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愁钱
“我再想想。”
吃饭的时候，苏玥一直在翻那本记满了各种数字的本子。
周安辰夹了块排骨放到她碗里，她嗯了一声，夹起来啃了两口，眼睛没离开本子。
“你先吃饭。”
“我在算一笔账。”苏玥用筷子点着本子上的数字，“如果我们不买设备，用现有的产能，把阀门厂的单子接下来，每月多出大概三百块的利润。”
“加上水泵厂的，两个月后能攒到一千二左右。”
“一千二够买什么设备？”
“够买一台二手的普通车床。不够好，但能用。有了这台车床，柴油机配件的产能就上来了。”
“那这两个月里，柴油机厂的单子就不要了？”
苏玥咬着筷子，没回答。
两个月的时间差，是她最大的难题。
柴油机厂的订单利润高，但需要设备投入。
没有设备就接不了，接不了就赚不到钱，赚不到钱就买不了设备。死循环。
第二天一早，苏玥照常去厂里。
进了院门，发现气氛不太对。
李师傅站在车间外面抽烟，脸色沉沉的。
王师傅在里面，正弯着腰看什么东西。
“怎么了？”
“你自己看。”王师傅让开身子。
车间地上一滩水，从墙根那儿渗进来的。
昨晚下了场雨，不算大，但车间那面北墙本来就有裂缝，雨水顺着缝子灌进来，把靠墙放的一箱原材料泡了。
苏玥蹲下来翻了翻那箱东西。
是一批还没加工的钢棒料，泡了水倒不至于报废，但表面已经开始泛锈了，得重新打磨处理，费时费工。
“墙的问题多久了？”
“一直就有。”王师傅说，“这房子是六十年代盖的，当时就没用好材料，这些年也没人修过。小雨不漏，大雨就扛不住。”
苏玥站起来，走到北墙外面看了一圈。
墙体底部有两道手指宽的裂缝，最长的一条从地基一直延伸到窗台下面。
用手按了按裂缝周围的砖，粉化严重，一掰就掉渣。
“得修。”苏玥说。
“修墙可不是小活。”李师傅掐灭烟头，“光买砖和水泥就得不少钱，还得找泥瓦匠。”
又是钱。
苏玥回到办公室，重新翻开账本。
水泵厂上一批货款这两天应该到了，但这笔钱早就计划好了用途买下一批订单的原材料。
她在本子上列了一张清单。
修墙的材料费，初步估算五六十块。加上人工，上百块打不住。
正算着，外面有人敲门。
“苏老板在不在？”
苏玥抬头，门口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手里提着个人造革的公文包。
“我姓方，方卫国。城南农机配件厂的。”
苏玥愣了一下，昨天她才在人家厂门口停了一会儿，今天人就找上门了？
“方同志，请进。”
方卫国进来，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看到墙上的营业执照，又看了看桌上摊开的账本和图纸。
“苏老板，我来是想谈个事。”方卫国坐下来，开门见山，“我们厂有一批连杆的粗加工活，之前外包给城东一个厂子在做，最近出了点问题，交不了货了。”
“我到处找人接手，听说你们厂精密加工做得不错。”
“谁跟你说的？”
“水泵厂的老陈。”
苏玥心里飞速转了一圈。
这人找上门来，是巧合还是老陈有意牵线？
不管怎样，送上门的生意，先听听再说。
“什么规格？多大的量？”
方卫国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摞图纸，在桌上铺开。苏玥扫了一眼，心跳快了半拍，这不就是柴油机用的连杆配件吗？
“月需求二百件，粗加工后我们自己再精加工。”方卫国指着图纸上的关键尺寸，“这几个位置的精度要求不高，正负十丝就行。但交期卡得紧，第一批五十件，十五天内要。”
正负十丝。
这个精度，他们现有的设备绑绑就能干。
“价格呢？”
“每件八块。”
苏玥快速心算。
五十件就是四百块，月供二百件就是一千六。
这个数字太漂亮了。
但她没有一口答应。
“方厂长，我得跟我们的技术师傅商量一下。”
“行。但我最多等两天，你要不接，我就得找别人了。”
方卫国走后，苏玥拿着图纸进了车间。
孙师傅接过图纸，看了不到一分钟就放下了：“能干。这活不难，就是费功夫。二百件的话，光靠现在这点人手，够呛。”
“如果加一个人呢？”
“加一个熟练工，勉强能赶上。但车床的活得排开了，水泵厂和阀门厂的单子还压着呢。”
苏玥靠在车间的铁柱子上，咬着嘴唇算排产。
水泵厂的泵轴套，每月三百件，周安辰一个人盯着那台车床，基本满负荷。
阀门厂的活刚谈下来，孙师傅带着李师傅在铣床上做。
王师傅打杂兼质检。
如果再接农机配件厂的连杆，必须加人加设备。
否则拆东墙补西墙，哪头都做不好。
可钱呢？
晚上，苏玥把这个事跟周安辰说了。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头顶一弯月牙。
“二百件连杆，月收入一千六，利润至少八百。加上水泵厂和阀门厂的，一个月总利润能到一千五左右。”
周安辰掰了根草棍在手里转：“你想接。”
“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这种送上门的活，推了就没了，方卫国说了，他等两天，等不到就找别人。”
“那就接。”
“接了就得加人。至少招一个车工，还得再淘一台车床。车床的钱，我还没着落。”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周安辰忽然说了句：“我爸那儿还有三百块钱。”
苏玥转过头看他。
“你爸的钱不能动。那是他的养老钱。”
“我跟他借，不是要。等赚了还他。”
“不行。”苏玥的语气很硬，“咱们自己想办法。”
周安辰没再坚持，把草棍扔了。
第二天上午，苏玥去了趟东郊回收站。
还是那个精瘦的看门人，还是蹲在门口吃东西，不过这回吃的是烧饼。
“又来淘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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