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竹马的怨怼
岱钦走后，场内气氛一度凝固。
布拉赫见状，赶紧起身行礼谢罪：“皇上恕罪，岱钦将军常年在外征战，不懂礼数，还请皇上见谅。”
一向残暴易怒的江枫今天倒是格外平静，脸上的笑意不减，只是语气淡淡，“无妨，爱卿也说了，将军常年征战，不识礼数乃是正常，不必在意。”
布拉赫看了宋堇棠一眼，随后缓缓坐好。
声乐继续，场间舞蹈翩翩，气氛逐渐活跃起来。
众人谈笑间，江枫搂着她肩膀的手忽地用了下力。
宋堇棠猝不及防，眉头一锁低呼：“唔……”
江枫冷笑，“叫给谁听呢？”
“你那情郎早就离席了！”
听着阴阳怪气的话，她咬了咬嘴唇，强行堆笑，“皇上这是说的哪的话？”
“臣妾心中只有皇上一人，哪来的什么情郎？”
“哦？”江枫脸上依旧挂着冷意，捏着她下巴样子在旁人看来像调情，实则那力度恨不得将她的骨头捏碎，“不是你的情郎？那刚才在席间，你们眉来眼去！”
“真以为朕蠢到连他的眼神都解读不出？”
“还是说，朕感受不到你那始终微微颤抖的手，直到他离席之后才恢复正常？”
狗皇帝果然是心思敏锐。
不过，就算江枫看出来什么，宋堇棠也是死活不能承认的。
“皇上误会了，臣妾与岱钦将军不是皇上想的那样。”
她笑着倒了杯酒递到他跟前，“臣妾在叱郸时，与岱钦将军是从小到大的玩伴，这次出嫁中原，正逢岱钦在外征战，收复周边部落，未能及时将此事告知，所以岱钦将军第一次看到臣妾身处大齐皇宫，难免有些惊讶，又多多少少掺杂着一丝怨怼。”
“毕竟如此要好的朋友嫁人了，也没有提前知会一声，这换做谁也是有些接受不了的。”
刚才那些复杂的眼神交流，以及气氛当中那一丝难以言喻的感觉，都被宋堇棠的三言两语轻松带过。
江枫嘴角的笑意更冷，松开捏住她下巴的手，接过她递过来的酒，一仰而尽，“好，你说是，那便是。”
她更加惊诧，今天这狗皇帝是怎么了？
换作以往，就算什么事都没有，都能找上她的茬。
“对了，皇后还不知道吧？西北的使臣已抵达上京，今日刚刚入宫，稍作休整后便也会来赴宴。”
江枫语气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得意，“听闻西北和叱郸素来有生意往来，西北使臣也经常出入叱郸王宫，想必和你这位二公主应该也应该熟识。”
“不知道皇后见到昔日旧人，是否也会像见到岱钦将军这样，心思如此复杂呢？”
话里有话。
他这是什么意思？
“皇上，臣妾还在闺中时，是叱郸的二公主，就算面见他国使臣这种大事，也有长姐在，轮不到臣妾。”
“所以，西北使臣很有可能并未见过臣妾，再加上这么多年过去了，臣妾已经身处中原皇宫，做了大启的皇后，那西北使臣可能更加认不出来了。”
江枫将酒杯用力地放在桌子上，嘴角的笑意收敛，转而变得有些冷冽，“皇后怎么不问问朕，西北派来的使臣是谁？”
“仿佛不管派来的是谁，你好像都要让朕先了解到，西北的人肯定不认识你这件事！”
咯噔——
宋堇棠感觉心脏猛地向下一沉。
“皇上想多了。”她只能含笑解释，“臣妾只是往大概了说，具体的正如皇上所言，还要看西北使臣来的是谁，臣妾才能断定对方到底认不认识自己？”
“但无论西北派来的使臣究竟是谁，又是否认识臣妾，都改变不了臣妾是大齐的皇后，是皇上的妻子这件事。”
面前的桌子挡住他们大半个身子，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江枫冷笑着将手放在她的小腹上，声音极低地说：“真以为怀上这个孩子，你就能坐稳这个位置了？”
“叱郸派人来是做什么的，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的手掌逐渐用力，按得她有些疼。
“这几日，朕肯定要为你和母家的人安排单独见面的机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又该怎么说？朕希望皇后心里能盘算清楚。”
她实在被摁得太疼了。
猛地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朝他微微屈膝行礼，“臣妾明白。”
“皇上，臣妾刚刚怀有身孕，身子有些不大舒服，太医为臣妾配了安胎药，臣妾先到后面把药喝完再回来。”
当着众多大臣，江枫不便多言，只是冷着脸摆了摆手。
她刚转身就听江枫又道：“皇后快去快回，切莫误了一会西北使臣的觐见。”
“是，臣妾告退。”
宋堇棠赶紧快步离席，走出水榭。
绿珠一路小跑，紧紧在后面跟着。
“娘娘，您慢些，当心肚子里的小皇子。”
乱了，一切都乱了。
她自以为整个计划天衣无缝，得到真相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只要确定姐姐真是死于宸贵妃之手，那她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也会为姐姐报仇的。
可现在，岱钦来了，西北使臣也来了。
她的身份变得岌岌可危。
“阿棠！”
一声低唤从廊柱阴影里传来，宋堇棠脚步猛地顿住，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凉透。
绿珠下意识挡在她身前，警惕望去：“谁？！”
那人从暗处走出，一身劲装，眉眼锋利如刃，正是方才愤然离席的岱钦。
四下无人，宫灯昏黄，将两人身影拉得狭长。
宋堇棠压下心头惊涛骇浪，面上强作镇定：“将军怎么会在这里？”
“将军？”岱钦嗤笑，“从小到大，你何时这样称呼我的？”
“阿棠，当初我们说好的，等我凯旋归来，拿下周边所有部落，强大之后会为你姐姐找到仇家报仇的，你为什么……”
“将军慎言！”宋堇棠呵斥打断，“这是大启皇宫，不是叱郸草原，你要说什么，该说什么，是不是应该思思想想？”
岱钦猛地回神，意识到这是中原的皇宫，且宋堇棠现在的身份特殊，稍有不慎便会招来杀身之祸。
他懊恼地转过身，精壮的手臂用力地甩在柱子上，似是发泄。
“你为什么就不能再等等我？”
绿珠见状，低声提议道：“奴婢在廊口候着，娘娘且与将军小叙，有事奴婢会知会您的。”
随后便小跑至唯一的出口等候。
岱钦上前一步，想要伸手揽住她的肩，却被她后退一步躲掉了。
岱钦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翻涌的疼惜与不甘几乎要溢出来，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哑得厉害。
“你在怕什么？怕他看见，还是……怕你自己心软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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