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沙瑞金接到礼物
天色将明,一辆专车正从汉东最北端疾驰前往省会京州。行至一处服务区停车加油时,沙瑞金与田国富在休息室相对而坐,气氛沉默凝重。
秘书白平安脚步匆匆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只文件袋,袋面赫然印着特急★★★|省委书记亲启的醒目密级标识,神色异常凝重。
“沙书记,省委机要处专人加急送来的,最高密级,要求您立即亲启。”
沙瑞金的心猛地一沉。
这种规格的急件,偏偏在凌晨时分跨区域送达,只意味着一件事,汉东出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立刻接过文件袋,撕开密封条,逐份翻阅:
最上面是高育良亲笔署名的事件专题报告;
往下依次是季昌明报送最高检、同步抄送省委的紧急情况说明;
再是昨晚省委专题会议的完整记录复印件;
最后一份,是关于丁义珍已使用化名“汤姆丁”,持护照搭乘美联航航班飞赴旧金山、确认出境的正式简报。
沙瑞金目光飞速扫过,脸色一层比一层阴沉。
当看到“丁义珍已飞离我国领空”那一行字时,他只觉脑袋“嗡”的一声,如同五雷轰顶。
自己刚到汉东履新,脚跟尚未站稳,竟然就爆出如此恶性事件:
最高检人员远程违规指挥、省检察院严重程序违法、手握千亿项目的关键厅级副市长闻风外逃……
更让他脊背发寒的,是会议记录里周秉谦与李达康共同给出的定性:
“被非法布控”“担心人身安全与政治压力”“受委屈被迫出走”,再配上李达康提出的“安抚家属”善后安排。
这哪里是处理事件,这是直接给整件事盖棺定论!
而高育良作为临时主持省委工作的副书记,将这些内容完整写入正式报告,等于公开认可了这一定性。
一瞬间,沙瑞金彻底清醒:
自己这段时间刻意放缓节奏、不主动接触常委、暗中积蓄力量布局,恰恰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他已经被彻底架空了。
周秉谦是受刘明省长委托参会,他的态度,就是省政府的集体态度。
有这份正式报告在前,等他回到京州召开省委常委会,即便再不情愿,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丁义珍,是被最高检反贪总局、省检察院、反贪局上下串联、违规办案,生生逼走的。
大局已定,他彻底陷入被动。
沙瑞金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继续往下看。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高育良的报告,逐字逐句细读。
以他的政治智慧,只一眼便看穿了高育良字里行间精妙绝伦的抽身之术:
客观陈述事实、严守程序流程、及时向上请示、迅速问责下属……
一套组合拳打完,高育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最后轻飘飘一句“提请省委书记批示”,就把这个烫手山芋用红头文件包装好,稳稳递到了他这个一把手怀里。
沙瑞金心中冷笑。
高育良这是把所有矛盾、所有风险、所有决策压力,一股脑全甩给了他。
而他眼前,是一个近乎无解的死局:
程序正义死结:周秉谦、李达康死死咬住“程序违法”,占据法理制高点。
他若想保政法系,就是公然对抗“依法治国”大政方针。经济民生巨雷:
丁义珍外逃,若不按周、李定性为“自我保护”,而是按贪腐出逃处理,
光明峰项目必然全面停摆,京州经济震动、民生问题集中爆发,作为省委书记,他首当其冲。
高层博弈漩涡:季昌明的报告直指最高检侯亮平,还抄报最高检检委会,直接把火烧进京畿。
处理稍有不慎,便是同时得罪地方实力派与中央部委。
高育良隔岸观火:老狐狸全身而退,稳坐钓鱼台看他破局。他一旦向高育良发难,对方立刻就能拿出他此前模糊不清的指示反咬一口。
“不能乱,绝对不能乱。”
沙瑞金强迫自己冷静。
此刻他最需要的不是具体方案,而是对汉东盘根错节的人事关系、尤其是对李达康行事风格的精准判断。
李达康会不会真像高育良暗示的那样,是个为了 GDP敢掀桌子、不顾大局的狠人?
