
说完,他轻轻退出了沙瑞金的房间。
房间内,沙瑞金独自一人,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林城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汉东这盘棋,因为周秉谦这颗“意外”落下的棋子,变得更加错综复杂了。
而他这个初来乍到的执棋者,必须尽快看清全局,找到破局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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