这直接决定他下一步怎么走。
他猛然抬头,看向已然察觉出事的田国富:
“国富同志,你看看。”
田国富深吸一口气,接过材料仔细翻阅。
先看高育良的报告,再看季昌明的紧急陈述,当目光落到省委会议记录,看到周秉谦、李达康如何字字诛心、步步紧逼,
把“程序违法”“依法治国”的旗帜挥得毫不留情时,他后背已经渗出冷汗。
等到最终看见丁义珍化名“汤姆丁”成功出境、飞往旧金山的确认简报,田国富一颗心彻底沉底,手脚都泛起凉意。
他几乎能瞬间还原昨晚省委小会议室里,周秉谦那股强悍凌厉、压得全场喘不过气的气场。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件事对他这个省纪委书记的致命威胁。
丁义珍是正厅级副市长,属省管干部。
日常监督、廉政考核、动态管控,首要责任都在省纪委。
一个涉嫌重大贪腐的省管干部,在风声正紧时成功外逃,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省纪委日常监督形同虚设,廉政预警机制完全失效,重点岗位管控存在巨大漏洞。
相比之下,李达康的“用人失察”只是官场常态,属于可分担、可解释的集体领导责任。
而他田国富,要扛的是监督失察的直接责任。
真要上纲上线追责,第一板子就打在他这个纪委书记身上。
想到这里,田国富口中发苦。
可当他看到周秉谦、李达康对丁义珍的定性时,瞬间长舒一口气。
按照这个逻辑,丁义珍不是贪腐畏罪潜逃,而是遭受非法程序施压、人身与政治安全受威胁,被迫采取紧急避险。
他猛地放下报告,看向沙瑞金,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慨:
“沙书记,这最高检反贪总局,还有省检察院的季昌明、陈海,简直无法无天!
这跟秉谦省长会上说的一模一样,他们这是把我们省委、把我们这些常委,当成随意摆布的傻子和背锅的棋子!”
沙瑞金脸色凝重,静静等着他往下说。
田国富继续道:
“您看,按照《刑事诉讼法》和纪检监察办案规程,对丁义珍这种级别的厅级干部立案侦查,必须同时满足三个硬条件:
一有明确犯罪事实,二需追究刑事责任,三属于管辖权限范围。
本案唯一的依据,只有赵德汉的单方口供,这在法律上就是孤证。
孤证不能定案,是铁律,更不足以直接启动对重要岗位领导干部的抓捕措施。
赵德汉的供述充其量只是一条线索,必须经过核查、印证、形成证据链,才能认定犯罪事实。
侯亮平在完全未经核实的情况下,直接下令抓人,这是严重的程序违法!
李达康同志咬住这一点,法理上站得极稳!”
“陈海、侯亮平这么做,就是想绕过所有正规程序,强行造成既成事实。
这是极其危险的政治越界。
您再看会议记录里秉谦省长的原话:
‘你连基本法律原则和办案规程都不懂?真不懂,就不配坐检察长这个位置!
我看倒该查查你,这些年办了多少程序违法、证据不足的冤假错案!’”
“‘如果你明明懂,还纵容指使陈海胡闹,搞未经批准的布控,强行制造既成事实……’”
田国富刻意加重语气,还原当时的压迫感,
“‘那我倒要问问你们省检察院、还有最高检某些人,到底想干什么、搞什么名堂?
把汉东省委省政府,把我和达康同志当成随意摆布的傻子,替你们背程序违法的黑锅,你们好在后面摘桃子?!’”
“秉谦省长震怒之下,要以‘省检察院在办案程序这一核心主业上暴露出如此巨大、令人震惊的问题
,足以推断其经费使用、资产管理、内部监督存在严重混乱’为由,对省检察院开展全面重点审计。”
田国富语气笃定,
“我看完全应该!业务上都敢如此放肆,公然绑架省委意志,经费管理、内部运作可想而知。
现在局面很清楚:丁义珍依法根本达不到立案标准,也没有查实的贪腐证据。
秉谦省长和达康书记的定性,完全站得住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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